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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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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4 章

然而, 與此同時,除了最開始在京城門口跟何似飛見過一面,之後再也沒找到機會見何似飛的喬影在幫師父整理宴請名單時, 忽然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名字。

他的心甚至都因為名冊中的那個名字而緊張的猛跳一下。

喬影目光直直的落在‘何似飛’這三個字上面,又無意識的將其上下幾個名字皆囊括在內。

忽然間心裏多了點竊喜。

因為這張名冊上邀請的皆是才名在外的文人,有些是師父的門生,另有些則是近十年來的一甲進士。

一甲進士, 只有三位,狀元、榜眼、探花。

何似飛能與這些早已成名的名士同列一張名冊, 便足矣證明師父對他的肯定。

喬影想了想,在一堆帖子中找到何似飛的回帖,打開來看。

曹義光身後帶著兩位小童,正好踏入花廳, 見喬影正看一封回帖,餘光瞥到那回帖上的名姓, 道:“何似飛, 綏州解元, 怎麽, 他回帖說不來?”

喬影脫口而出:“來,當然來啊。”

曹義光打量了自己這個徒弟一瞬,絲毫不掩藏自己眸中的疑惑。卻施施然落座一方,燒水煮茶, 即使才年過不惑,卻有一股飄飄然的仙風道骨之意。

他問:“何故看這麽久?”

“……字好看。”喬影將回帖合上, 悶頭道。

“綏州餘明函的弟子, 自然是哪兒哪兒都挑不出問題的。”曹義光倒也沒懷疑,喬影自幼跟他學習寫字, 對書法優秀者惺惺相惜,完全能說得通。

就在此時,喬影又問道:“師父知道他是餘明函餘老的弟子?”

曹義光笑道:“知道。”

不用喬影再問,他便解釋了道:“前幾年有位羅織府出身的進士,清談‘餘明函三起三落’的原因時,說起了這點。”

喬影又問:“那您是因為他是餘老的弟子才邀請他的麽?”

曹義光笑了笑,問他:“你覺得,綏州餘明函,在成鳴二年,還有多少名氣?”

那便不是了。

似飛是靠著自己的實力被師父看中的。

喬影心中的雀躍幾乎要呼之欲出。

曹義光大的目光依然溫潤儒雅,不會給人一丁點被看穿小心思的羞赧感,同時也十分上道,不需要喬影繼續多問,便接著道:“他確實是我點名要邀請的學子。”

喬影眸光晶亮,仔細的咀嚼著師父的每一個字——師父沒說‘之一’!

曹義光道:“不過,我邀請他並非因為他的詩才,我曾拜讀過他十三歲所書的《可嘆》、十四歲的《初晨赴章辛村》《夜泊》,以及十五歲的《游靈巖山》,確實是難得一見的詩文奇才,可讓我更加欣賞是他所寫文章。”

喬影怔忪了一下,重覆道:“文章?”

曹義光道:“是,我也是因為他的文章才邀請他參加此次文會。”

喬影跟師父只學了練字,其他的涉獵不多。加之他年紀小,十來歲的少年喜歡風花雪月多過朝堂政治,因此,喬影關註比較多的都是詩文、詩會這種輕松便可博得滿堂彩的方面。

至於文會、清談會,前者囊括了從朝堂政治到市井消息,從詩詞歌賦到舞樂書法,無一不含;後者則大多是以老莊和佛教內容為主的辯論,十分考驗人的口才和思辨能力。

至於何似飛的文章,前一場鄉試的主考官是曹大學士,若是在個州見著了出色的答卷,底下之人應該會帶回來給曹大學士過目。他這老師很可能就是通過這個看過似飛文章的。

似乎察覺出喬影在想什麽,曹義光又道:“如果是詩會,自然也會邀請何解元的。”

喬影:“……”

這會兒才反應過來的喬影乍然擡眸,看向師父,卻見他目光沒有絲毫變化,只是對他伸了伸手:“整理了這麽久,應當累了,喝些茶休息片刻。”

頓了頓,曹義光又道:“今日的勞費,便算付了。”

喬影:“……”

他這師父答疑解惑時是真的給人答疑解惑,但說話不明不白是也是真的不明不白。

——到底是用他這上好的雨前龍井抵今日勞費,還是方才那些話抵今日勞費啊?

不過,喬影在師父面前臉皮還算是厚的,反正他當年各種胡鬧、在京中出大醜的樣子師父也都見過,早見怪不怪——不行,扛不住他師父了。

喬影匆匆喝了茶,將名冊整理好,又匆匆回府了。

明日,便是瓊笙社的文會。

在花如錦和鄒子潯羨慕的目光中,何似飛拿出請帖,進入瓊笙社的梅園。

——何似飛有說過不用他們相送,但花如錦是真的想在外面圍觀一番瓊笙社,至於鄒子潯,這會兒沒了主見,就跟著花如錦來了。

何似飛甫一進入,立刻便感覺周圍安靜了一瞬,原本在門口駐足交談的十數位青年齊齊偏頭看過來。

“這是哪家的公子?怎麽瞧著有些面生。”

“可能不是京城的?”

“不是京城的就更值得震驚,這可是瓊笙社壬辰年開年第一宴,不會隨便請什麽空有虛名之輩。何況這位公子未及弱冠,看著約莫十六歲左右。”

畢竟,連京中百姓都知道,瓊笙社的開年第一宴,可是許多小官都擠破頭想進來的。

於是,下一瞬,何似飛感覺他們都朝自己走了一步。

何似飛手臂緩緩擡起,指端並攏與胸前,大臂小臂成銳角,卻沒有欠身亦或頷首,只是露出一個張揚又不失禮數的笑容,道:“在下綏州何似飛,見過諸位。”

話音落下,才稍稍欠身頓首。

“原來是綏州的少年解元,今日一見,果然英雄出少年。”人群中一位青年拱手欠身回禮,道,“在下翰林院蕭索。”

“在下茨州馬召樺。”

“……”

一時間,何似飛認下了不少人。

待他走遠後,方才聚攏起的人又道:“少年解元,意氣風發,狂且知禮,舉止倜儻,瀟灑佻達。”

“少年解元不少,原本以為又是一個木訥的書呆子,”有人紙扇輕搖,笑著道,“何解元跟我想象的當真很不一樣。”

“倒如我猜的一般,且看他的詩作,字裏行間滿是少年意氣。”

“非也,那哪是少年意氣,是真正的豪邁。”

此刻,何似飛面前有一小童帶路,道:“公子,小的先帶您去看今日文會上您的辯題,這邊是落梅閣,請跟我來。”

何似飛昨日跟花如錦了解過文會流程,雖說各地文會大同小異,但一般都是先拿到自己辯題,約莫有一個時辰的時間思考該如何辯論,同時還可以借紙筆記下自己的想法;隨後每二十位文人圍桌而坐,開始辯論。

每當有人接不上茬時,便得起身為其他人倒茶、剝果。

不過,文人間也並非和睦一片,有時不小心會將有積怨之人分到一組,他們可能懲罰的過分一點,會讓人脫靴、喝掉自己剩下的冷茶等。

當時,鄒子潯聽到這裏接連稱奇。

花如錦則道:“我們現在還年輕,接觸不到那個圈子,但任何地方都並非白紙一張,只存在真善美。那些最最清高的文人也不見得道德感會有多強。此前有個很出名的文會,輸了後得將自己的妾室送給頭籌者。有一文人頗愛面子,確當真文采一般,參加這文會三次,輸完了自己的妾室、正妻,最後居然把自己十四歲的弟弟送了出去。後來便被當地知府徹查,抓了兩個文人,才讓其辦不下去了。”

何似飛想到這裏,決定先跟小童打聽打聽拔得頭籌的獎勵還有接不上茬之後的懲罰。

小童笑著道:“公子您這麽年輕,一看就是第一回參加咱們文會。這是咱們瓊笙社的開年第一宴,頭籌者可以獲得瓊笙書肆今年十二個月,每月一次的優先出書權。除此以外,文會論道的記錄也會發行在京城小報上——這是咱們京城發行最廣的小報之一。還有啊,咱們小報每月有一次‘名士版面’,頭籌者還能上今年首月的版面呢!”

何似飛聽得仔細。

此前他在木滄縣,曾有過木滄縣的書肆、行山府的書肆,乃至羅織府的書肆找他出詩集。大多都只是截取他幾首有名的詩集,編撰入詩集冊中,配合著其他名人的詩集,銷量更好,直接可以用活字印刷術來印。

還有一些單獨只出他個人詩集冊,這個得看銷量,前期都是找人手抄詩集的。

總的來說,前者即便每一冊分成到的銀子少,但因其銷量大,總計能拿到手的銀子還算頗為可觀;後者雖說一本就饒給他五百文,但以何似飛的名氣,還做不到‘暢銷’,故此拿到手的銀子沒有前者多。

他覺得,聽這小童所言的‘京城發行最廣的小報’,怎麽說也得是他在木滄縣潤筆費的十倍吧?

懷揣著這個想法,何似飛跟著小童進入了落梅閣。

落梅閣成八面,除大門外,其他七面皆有窗扇,此刻窗扇大開,閣外種滿紅梅,閣內墨香悠然,真像一處人間仙境。

甫一踏入,何似飛先看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人正背對著他寫字,腰桿挺直,像一把收鞘的寶劍。寒風帶著梅花瓣打著旋兒的飄入,吹得那人桌上紙張簌簌顫動。

喬影想要關上一扇窗,甫一轉頭,便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少年站在門口。

深沈的曾青色長衫也壓不住他身上的少年意氣,反而更突出他的眉峰、眼角的銳氣和傲氣,可這些所有狂傲之氣,都在他微微下垂的眼尾裏收斂了起來,顯得疏離冷淡,卻又無端便讓人想要同他交談,去探尋那些意氣都歸向何處。

風中的花瓣似乎閣外喜歡他,在他袍角流連。

何似飛先反應過來,對小童道:“多謝你帶我來。”

小童自然是認識喬影的,但他見到喬小少爺這位‘京中惡霸’就害怕,趕忙給何似飛欠身後,出去迎接下一位文人了。

喬影見小童走了,怕何似飛誤會什麽,忙道:“我……這瓊笙社是我師父開的,我平時會幫他整理一下名冊,昨兒個看到了你,便跟來了。”

笑意讓何似飛的眼睛看起來柔和不少,漆黑的眼珠裏清楚的倒映著藍天白雲,紅木窗欞,以及幾步遠的喬影。

喬影聽到何似飛說:“我想攢點老婆本怎麽這麽難。”

不出意外,瓊笙書肆應當也是曹義光先生開的了。

喬影耳朵發紅,凸顯的那顆紅痣愈發精致漂亮。

他瞬息便理解了似飛的意思,喃喃道:“不、不是的,那書肆是旁人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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