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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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秦越對“耍”這個字快要條件反射了。

她才剛說過自己壞事做盡, 就聽到那個被她“耍”過的人開口質問。

今天一下午她也在反覆思量沈見清和院長的對話裏那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是什麽意思。

就像沈見清幾秒之前說的,她想到了一些可能, 心裏裝了一些事。

那些事和她正在經歷的熱戀截然相反。

可她的腳才剛剛踏到實地, 理智再強烈地催促她面對現實, 她也還是執拗地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不可以太敏感, 這種情緒傷人傷己,更傷感情。

於是她花了將近八個小時的時間, 親手出賣理智、尊嚴和底線,將自己偽裝成一潭靜水,現在卻猝不及防地被人攔腰砸出了一個豁口,水瘋狂往出湧,而她,就算是個長了三頭六臂的怪胎也捧不住任何一縷流水。

當下一秒, 秦越幾乎想落荒而逃。

沈見清卻還在說:“14歲之後,我一直在想,耍人到底有多爽,才會讓那麽多人趨之若鶩,現在托秦師傅你的福, 我好像懂了——耍人最大的樂趣在於欣賞那個人從天堂跌到地獄之前, 拼命裝著若無其事的模樣。”

沈見清偏了一下頭, 又轉回來看著秦越, 一字一句地說:“真的可憐又卑微。”

秦越忙亂的神經一瞬之間變得死寂,她沒什麽血色的嘴唇張了又張,數度後, 聽見自己平靜地問:“沈老師,我們這個月算什麽?”

沈見清不假思索:“情侶啊, 你不是和你閨蜜說我只能是你的嗎?那我就來做你的人啊。”

“怎麽樣,還稱職吧。”沈見清伸手撥了撥柔順而富有光澤的卷發,漫不經心地說:“‘沈老師,你才是真的會談戀愛’,秦師傅,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秦越孤立地站著,感覺牽在自己身上的那根風箏線忽然被人割斷了,她一手抓空失去平衡,在生硬的空氣裏碰撞,被狂風撕扯,裹了一身寒冰鏘然墜地,嗡然的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第六感果然從不騙人……

她會想在熱戀之初就去找一本萬年歷,揭過最甜蜜的階段,直接走到圓滿的結尾,是因為潛意識已經看出來她根本就沒有真正擁有這段愛情,卻又不忍心告訴她21年的期盼不過是黃粱一夢,想陪著她自欺欺人吧。

哪兒有人的反覆不帶緣由。

她早該想到沈見清突如其來的表白抱有目的。

可是她久夢成真太不設防被,這一個月的熱戀也太夢幻,太忙碌,她甚至描繪不出每次約會的詳細畫面,只能憑著記憶逐一羅列,因此,她貧瘠的戀愛經驗得不到增長,根本不知道如何向她示警。

她就和過眼雲煙一樣走著,走了沒多久就煙消雲散。

“沈老師,你……”秦越看著面前陌生冰冷的沈見清,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但顯然還沒組織好語言,“你……”

沈見清笑著問:“我怎麽了?我和你談戀愛,每天給你送飯,接送你上下班,帶你逛,陪你玩,把你照顧得你們院長都讚不絕口。我是不是和答應你的一樣,陪你好好談了一場戀愛?”

秦越被抽空的腦子像是一張白紙,不知道要說什麽。

沈見清看著她,腳從高跟鞋裏提出來悠了悠,從容又淡定。

“從頭到尾都在騙我是嗎?”秦越動了動僵直的雙腿,沒能往前走出一步,“那些脫口而出的情話也都是假的是嗎?”

沈見清挑著眉,歪了一下頭,“你不是已經知道了,何必還要多此一問。”

秦越突然上前,抓住沈見清的胳膊:“我要你親口說。”

秦越體質差,但猝不及防用力時,手上的寸勁兒很大。

沈見清吃疼,平靜情緒一去不返。

沈見清用力甩開秦越,看她踉蹌著撞到墻邊,聲音陰冷發沈,“我就騙了你這一次,你呢?三次!這還只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時候,你把我當什麽?”

秦越下意識抓墻壁,卻什麽也抓不住。

沈見清深呼吸一口,竭力穩著聲音,“秦越,我真的很想問一問你,我為你逼停公交,主動把你帶回家,給你睡的樣子滑稽嗎?我為你擔驚受怕,整夜摸著你的脖子,生怕你再發燒的樣子可笑嗎?”

秦越身體裏的溫度迅速往下退,她試圖解釋,卻張口結舌。

她甚至連道歉的資格都沒有。

從頭到尾,她全部都是有意的。

秦越身上發冷:“沈老師,我只是太喜歡你了,我……”

“你這種機關算盡的喜歡我要不起!”沈見清咬緊牙走近秦越,一個字一個字地問她,“秦越,最後幾個問題,我咬著簪子ZW的樣子醜陋嗎?是我ZW的樣子醜,還是求著你睡我的樣子醜?我大張著腿,表情迷亂的樣子有沒有讓你覺得惡心?哦,忘了……”

沈見清笑出一聲,語氣忽然變得輕飄嘲諷,“你說過,你就是喜歡看我昏昏沈沈,依附著你的樣子,所以,我咬著簪子ZW的樣子是不是還挺吸引你的?你看著那張照片的時候是不是在想,你看,這個女人都34了,還是拿不起放不下,嘴上說她因為同性戀的身份被人霸淩了一整年,背地裏卻想著另一個女人,沈迷這麽齷齪的事,真可笑。”

“秦越,你是不是這麽想的?嗯?”沈見清笑問。

秦越今天才懂:越是虛幻華麗的東西,懸得越高,崩塌之時摔得越狠。

她空白的腦子裏捋不出來任何一條思路,和個剛開始學說的幼童一樣,言辭幹癟地回沈見清,“沈老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還在裝?!”受夠了欺騙,也被那張照片刺激到失去理智的沈見清突然爆發,她怒不可遏地把秦越拽進書房,指著實驗臺上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貓說:“定位、拍照、APP,你不要告訴我,你什麽都不知道,你從來沒有看過!”

“我不是故意把它留在你這裏的。”

“我不管你故不故意,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有沒有看!”

秦越臉上的血色接近於無。

這一反應如同火上澆油。

沈見清一把抓起貓頭砸在秦越腳下,大聲吼道:“秦越,你和你的貓真的讓我蠢到家了!”

“還有你閨蜜,她一個車間工人,為什麽會在我們吵架之後突然跑去學校送貨?”

“我給你打電話為什麽無法接通?”

“你既然看過定位,就該知道我在哪兒,你為什麽還任由我開車一路跟著你,卻從不回頭給我一點提示?”

“你說不見面的周五,我意外卡住的鞋跟,我那條只你可見的朋友圈,我喝醉酒被你帶回去的夜晚和沒和好,你就讓陳薇送來的蜂蜜水……”

“秦越……”沈見清掐著秦越的臉,讓她擡頭,“這些問題你敢答嗎?敢說這裏面沒有一分一毫的算計嗎?”

秦越百口莫辯。

她想說不是這樣,卻發現任何一個能為自己辯解的詞語都找不到,就像啞巴久了,突然忘記怎麽說話。

註釋代碼的時候,她就知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她只能盡快,盡量想辦法把它補得結實一點。

為此她頭一次,在自己的住處,和個心虛的小偷一樣,一邊擔心沈見清會從陽臺回來,一邊強裝鎮定點擊鼠標。

處理好一切痕跡,手抖的那一下,她以為她的那面墻終於暫時堅固了。

但她忘了,她和沈見清之間的隱患太多,她就一雙手,補了東墻,還有西墻,她的冷靜,她被關向晨連豎好幾個大拇指的“牛批”其實早在看過14歲的沈見清是什麽樣子那天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她又不願意承認,以至於急一次又一次,最終走到無法挽回的境地,現在連解釋一句都是奢望。

沈見清就這麽等著,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最終,她只是松開秦越的臉,也放逐了胸腔裏那些猙獰可憎的情緒,平靜地說:“秦越,我什麽都不想追究了,我們就這樣吧,床友而已,呵,”沈見清低頭笑了一聲,淩亂發絲擋住臉上的情緒,“哪兒來的一輩子。”

沈見清說完轉身。

秦越像是突然有了意識一樣,慌亂地抓住沈見清手腕說:“沈老師,你說的這些我都認,我道歉,對不起,可我做這些只是因為太喜歡你……”

“喜歡我就能肆無忌憚地耍我?!”沈見清臉上烏雲密布,“你這種做法和初中欺負我的那些人有什麽區別!”

“對不起,我那時候還不知道你的事。”

“那時候不知道,你故意把自己弄成高燒的時候呢?還是不知道?!”

秦越張口忘言。

她自詡把冷靜刻在骨子裏,可真正到了需要她用盡力氣去挽留一個人的時候,卻發現腦子裏不過是一團被人從中間砍斷了的亂麻,她根本抓不到頭。

沈見清在混亂中問她:“秦越,我的感情是有多廉價啊,才會讓你們一個個的,全都跑來欺負我?”

秦越像被人捅了一刀,血淋淋的,“我沒有。”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

因為她期盼這個人期盼得太久,太重要?

因為她不到18歲就出來工作,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潛意識已經習慣並且擅長在為自己爭取想要的東西時用上不那麽光明磊落的手段,還不會對此有負罪感?

她知道自己是個壞人,可她的感情不壞,但是這些話一經出口,她的21年還剩下什麽?

她在百口莫辯的處境裏唯一能拿出來的,珍貴的東西,會因為沈見清此刻對欺騙的厭惡變得一文不值。

空氣裏的憤怒像冰河之中稠密的水草一圈圈纏繞上來,再一點點勒緊。

秦越抓著沈見清一角衣袖,像抓住最後一絲希望不肯松手,“沈老師,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沈見清點了點頭,問她,“重要你在我因為你的算計難受煎熬的時候絕口不提?秦越,這種重要,能有多重要?”

沈見清把秦越抓在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根摳開,退到她觸不可及的地方,說:“我剛才的話說錯了,不是我的感情太廉價,是你們這些人不配有真心。秦越,我們就這樣吧,你騙過我,我也騙了我,我們這段已經分崩離析的關系沒有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我不要。”秦越說。

從對關向晨篤定的“沒有萬一”,到只剩一點執拗扽著的“我不要”,秦越幾乎占據整個生命的感情在一剎之間徹底變成了沈見清口中那個可憐又卑微的樣子。

沈見清看不到,她只是涼薄地勾著嘴角,看著秦越說:“我管你要不要,你誰啊?我就非得是你的不可。”

話落,沈見清有一瞬間晃神,過後表情更加冷漠,“秦越,看著吧,遠離你們這種人,我才能找到更好的。”

更好的?

秦越錯愕的視線在沈見清臉上停留半刻,大步上前抓住她的手腕,“你不會!也不許去找!”

秦越瞳孔裏突然湧起來漆黑風暴讓沈見清覺得暢快。

當年她表白被嘲,日記被搶的時候就是這個表情吧?

憤怒、尖銳,但又束手無策,所以只能無能狂怒。

呵。

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在處變不驚,把騙人做得滴水不露的秦師傅身上看到。

新鮮。

沈見清擡起另一只手,細白指尖輕撥秦越腕上的沈香手串,看著下面因為過度用力而變得清晰誘人的筋骨,笑了一聲,說:“秦越,和你的這場戀愛談得很值,現在不止是你,連我都要畢生難忘了。這樣剛好,我們以後可以兩不相欠。”

沈見清的話如同驚雷突然驟下,劈得秦越頭暈目眩。

“你覺得開心嗎?”

“開心嗎?”

“那你覺得跟我談的這個月戀愛難忘嗎?”

她還以為這些話是身處熱戀之中的人不自覺對愛意的表達,其實不過是沈見清為了確定她的熱情有沒有攀登至最高點,才會反覆提及?

沒到,她就拉著她繼續往前跑;到了,迎接她的不是沈見清對那聲“沈老師,我愛你”對等的回應,而是當頭一棒。

“沈見清!”秦越瞳孔裏深色的風暴迅速積聚分裂,沈見清以為她下一秒會吼出來,可她只是在長久地對視之後,發出一聲扭曲的哽咽,“你明明喜歡我……”

沈見清心窩好像被人重擊了一拳,被漫天飛雪封住的腦子想起和秦越那段關於“哭”的對話:

“秦師傅,你哭過沒有?”

“年齡還是個位數的哭過。”

“長大之後呢?”

“沒有。”

“真就沒有什麽讓你傷心的事?”

“沒有。”

於是她佩服地笑了笑,希望秦越永遠都不要經歷。

可現在,秦越就在她眼前,因為她的所作所為變得聲音扭曲,眼睛裏水光彌漫。

她……

她必須高興、愉快、心曠神怡。

沈見清蜷起剛剛撥過手串的手指,裝進口袋,面帶微笑地說:“是啊,我喜歡你,所以沒有和你一樣想盡辦法吊著我,而是光明正大地來和你談戀愛。我本來還想著,睡你一個月是不是就上癮到和你睡我的時候一樣,徹底離不開你了,結果大失所望。”

沈見清垂眸又擡起,目光裏的戲謔紮人刺眼,“秦越,你太無趣了,我們做的時候,你別說叫了,連TUI都不知道主動張KAI,你說,我要這樣一個不能取悅我,還時刻想著耍我的人幹什麽?我當年選擇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能滿足的XP,睡過你一次之後,我的XP猝不及防變得和你一樣——喜歡看著那個人無力反抗,只能攀附著我。秦越,你既然給不了,我又何必繼續喜歡你?”

“睡出來的喜歡而已,本來就沒有多少斤兩,在我這兒還有你們院長的囑托和對你的可憐。秦越,這麽不走心的喜歡你要嗎?”沈見清問。

秦越雙眼無神地看著沈見清,握在她腕上手從緊到松,最後只是小心翼翼地圈著,說:“要的話,你給嗎?”

沈見清控制不住震驚。

她認識的秦越是永遠站不直,但姿態從沒有放下來過,現在怎麽,怎麽……

沈見清克制著胸腔裏還不明顯的慌亂,近乎憤怒地喊道:“你是不是有病?!”

秦越卻很平靜:“這種喜歡我要,你給我。”

沈見清毫不留情地甩開秦越,離開了書房。

秦越低下頭,一動不動地看了串珠上被甩偏的佛頭很久,輕聲說:“我要,我想等你哪天不嫌棄我了,和你講一個故事,讓你原諒我。”

這個故事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可我現在站在失敗的邊緣,還不賭不起。

……

電話在口裏響起,秦越機械地拿出來接聽,“阿越!你快去小程序上看院長的體檢報告,異常項裏說院長頭部有個2厘米的占位!”

秦越猛地怔住,臉上血色盡褪。

院長之前手術是因為垂體瘤,這個病有一定的覆發幾率,所以她每年都會定時定點帶院長去做體檢。

今年晚了一個月。

秦越知道這2厘米的占位不可能在一月就長成,可因為忙碌飄忽的愛情就忽略了把她養大的院長這點足以將她釘死在內疚之上。

秦越什麽都不敢想,第二次在深夜離開沈見清家。

她放下所有的卑微、執拗和妄想,帶院長去找之前給她做手術的醫生,給她辦理住院,陪她做術前檢查,現在是淩晨一點,原定兩個小時的經蝶竇微創手術依然沒有結束。

關向晨扔掉已經涼透的小米粥,走到秦越旁邊安慰她,“別擔心,上次開顱院長都好好的,這次微創肯定沒問題。”

秦越已經僵直不動在墻邊靠了快四個小時,聞言,她沒有任何反應,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封閉沈默,誰都闖不進去。

關向晨沒辦法,看一眼手術室門口越來越少的人,什麽話都沒有再說。

一點半,護士急匆匆出來喊道:“誰是全寄琴的家屬?”

關向晨舉手之前,秦越已經先她一步出聲,“我。”

聲音啞得讓人不忍心聽。

護士走過來說:“你們卡上的錢不夠了,盡快去充值,病人馬上做顱底修覆,光材料費就接近兩萬,還有今晚ICU的費用,你至少再充三萬吧。”

關向晨詫異:“卡上不是有十萬嗎?微創手術怎麽會花這麽多錢?”

護士看一眼關向晨,言簡意賅地解釋:“之前各項檢查和準備工作已經花了不少,病人凝血功能還不好,這個是術前已經和你們明確說過的,術中有很多耗材用到了這裏,你們如果有疑問,可以在小程序查看日清單詳情,上面是實時扣費的。”

關向晨還想說話,被秦越打斷:“我馬上充值。”

護士點點頭,快步回去。

關向晨看著秦越拿出手機交費,欲言又止半晌,眼眶紅了,“阿越,你掙的錢幾乎全花在了院裏,一年能攢多少?今天這13萬花了,後面院長住院的錢,養病的錢,你哪兒來?還有房租,月底一交半年,又是上萬塊,你還要生活,還要每天要吃水果、喝牛奶精心養著自己,你哪兒來這麽的多錢?”

秦越充值完成,收起手機說:“之前給衛信成做的那個項目有一點錢,我明天找他要。”

關向晨:“他都被辭退了,你上哪兒找他?”

秦越楞了一秒,說:“沒事,我這幾年通過衛信成認識了一些小公司的老板,明天我聯系他們,看有沒有什麽能做的,這種活兒可以要預付款,我再加個急,應該能在月底之前掙夠錢。”

關向晨幾乎崩潰:“阿越,累不累啊?”

秦越靠著墻,沈默了很久,說:“累。”

關向晨瞬間淚流滿面,“都怪我,我花錢要不大手大腳,也不用你這樣。”

秦越轉過頭,笑著對關向晨說:“你幫得了我一時,幫不了我一世,生活是我的,得我自己想辦法解決。”

關向晨啞口無言,想起沈見清,她迅速抹幹眼淚,說:“你可以找沈老師借啊,她有錢!你是她女朋友,找她借錢不過是張個嘴的事!”

關向晨說完這句話,就看到靠著墻的秦越垂下眼睛,她似乎終於繃不住了,彎腰撐著膝蓋,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關向晨急瘋了:“阿越,你怎麽了?!你別哭啊!我不說了好不好!我什麽都不說了,你別哭啊!”

秦越停不下來,從彎腰到蹲靠,她哭得沈默又洶湧,手術一結束,她又立刻恢覆平靜,一個人,在ICU裏照顧了整晚因為疼痛變得異常煩躁的院長。

秦越始終耐心。

關向晨在外面看著,卻覺得她離崩不遠。

第二天下午,院長轉進病房。

關向晨留下照顧她,秦越回家取日用品和換洗衣服。

她這一去淩晨才過來,整個人寂靜割裂,像被人打斷了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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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寶,止疼藥藥效退了之後胳膊還是很疼,預期內容沒能寫完,明天還得繼續,鞠躬,感謝

感謝在2023-03-10 12:00:00~2023-03-11 12:00:0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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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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