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喻照站在幕布後面，聽著姚簇斷斷續續地彈奏，有些恍惚。

他偷聽到了晏弛和小橙子的對話，心裏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姚簇的雄父姚理，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在臺下，挨在姚簇的雌父身邊，一起認真地看著姚理表演。哪怕是那樣漫不經心的姚理，此刻都陪在姚策身邊。

可是…他的雄父呢？還有他的雌父…如果他演奏得很糟糕，雌父還會愛他嗎？

喻照的呼吸急促起來。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默默看著姚簇磕磕絆絆地結束演奏，該輪到他了。

昨天早晨熟悉的惡心感又湧上來，喻照默念兩遍口訣，咬了咬牙，從幕後走到舞臺中間，動作標準地向觀眾鞠躬。

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喻照甚至能聽到有蟲在喊他的名字。他的手心有些出汗，舞臺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他開始覺得有些目眩。

他站在原地的時間有些久，季妙清在臺下輕聲提醒他：“喻照選手，可以開始演奏了。”

喻照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腳步虛浮地走到琴凳前坐下，然後開始彈奏。

看到喻照也是背譜演奏，直播間紛紛刷起了誇讚的彈幕。

只是情況好像有些不對。

喻照也覺得，情況有些失控了。當他彈出第一個小節以後，他的大腦突然變得一片空白。

明明已經清晰地像照片一樣記在腦子裏的樂譜，像被什麽擦光了，沒留下一點痕跡。

越是努力想要記起來，卻越是徒勞。他開始按出奇怪的音節，觀眾下意識皺眉。彈幕也議論紛紛。

【啊？？喻照看著狀態不對啊】

【他沒帶譜子，是想背譜彈吧？】

【沒有實力何必這樣呢…】

【沒必要這麽說吧，他還是個孩子啊…】

【好心疼啊】

晏弛皺著眉看著，小橙子一臉擔心地問他：“喻照會有事嗎？”

晏弛摸了摸他的頭：“雄父也不知道。”

舞臺上的喻照，在亂彈一氣以後，終於意識到，這是比賽。

被全帝國直播著的比賽。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未來從這一刻開始將黯淡無光。

一直緊緊繃在他身上的弦，終於在這一刻斷掉。

他倉皇地站起來，琴凳被撞開劃拉出刺耳的聲音。喻照在眾目睽睽之下，丟下舞臺，向禮堂外跑去。

觀眾嘩然。秦澈霍然從觀眾席站起來，向來高傲的表情破碎，他慌亂地離開觀眾席，去追喻照。

就在這時，小橙子松開了攥著晏弛衣擺的手，大步走到出口處，在上臺前朝晏弛燦爛一笑：“雄父快去找喻照吧！我來給喻照救場！”

他迎著聚光燈，大大方方地走到舞臺中間，向觀眾鞠躬。

看到臺上的小蟲崽，底下的議論聲漸漸低下去。

小橙子坐上琴凳，一板一眼地開始彈奏。

晏橙一副認真冷靜地小模樣，演奏得也有模有樣，不過仔細聽了幾十秒以後，大家就聽出了不對，然後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臺上的這個小蟲崽，只會彈譜子的前兩行，然後他整整把前兩行彈了三遍！

【啊啊啊啊 我們橙寶好好笑】

【好聰明啊哈哈哈差點就被糊弄過去了】

【晏橙好像玩得很開心】

【橙寶：哈哈！反正我們組完蛋啦！放飛自我！】

不知道是誰第一個發出笑聲，接著大家都不約而同笑起來，然後臺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為這個勇敢的小蟲崽歡呼。

晏橙沐浴在掌聲中，也不驕不躁。他感覺重覆得差不多了，輕巧地彈完最後一個音節，跳下琴凳向觀眾行禮，然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臺下。

評委席的三位學生評委都對他露出了友善的微笑，雌父一邊鼓掌一邊對他笑著，小橙子驚訝地發現，雄父正站在雌父身邊，朝他豎起了大拇指。

於是小橙子也笑起來。

沒關系，無論什麽樣都沒有關系。搞砸了又如何？

雄父雌父永遠愛我，我永遠鬥志昂揚。

——

喻照跌跌撞撞地跑出去，他覺得頭很疼，嗓子也很疼，眼睛熱熱的，好像在流淚。

他聽見雌父在喊自己，但是他不敢停下。

他搞砸了一切，讓他消失吧。

只要他從這裏消失，就不會讓雌父丟臉。

可是他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楞在原地。好不容易追上喻照的秦澈也楞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著出現在眼前的雄蟲。

那位雄蟲還穿著一身正裝，卻能從淩亂的衣服和沾灰的鞋子看出他的風塵仆仆。只見他大步走到喻照身前，半跪下來，臉上又哭又笑的表情。

喻照顫抖地開口：“雄父…”

一開口，眼淚就掉下來。

喻榮澤將他緊緊抱住，不敢觸碰似的輕輕地撫摸喻照的脊背，在發現他真的一直維持著完全化形態時，忍不住哽咽道：

“小照…”

“對不起…”

我的孩子，對不起，我們不是稱職的家長。

你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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