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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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6 章

喬影打扮好後, 又吃了點茶水和果子,擡頭看看窗外光線,問:“似……姑爺還沒來嗎?今天誰堵門?”

這回雪點和霜汐顧不得說什麽‘少爺著急’的話語, 她倆心跳的也是比尋常時候要快不少,神情激動,道:“掐一掐時間,姑爺已經已經到了。今日堵門的是趙山、周明等門生, 應該攔不了多久。”

喬影哼道:“狀元、榜眼……一水兒的翰林和進士及第,豈是他們能攔得住的?我就是擔心他們故意拖延時間, 要是讓人當場背一背四書五經,那可真是……”

不一會兒,就有小丫鬟今來通傳,說了榜眼老爺智答題目的事情。

“短短一句話, 就把他們的刁難給回答了,嘿, 能跟咱們姑爺交好的, 個個都有真本事呢!”

“可不是嘛, 就連前幾日跑腿的那個許昀信, 聽說在冀州都是出了名的大才子,而且他可不是單純的書生那麽簡單,他一拳頭能打死一只野豬嘞!”

“許昀信,可就是前幾日過來通傳說不用開面的那位?瞧著模樣周正, 孔武有力,卻又文質彬彬, 真難得呢!”

話音還沒落下, 就有人丫鬟手捧紙卷,拼命奔跑, 氣喘籲籲:“少爺、少爺,催妝詩、催妝詩來啦!”

喬影想要站起身,又因為比往日繁覆沈重了不知多少倍的衣著和配飾這等沈甸甸的壓力,讓他理智回歸,只是擡了擡手,道:“拿來我瞧瞧。”

“玉漏涓涓銀漢清,鵲橋新架路初成。”

“催妝既要裁篇詠,鳳吹鸞歌早會迎。”

喬影看了兩句,繼續往下念:“寶車輾駐彩雲開,誤到蓬萊頂上來。瓊室既登花得折,永將凡骨逐風雷。”

“寫得真好。”

“好一個瓊室既登花得折,永將凡骨逐風雷。”

小丫鬟有點懵:“這、這什麽意思呀?”

“說得就是,路鋪好了,轎子也到了門口,咱們少爺就像蓬萊的仙人一樣,不需梳妝打扮,一身風骨就足以令人欽慕喜歡了。”霜汐捂著嘴偷笑。

喬影也忍不住笑出來:“雪點,你帶著喬初員去門口瞧瞧,給姑爺帶帶路。”

喬府正門口,諸位門生正在品咂這首詩的含義,許昀信已經將他們這個‘人陣’沖開了個豁口,一群翰林顧不得儀表,簇擁著新郎官入門。

眼尖的喬初員立刻給他們不著痕跡的使了個手勢,在前面帶路。

一群翰林即刻跟上,還有人再要攔截,石山谷和兩位進士拿著喜錢繼續散,將想要跟上前的人都攔在大門口。

同時,喬影也被簇擁著來到主院廳堂。

他是哥兒,不需蓋蓋頭,只要頭戴珠簾遮面即可,故此,初到廳堂的喬影一下就瞧見了廳堂內站著的那位芝蘭玉樹的少年郎。

喬影心跳劇烈。

少年郎身後,是主位上坐著的喬淞遠夫婦。廳堂兩邊依次排開兩列太師椅,坐著喬影的大伯和幾位遠房叔父。喬影原本以為他們跟家中關系淡淡,都不會到場,沒想到,居然一個不落的都來了。

喬影雖然長大後跟這些叔伯們不大熟悉,但小時候祖父還在的時候,一大家子可是其樂融融的。這也是喬影能一眼就認出他們的原因。

他原本以為自己只要能嫁給何似飛,此生便不會在意其他。

不料,在自個兒的婚宴上看到許久未見的親戚,看著他們都面帶笑容,說著祝福的話,心中還是會更開心一籌。

——這些叔伯早在分家時就跟自家不再來往,今日能全員出席,不用想,喬影就知道是誰的手筆。

短短幾日,何小公子居然做了這麽多事。而他,卻連繡花都沒學會。

喬影壓制著激動的心,一步一步,走得平穩又端莊,直到站在何似飛身側。

喬影低眉斂目,但他能感覺到何似飛的目光掠過自己,當下,他的心不由得緊張起來——也不知道今日打扮,能否擔得起何小公子神仙一般的催妝詩。

不待喬影緊張多久,管家就站在喬淞遠身側,道:“請新郎官敬茶。”

仆從立刻端上茶水來,何似飛先給喬淞遠敬茶:“岳父,請吃小婿新茶。”

喬淞遠看看穿著紅衣、頭戴珠簾的幺兒,又看看成鳴帝和閣老跟前的紅人何似飛,心中有對孩子出嫁的不舍,卻也有得到老爺子最後一筆遺產的快活,但更多的,是面對何似飛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他總感覺,自己這步棋好像走錯了。

在偌大的喬府和一個少年郎面前,天子為了平衡,究竟會選誰?

喬淞遠心中百轉千回,可實際上也才一個斂眸喝茶的功夫,他將茶碗放下,面上功夫很到位的對何似飛說:“往後,步入朝堂,望你能勤政愛民,憂思百姓疾苦,當一位好官。”

“多謝岳父教誨,小婿知道了。”何似飛垂首作揖。

喬淞遠又對喬影說:“你既已出嫁,往後,要夫夫一心,不要讓郎君為了內宅勞神。”

“兒子知道了。”喬影福身。

何似飛又給喬夫人敬了茶,喬夫人喝了茶水,面上帶著和煦的笑容,對喬影囑咐:“出嫁後,要敬重夫君,打理內宅,衍嗣繁茂,開枝散葉。”

“兒子知道了。”喬影繼續道。

何似飛側身對喬夫人作了一揖,道:“請岳母放心,我會照顧好他。”

話音落下,隨著喬淞遠的擺手,喜婆為何似飛和喬影送來同心紅綢,兩人各牽一頭,對視一眼,在眾人簇擁下,一齊朝門口走去。

葉辰等人站在門口,待何似飛和喬影跨過門檻,立刻對何似飛擠眉弄眼,暗示自己這伴郎當得到位。

何似飛微微頷首,並未給過多回應,低聲對喬影道:“臺階。”

“嗯。”喬影微不可聞的應答一聲。

出院門、上轎子,厚重喜慶的轎簾落下,在昏暗的轎內,喬影微微撩起珠簾,感受著轎子升起,前進,微微晃動,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他,出嫁了。

一簾之隔,是百姓們的道賀和感慨聲,雪點和霜汐悄悄給喬影塞進來一些小點心,同時還給他說外面情況:“特別熱鬧,真的特別熱鬧,我在京城中從沒見到過這麽熱鬧的成親儀式。”

“聽說三位閣老都會派人來喝一杯喜酒呢!還有天子送來幫忙的太監,大家可不都很激動嘛!”

她倆說得喬影都想撩開簾子看一看,但想到自己之前看的各種規矩,總算是忍住了。

因為有天子和閣老們的恩威在,除了老太爺留的遺產外,喬家也按照京中高門貴族的份例,給喬影準備了一份嫁妝,算上之前何似飛下聘的聘禮,轎子後的紅箱嫁妝足足綿延數裏。

這可真是現實意義上的‘十裏紅妝’。

來到何宅,氣氛比喬府可是輕松自在了不知道多少倍。

何家爺奶在老家,師父餘明函也在綏州,加之何似飛父母早已亡故,因此,廳堂主位上擺了靈牌,側位上則是爺奶和師父的信箋。

人群簇擁著兩位新人來到廳堂,在司儀高呼“一拜天地”之時,仆從們便很有眼色的給兩位新人面前擺了蒲團。

兩人跪下,對著天地拜了三次。

起身後,“二拜高堂”,何似飛和喬影緩緩回身,對著靈牌三叩首。

最後,“夫夫對拜——”,說這句話時,司儀拉長了音調,伴郎們紛紛起哄,“對拜!對拜!”

何似飛擡眸看了喬影一眼,手執紅綢,先一步跪下身去,兩人對拜。

再次起身,這回不用下跪,只需給爺奶和師父的信物敬茶即可。

“禮成!禮成!”

“送入洞房!”

何似飛和喬影被簇擁著往新房送,許昀信看起來壯實,但粗中有細,連忙照顧著喬影的兩位陪嫁丫鬟一道上前。

低聲囑咐她們:“我家公子說了,一會兒他出來敬酒,要到很晚才能回去,你們就先伺候夫郎吃飯休息,不必等他。”

說著,還給雪點和霜汐又派了倆人:“她們都是在廚房伺候的,一會兒要吃什麽,盡管讓她們去做就成。”

“多謝許公子。”雪點和霜汐福身道。

“謝什麽,都是我應該的。”

-

何似飛和喬影坐在床邊,有喜婆剪了兩人的頭發,用紅綢綁起來,道:“青絲一體,夫夫同心。”

“好!”

“好!”

“下一步是不是該喝合巹酒了?”

“喜童還在灑紅棗、花生、桂圓、蓮子呢!好了,上酒上酒!”

“快快快上酒!”

“郎君快撩開擋簾,讓咱們看看郎君到底俊秀不俊秀!”

“說什麽呢,應該是讓咱們看看,郎君和新郎官,到底誰俊俏!”

“哈哈哈哈哈。”

喬影也不害臊,聊起珠簾,別再頭頂,接過丫鬟端來的合巹酒,擡眸看向何似飛。

目光對撞,喬小少爺的耳垂漸漸紅了。

何似飛自個兒心裏也很緊張,他撚著小巧的酒杯,被如此多人層層疊疊圍攏著、註視著,右臂朝前,勾住喬影的。

喬影目光中出現何小公子線條流暢地下頜,還有……明顯的喉結。

他聽到人群善意的哄笑,再也顧不得其他,學著何似飛的樣子,喝了杯中酒。

“欸,這回咱們新郎官沒嗆酒!”

“就是,聽說上回納征,在喬府喝這女兒紅,嗆得話都要說不出來了。”

何似飛心情好,不跟這群瞎起哄的人計較——他之前那哪是話都說不出來?他只是咳嗽了片刻罷了。傳聞居然能傳得他喝酒後說不出話來,多少有點人言可畏了。

“喝完了沒?”

“這酒杯其實只是看起來小巧,裏面還是能裝不少酒的,新郎官喝完了沒?”

何似飛懶得開口,擡臂,將酒杯倒放,喬影則把自己的酒杯也擺成了一個端莊的樣子。

“唉,喝完了沒?外面那群武官吵著要跟狀元郎喝酒,勢要把咱們狀元郎喝趴下,狀元郎,這戰帖你接不接?!”

何似飛起身,朗聲道:“當然接!今日似飛就陪各位大人喝個盡興!”

“好!”

“狀元郎好樣的!”

“走走走,咱們別耽擱了,咱們雖然不上戰場,但筆桿子下也是城池,咱就不信喝不過這群武將!”

喬影剛想叮囑何似飛一句“別喝太多,傷身子”,何似飛就被人給簇擁出去了。

許昀信給喬影關了房門,也趕緊跟上何似飛的步伐。

說實話,何似飛上回喝酒嗆到了自己,純粹是因為第一回喝酒,不大熟悉這等入喉如火燒得感覺。但他真實得酒量,應該不止那麽點。

不過,何似飛也不打算在大婚這日挑戰自己到底有多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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