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舟在高空穿梭飛行，夏天陽冷著臉，不動聲色。

好像是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妥，一向是話不停的鐘離月兒也安靜的呆在一旁。

靈舟角落裏，有六人面色蒼白的蜷縮在一起，其中最氣顯眼的便是姬辰，此時的他那裏還有帝王之時的意氣風發。

一身還算是華貴的衣服此時變得破破爛爛，不知道破了多少洞，頭發淩亂，被封住了經脈丹田，周身沒有半點氣勢，連一個普通人還不如。

除卻姬辰之外，其他人的臉色也都不是很好看，他們都知道自己的命運將是如何。

這六人，都是姬氏嫡系。

姬辰乃是姬雲武的六子，晉國君主，而其他五人中有一人是老王爺，與姬雲武、姬雲康乃是兄弟，如今早竟是六十多歲。

這個老王爺胸無大志，在當年的奪嫡之戰中保的性命，可沒想到最終卻落得這樣一個結局。

而其餘四人則盡是姬辰的兄弟，晉國王爺，而今也是全部落在夏天陽的手中。

靈舟片刻不停，飛速北上。

約麽是將近十天之後，一座磅礴的古城出現在他們的面前，看其規模，依稀可以想象出當年它的繁華。

夏京城！

夏天陽收了靈舟，漫步在夏京城中，這還是他從有了記憶以後第一次踏入這座古城，可心中的情緒卻很是覆雜。

姬辰一行人亦步亦趨的遙遙跟在後面，他們不敢逃，也沒有能力逃。

夏京城皇宮遺址，宮門斑駁，半倒傾塌，殘破不堪。

夏天陽一步一步走進去，他感覺周圍的這一切都好像是早已經深刻在他記憶中的一般，熟悉而又陌生，格外親切，又讓他血冷。

宮城很大，野草漫過人高，如今已經是枯黃，歷經滄桑的石壁上，老藤之下掩藏著幾分新綠。

夏天陽由宮門走進，每一座大殿他都細細靜觀，仿佛是在聆聽這些古物的哭訴。

半個時辰之後，夏天陽依舊是在轉，可身上的氣息卻是越發的幽淵，越發的深沈，仿佛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壓抑，此時他身上的氣息就是這般。

鐘離月兒不自覺的便與夏天陽拉開了距離，她從來沒有見到過夏天陽如此可怕的一面，遙跟在後方的姬辰等人更是膽顫。

其實在踏入夏京城的城門之時，姬辰的心便涼了一大半，他自然是明白夏天陽帶他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姬辰明白，他們終歸是要死的，但是死也分很多方式，比如現在，他們應該是來懺悔！

夏天陽的腳步越來越慢，約麽又是過了半個時辰的時間，一座焦黑的破爛遺跡出現在他們的面前。

當年禹帝宮被姬雲武付之一炬，大火百日不息，綿延數百裏昏天蔽日，而那場大火的起始點就是這裏，現在夏天陽所站的地方。

太極宮，若是史書記載不錯，當年夏朝最後一個皇帝，也就是夏天陽的父皇，便是自刎於這座宮殿之中。

大火已經過了二十載，可現在依舊是能看到痕跡，木質的閣樓宮殿早就成了灰燼，被時光雨水沖刷，但是那些曾經被灼燒的炙熱的石頭，如今依舊在。

沈默了良久，夏天陽忽然跪倒在地，面朝太極宮，重重叩首！

做完這一切，夏天陽才起身冷聲道，聲音極為低沈，“你們過來！”

姬辰等人身體盡皆是一顫，雖然恐懼卻又不得不按照夏天陽的話去做。

“夏天陽，你要做什麽！”終究是做過帝王的人，姬辰還算是有些膽魄，鼓起極大的勇氣質問。

“跪下！”夏天陽卻根本沒有搭理他，而是冷冷開口。

“你！”姬辰恐懼的目光之中閃爍出一抹怒色，畢竟他曾經是帝王，如今竟然被逼下跪，可沒等他說出什麽來，夏天陽便有了動作。

噗！噗！

夏天陽毫不留情的擡手，指尖飛出兩道犀利的劍光，直接從姬辰腿後側洞穿了他的膝蓋。

“嗯——”姬辰悶哼一聲，忍住沒有慘叫出來，神奇卻是忍不住直直跪倒下去，膝蓋下血液溢漫在焦黑的石板上。

那些動作慢的見夏天陽這麽狠辣，此時根本就不敢多耽擱時間，直接跪在石板上。

他們本就是些沒有戾氣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在奪嫡之中安然活到現在。

“天興三年，姬氏揭桿自立、篡權謀逆……”望著野草叢生的太極宮遺址，夏天陽朗聲開口，他口中的‘天興’乃是夏朝時的年號。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的有‘上天感應’這種東西，夏天陽話沒說幾句，天地之間便微微陰暗下來，潮濕的氣息升騰而起，牛毛細雨飄下來。

如今正值寒冬，夏京城又地處北方，天降小雨，著實算是異象。

待的夏天陽朗聲話落，天地之間的小雨已經化作了大片的雪花，很快，地上輕遮起一層白霜。

“夏族與姬氏之仇，今日了斷！”

最後一言落下，夏天陽手中激射出六道光芒，直接洞穿他面前六人的頭顱，手段毫不留情。

其實，姬氏殘留下來的人何止這些，但是夏天陽修行到如今境界，很多事情也早已經看來了。

姬氏在洛城城門打開的那時候，便被南楚屠殺了不少人，若不是夏天陽來得及時，恐怕偌大的姬氏恐怕也就只有姬辰一個人能先茍延殘喘著。

至於姬氏的那些女眷與孩童，他們都是些未踏入修行的普通人，身為修行者，自然不可能濫殺！

所以到最後，落到夏天陽手中的仇人也就這麽幾個，更多的都死在了南楚的屠刀之下。

王朝更替，本來就是一件極為殘忍血腥的事情。

天空響起一聲炸雷，姬辰六人倒在了雪地之中，殷紅的血液浸染白雪，極為紮眼。

從懂事開始，夏天陽便拿起了屠刀，從他殺第一個人起，他的心便冷了，但是他知道人的血是熱的，並且極為灼熱的，特別是刀上的血濺到臉上的時候，那種灼熱是極致的滾燙！

但是今天，夏天陽卻有了另一番感覺，他面前這六人的血很冷，冷的可怕，冷到一濺到地上便凝結了冰晶，但是他的心卻難以平靜，曾經的那種冷漠不知道從什麽時候早已經離他而去。

心熱，才讓此刻的夏天陽顯得更像是一個人，一個正常人。

雪越下越大，很快便掩住了地面上的殷紅，再過個把時辰，連那六具屍體都消失不見，雪地很是平整，潔白無暇。

可夏天陽知道，這一片潔白無瑕之下藏著的是怎麽樣的渾濁汙垢。

他不想再呆在這裏，“走吧！”

“哦！”鐘離月兒喏喏的應著，小步跟在夏天陽後面，腳落在雪地上都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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