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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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深黑的夜透窗進來, 濕濕的,雪色酩酊。

沈見清也好像醉了,軟著身子躺在床上, 睡裙翻卷, 肩帶散落, 淩亂的發絲搭在頸間、唇邊, 她的雙眼輕闔著,劇烈起伏的胸口在燈下閃著幾道灼眼的水色。

房間裏很靜, 沈見清急促的呼吸之間穿插著秦越克制的氣息。

她在床邊的地磚上坐著,後背抵著床沿,雙肘搭在膝頭,弓著身,不經意一聲咳嗽打亂呼吸,沈見清濕潤的睫毛閃了閃, 睜開眼睛。

“阿越,你的畫我一共看了幾幅?”

沈見清的嗓音啞極了,忍不住想去摸一摸喉嚨,擡手看到最後被秦越隨意纏在一邊腕上的絲巾,她酸軟的腿抽動一下, 聽見秦越說:“六幅。”

沈見清:“……嗯, 還差94幅。”還要很多個這樣連綿跌宕夜晚才能看完。

秦越說了, 一幅都不會遺漏。

沈見清想到自己的時間將被她預支, 無意識嘴角上揚。這代表她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主動與她聯系緊密,不用她費力去抓。

床邊,秦越變換坐姿的時候, 碰到垃圾桶,發出一聲響。

沈見清偏頭看過去, 大大小小的紙團上躺著被秦越扔進去的煙盒。

說好了以後不會再抽,不知道到能不能控制得住。

盡量吧。

陳薇沒有和秦越一樣擔心她抽煙傷身,但說過她抽煙的樣子很頹,有損教師形象,是該改改。

以後她受秦越監督,應該不難,她……

“秦師傅。”沈見清低笑一聲,說,“還是覺得這個稱呼更適合今晚的你。”

秦越“嗯”一聲,直起了身體。

沈見清擡起手,素色絲巾從秦越頭頂繞過,搭上她纖細的脖頸。

另一端還在沈見清腕上纏著,她輕輕扯了一下,貼上秦越頸邊惹眼的抓痕,說:“還好你不喜歡抽煙。”

秦越回頭,眼尾還殘留著濃情私自暈開的紅:“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沈見清眼睫翕張,註視著她:“你抽煙的時候神情很淡,偏了一點頭,手上動作看著隨意,其實正是那種滿不在乎的酷,學校裏的女孩兒應該都喜歡你這樣的,很迷人。”

秦越沒看過,不知道,她活到27歲,只抽過不久之前那一口煙。

秦越下意識想沈默。

重逢之後的她已經習慣了在沈見清面前寡言少語。

脖頸裏的絲巾不經意一動,秦越腦中閃過千萬畫面,有意改變了習慣。

改回到從前。

“只有抽煙的時候迷人?”秦越說話時搭在膝頭的左手動了動,食指微擡,拇指從食指下穿過,壓著中指的第二關節,緩慢摩挲著。

她的動作是潮濕的,軟滑的。

沈見清看著,血色迅速從耳背漫上來,低聲說:“畫我的時候更迷人。”

明明不是多有的力量的手臂從後面抱著她,支撐著她,低頭從她的脖子吻到肩膀,徘徊著,一筆一筆,在……她的SHEN體裏畫她……

越認真越要命。

終於畫完一幅,她還沒從起伏壯闊的盛景中回神,就又被迫觀摩起下一幅。

接連不斷,她難以控制地張開口,嗓音破碎,偏又雙手被縛,雙腳虛撐,很難找到著力點,腦子全都亂了。

要畫她的人還惡劣地非要她數著。

“第,第三幅……”

“不対。”

“第四幅?”

“嗯,要開始了。”

不過須臾,她就忍不住咬唇,用捆縛在一起的雙手抓傷了那個人的脖子,也疼得自己倒吸涼氣。

“沈老師,我說過了,不想再看你受傷。”身後的人說。

話語間,她被打濕的手從她身前滑過,半解她的睡裙,搭在手肘裏。

她以為她是要借用這種方式進一步限制她的動作,以防止扯到胳膊上的傷口。

她卻說:“沈老師,把眼睛睜開。”

她緩不過神不動,她就也不動。

後來還時刻提醒著,非要她和她一起,從玻璃中完完整整地看著自己如何挺立抽搐,如何落淚求饒。

求了也沒用……

壞透了的小朋友在她耳邊叫了聲:“姐姐。”

手也更深刻地畫著那個姐姐。

她腦中炸開,波動如潮的目光和她在玻璃中対視:“不要叫這個。”

“為什麽?在綏州的時候,你好像很喜歡我這麽叫。”

她有口難言,在下一聲“姐姐”傳到耳邊時,用行動回答了她——她対這個稱呼完全沒有抵抗力。

沈見清的眼眶被回憶燒得發紅,她扯回絲巾,閉眼轉到另外一邊,說:“去把手洗了。”

秦越壓在中指關節上的拇指微頓,偏頭看向沈見清。

房間裏忽然恢覆寂靜。

沈見清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動作遲緩地睜開眼睛看過來。

秦越背靠床沿,一條腿支著,正垂眼凝視自己濕潤黏膩的左腕。

“……”

沈見清覺得自己要瘋了。

而始作俑者的秦越只是低了頭,擡了手,張口在吻在腕上,然後說:“沈老師,你的味道和以前一樣。”

————

秦越給兩人收拾妥當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屋裏沒有食材,做不了飯,她穿戴整齊,拿著手機說:“我去買吃的。”

沈見清眼睛上搭著絲巾,不讓自己看她:“把口罩戴著,今晚又降溫。”

秦越說:“我沒有口罩。”

沈見清無語:“作為一只見天咳嗽的小病貓,能不能有一點體弱多病的自覺?”

秦越說:“明天開始有。”

沈見清睜眼,透過絲巾細密的紋路看著秦越。

今晚的她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但又好像意外的熟悉。

“我外套口袋裏有。”沈見清說。

秦越應一聲,去沈見清口袋裏拿了口罩,呼吸著她慣用護膚品的香氣拉開門出去。

外面寒風凜冽。

秦越頂風走出樓門,和剛剛平覆好心情回來的關向晨迎面撞上。

“阿越,你怎麽在這兒?!”關向晨驚訝。

秦越看了眼紛揚的大雪,沒有摘下口罩:“沈老師住這兒。”

關向晨錯愕。

秦越說:“我走之後,沈老師租了我那間房,一直住到現在。”

關向晨心底的內疚霎時死灰覆燃,她死死掐著手心,說:“我去找她道歉。”

秦越擡眼:“不用。她沒生氣。”

“我……”

“向晨。”秦越打斷,聲音依舊徐徐的,“就在同一層樓,她生氣的話,早就去找你了,不找,你就當沒有這回事。我現在也在學著忽略一些事,我們都要往前看才能回到以前的樣子。”

秦越一番話讓關向晨醍醐灌頂,她急切地漲了張口,只道:“我知道了。”

秦越說:“快上去休息吧,我去買晚飯。”

關向晨說:“出門往左拐,以前東邊的那條街拆了。”

秦越說:“好。”

秦越拉低帽檐,快步離開。

關向晨站在原地,一直到她的背影看不見才轉身往裏走。

上了樓,關向晨的步子越挪越慢。

經過沈見清門口,她停留了很久,還是忍不住敲門。

“誰?”沈見清在裏面問。

關向晨舔了一下嘴唇,說:“關向晨,阿越閨蜜。”

門後一片寂靜。

過了幾秒,沈見清說:“稍等。”

沈見清換下睡衣,視線在門口的高跟鞋上游移片刻,穿著棉拖鞋開門。

四目相対,關向晨慌張地偏頭避開。

想起自己敲門的目的,她又轉頭回來,強裝出一副熟稔自然的語氣說:“當了這麽久的鄰居竟然今天才知道,沈老師,您什麽時候有空,我請您吃飯啊,這邊我賊熟。”

沈見清確實如秦越所說,沒生關向晨的氣,她只是有很長一段時間沒辦法面対她,現在其實也還心虛,畢竟她說的那些話沒一句是假。

但仔細觀察她的表情,分析她的話,能發現明顯的示好。

沈見清立刻就有所領悟——一定是秦越知道她和關向晨之間發生的事了,還和她說了什麽,才會讓她放下芥蒂,或者,秦越今晚表現出來的那些不一樣也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

沈見清只能猜到關向晨這一步,徐蘇瑜說的那部分,她還很放心。

她只知道徐蘇瑜的職業修養很高,不會輕易透露客戶信息,並不知道比起保守秘密,把她當朋友的徐蘇瑜更希望有人能來幫一幫她。

猜到這步已經足夠沈見清敞開嗓子和關向晨說話。

“我就不客氣了,關小姐破費。”沈見清說:“等秦越回來,我問問她的時間,她現在是大忙人,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沈見清的語氣同樣自然,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關向晨聞言眼圈一熱,差點哭出來,她連忙擺手,邊往自己房門前逃邊大聲說:“我隨時有空!你們商量好了喊我就行!”

沈見清看著關向晨倉皇的背影說:“好。”

沈見清關了門,走回來坐在床邊,看著一眼能看到頭尾的房間出神。

這間房雖然小,但在過去兩年給了她數不盡的安全感,滿足了她無數次対秦越的想念,她離不開。

現在又多了“鄰居”熱情邀請,她莫名覺得,這個擁擠的房間比她原本家徒四壁的人生浪漫得多。

————

不到二十分鐘,秦越開門進來,手裏除了兩人的晚飯,還有一只綠色的青蛙氣球,被她隨手提著,很沒有感情。

沈見清想,如果它是金屬材質,一定能聽到丁零當啷的淒涼聲音。

“哪兒來的?”沈見清問。

秦越把飯放在桌上,說:“買的。”

“……挺有童心。”

“不是。”

“嗯?”沈見清不解。

秦越說:“只是想炫耀。”

秦越把青蛙綁在床頭的柱子上,撥了一下它的腦袋說:“街上有一只青蛙為了養家,含淚賣崽,見人就指胸口的牌子,讓給女朋友買一只,但是路過的人都擺手說沒女朋友,只有我有,我就走過去跟他說,‘我女朋友今天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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