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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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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8 章

在京城的‘算學’熱潮愈演愈烈時, 終於到了三月初六,會試開始。

照舊是檢查身上有無筆墨書寫痕跡、解開頭發檢查有無藏夾帶等——此前最多是兩列士兵檢查,這回檢查的人數足足有鄉試的三倍之多。

雖說比鄉試那個‘蹚水而行’要輕松一些, 那也是因為現在才三月,大部分人出門都得穿夾襖,還是讓舉人們蹚水,那可真是要他們的命。

況且, 這回檢查的仔細程度比鄉試更甚。甚至還要張開嘴仔細檢查口中、喉中有無夾帶。

何似飛被那壓舌頭的板子戳到嗓子眼兒,當下身體本能反應就是幹嘔, 但有兩個士兵按在他肩膀上,楞是等檢查完才放開。

甫一松開他,何似飛就悶咳個不停。他見士兵將給他壓舌的板子扔了,這才在心裏感覺舒坦些。

——幸好這玩意兒不是多人用的。

何似飛想到昨日喬初員帶喬影的信來, 說去年恩科會試,有考生將夾帶用油紙包裹, 吞咽入喉中, 只是用一根線將其綁好, 吊在槽牙間, 待進入號房,再悄悄自口中抽出夾帶。

最後提醒他說不定今年會有針對此等作弊手段的檢查方法,望到時不要驚訝。

昨兒個何似飛還在想,這個要怎麽檢查, 對著看每人的牙齒麽?

沒想到比查看牙齒更折騰人。

他手上拿著被監考松開的發帶,核查過相貌後, 領到了自己的衣服, 在火把光照下穿衣綁發。

京城的氣溫比綏州冷不少,此前何似飛身體素質一般的時候, 在木滄縣考了縣試,當時雖說不用將全身衣物都除去,但也差不離,可當時完全沒這麽冷。

可能是檢查時間過長,何似飛這回穿上衣服時還能聽到自己牙關打顫,感覺後脊發涼。

所有考生檢查完畢,拜過孔夫子後,一一進入號房。

何似飛剛進入號房,先活動活動僵直的手指,點了根蠟燭,指尖在光暈周圍攏著,稍微能溫暖片刻。

其他被士兵帶著去號房的考生見何似飛這邊居然點蠟燭,目中都滿是驚訝——會試一考九日,每三日下發四根蠟燭,這可是燒完了就不給補的!加之初春天亮得晚黑得早,用蠟燭的時間頗多,這考生好生浪費!

何似飛也知曉此事,所以他沒敢點太久,感覺自己手指恢覆了靈活後,便開始檢查桌板和坐板,待一切確認無誤後,將蠟燭吹熄,等待下發炭火。

炭火這玩意裏太容易夾帶小抄,因此不許考生私自攜帶,都是由士兵挨個下發。

每人每天一盆炭火,只要省著點,將火燒得小一些,可以保溫整整一日。畢竟能考到舉人的,年歲一般都不算小,大多都年逾而立,不如弱冠年歲的青少年抗凍,朝廷自然不能將這人凍死。

待所有考生落座,士兵開始依次下發炭火,何似飛按照前人經驗,先將下發的炭火取出一半,放在考籃裏,再點燃盆內炭火。

同時,將鍋子放在炭盆上,把葫蘆裏的冷水倒進去燒。

如此一來,可以一邊取暖一邊喝熱水。

可這也只是苦中作樂罷了,畢竟這會兒還不到卯時,距離辰時發答卷還有一個多時辰。在此期間不可離開號房,不可去茅廁,不可喧嘩……簡而言之,只能幹等著。

以前所有科考,何似飛一般都是背靠在墻上,一邊閉目小憩,一邊等候下發答卷。

但京城是真的冷,他才靠在墻上,就感覺有透骨的涼意自脊背往身體裏鉆,何似飛一個激靈,原本醞釀的睡意都消散不少,身體更是反應快得立馬坐直了。

這下真的休息不了了。

何似飛索性默背最基礎的四書五經,用這個來緩解心神。

這邊舉人們一進考場,那邊市井的賭坊便開始運作,將二十來位頗具名氣的舉人一一列出,角逐本次會試的會元之位。

對此喬影不可能不知道,但想到此前似飛勸自己不要再賭博,最終還是忍住了。

辰時剛到,何似飛已經拿到考卷、答卷和草紙,寫下了自己籍貫年紀姓名,祖宗三代以及是否有犯罪記錄等。

而這時,喬初員已經往喬影這邊跑了三趟,匯報市井各個賭坊的賠率。

“少爺,何少爺的賠率很低,基本上都在賠率倒數三位之內。”喬初員對何少爺的才華已經無比欽佩,要知道,兩年前何少爺考院試的時候,賠率還老高了。

現下科舉越考越高,周圍競爭的對手越來越強,可似飛少爺賠率居然還降低了這麽多。

喬影微微頷首,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面上是極其滿意的。

頓了頓,喬影開口:“你整理一份賠率的名單,我想看看。”

喬初員立刻去辦。

一炷香/功夫後,喬影拿到了最有可能奪得會元的舉人名單。

這些賭坊各有各的渠道,居然不僅搜羅來了各位舉人的籍貫、年歲等信息,還有其所擅長的方面,甚至有些舉人出身不錯的,還列了某某大人之子,某某世家出身。

喬影翻看著,見瑞林郡有望奪得會元的舉人中除了似飛之外,還有一個姓朱的青年,不過這人來自羅織府,倒不是行山府的舉人了。

紙張的‘沙沙聲’在指尖瀉出,何似飛又將這份考卷翻看一遍,決定從算學題開始寫。

——此回會試,確實如諸位舉人猜測的那樣,算學題占比多了一些,卻也不算過多。

而且,題目難度也不著痕跡的加大了不少,第一題將農桑、天時、載具、灌溉等結合起來,要求計算如何能最大程度的提高農桑產糧。

由於變量太多,這個最大程度一出,當即讓不少人抓了瞎。

他們在唐大學士出的那本算經中並沒見過類似題目,也不知道這算科到底是誰在出題。

何似飛看到題目的一瞬間,也感覺到這不是唐大學士出算科題的風格,他老人家一般是喜歡‘算’多過於‘科’的,這道題明顯是要用推理來解答的。

寫完這道題目,何似飛明顯感覺到方才等候期間一個時辰都沒熱起來的身體居然暖和了許多。

那炭盆雖然是熱的,但周圍偶有火焰冒出,何似飛是不敢將其放在桌板下面的。桌板烤斷了事小,要是把答卷給燒了,他就可以即刻準備回村,三年後再來考一場。

午間,又有士兵一次給每人下發兩張烙餅,其中一張還帶了蔥花。

會試雖然是允許帶食物,但會試難度太大,一般人即便是帶了也沒多少心思做,再加上京城這個地界,確實經費充足,便管了考生的飯。

這餅子味道不錯,何似飛將其放在炭盆上烤了烤,便吃下繼續答題。

天黑得早,加之蠟燭有限,根本沒有午睡的時間。

第一日,何似飛講題寫了約莫三分之一,便將兩張板子放在地上,把炭盆放在靠裏的角落,把衣服脫下來反穿著,沈沈睡去。

他昨晚幾乎沒睡,今兒個有強打起精神寫了一天的題,中間伴隨著各種手冷、腿冷,不得不起身活動活動,亥時還沒到,已經是極其困倦,很快就睡著了。

翌日,何似飛起來後明顯覺得精神好多了,他點了蠟燭,寫了一道詩賦題,擡頭看看天色。

這會兒距離士兵開始下發炭火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何似飛見天居然還不大亮,心中覺得不好——今兒個居然是陰天,而且看著天色,很可能下暴雨。

看著這跟已經燒到底的蠟燭,何似飛將燈芯挑了又挑,著實沒亮光後,這才點起另一根,繼續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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