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聞卿和小橙子最先找到了黎露。

黎露並沒有跑遠，只是坐在沙灘邊上，抱著膝蓋，時不時擦一下眼睛。

聞卿讓小橙子把晏弛叫過來，然後自己走到黎露身邊坐下。

月光將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映襯在沙灘上，看上去竟分外和諧。

黎露吸了吸鼻子，小聲地開口問道：“雌蟲是不是比雄蟲差？”

聞卿輕聲回答他：“當然不是。”

黎露用小手劃拉著沙子，悶聲說道：“可是雌父和雄父，都更喜歡哥哥…雌父說我一點也不像雌蟲蟲崽，而且做什麽都比不上哥哥。”

雲若水習以為常的比較，在黎露幼小的心靈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聞卿看著逐漸起浪的大海，一陣風吹起他的發絲，遮掩住他眼底的情緒。他的聲音卻依然輕快溫柔：“那你的雌父覺得，雌蟲蟲崽該是什麽樣子？”

黎露想也不想，就說出一串形容詞，哪怕有些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雌父說，雌蟲要乖巧懂事，聰明優雅，溫柔賢惠……還有好多，我記不住啦。”他小小聲地、喪氣地嘆息：“反正不是我。”

聞卿笑了笑：“那你是什麽樣的呢？”

黎露自暴自棄地說：“不聽話，不懂事，總想著玩，不聰明也不討人喜歡…”他又抹了抹眼睛，“我不知道該怎麽變成那樣。”

聞卿將小小的黎露攬在懷裏，伴著逐漸加大的海浪聲，慢悠悠地給他講著：“很久之前，在我跟你差不多大的時候，我的雌父告訴我，雌蟲對外要驍勇善戰、對內要恭順忠誠。”

黎露眨了眨眼睛，靠在聞卿懷裏小小聲說：“跟我雌父說得不一樣。”

“是啊。但是周圍的雌蟲都這樣告訴我，所以我認為我雌父說的是對的。我開始學著如何做雌蟲該做的事情，並且像雌父期待的那樣考上了軍校。”

“可是我一點都不快樂。”聞卿說著，“我的雌父也並沒有因此對我滿意，我永遠有地方做不好。”

“後來，有只雄蟲告訴我，做我自己就好了。”

聞卿笑了起來，像是回憶到什麽非常幸福的場景。他將這句話送給了黎露：“做你自己就好了。世界上沒有一條規定說，雌蟲應該是什麽樣的。其他雌蟲說的，都是他們想要成為的樣子。”

黎露的眼睛越來越亮，他重重地點頭：“嗯！”

聞卿摸了摸他的頭：“我覺得，黎露這樣活潑可愛的小雌蟲，就特別好。”

黎露終於露出了從剛才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向聞卿道謝，又愧疚不安地說：“我剛剛不該那樣和雌父說話，也不該推哥哥。那也不是我想要的。”

聞卿於是笑著問他：“那我們去跟他們說說你的想法，好不好？”

黎露猶豫地點頭。就在這時，他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露露！！”

黎露猛地扭頭，發現哥哥黎喬正朝他跑過來。晏弛牽著小橙子站在不遠處，正朝他們招手。

黎喬跑到黎露身邊，想像以前一樣抱住弟弟，又忐忑不安地怕被推開，緊張又可憐地問：“露露，你好點了嗎？”

回應他的是黎露毫不猶豫地撲進哥哥懷裏。黎露嗚咽著道歉：“對不起…我不該推你的…”

黎喬笨拙地安慰弟弟：“沒關系，沒關系…露露別難過…”

兄弟倆說了一小會悄悄話，晏弛帶著小橙子走到聞卿身邊，小橙子打了個哈欠，朝雌父伸出手要抱。

聞卿把小橙子抱起來，晏弛脫下外套搭在小橙子身上。黎露整理好情緒，和哥哥一起回去找雌父和雄父。

剛走了兩步，黎露又跑回來，睜著大眼睛問聞卿：“您說的雄蟲，是不是晏弛叔叔？”

聞卿一楞，隨即忍不住笑了。他看了眼不明所以的晏弛，朝黎露眨眨眼睛：“猜的很對，聰明的黎露小朋友。”

黎露捂著嘴笑出聲，牽著哥哥跑遠了。

晏弛語氣無奈：“說了我什麽？”

聞卿微微一笑：“誇你。”

“謝謝你，給了我能做自己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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