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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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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2 章

石山谷正在給爺爺順氣, 又聽到這話,趕緊在屋內跑了兩步想去關門,又擔心把餘老的弟子關在外面。

一時間, 他幾乎把自己為難成了個陀螺。

何似飛舉步踏入,關上屋門。

石山谷見何似飛進來,激動的眼淚都要落下,忙道:“公子, 大夫說過,我、我爺爺得的不是癆病, 他就是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不會染給旁人的。”

何似飛能進來也是推斷出這老人並未生病,畢竟如果生病的話, 即便家裏再窮,也不可能一副藥都不喝。中藥味道那麽大, 方才他可是一點都沒聞出來。

何似飛走到床前, 老人努力撐著坐起身子, 眼眸渾濁, 但還是努力睜大了去看何似飛。

老人氣息不穩的道:“小公子,我方才聽見您說了,您是我餘叔的弟子。”

何似飛頷首:“老人家,我叫何似飛。”

老人枯瘦雞爪一般的手在身邊抓了抓, 石山谷忙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老人一把抓住, 就要把他往何似飛這邊推。

“小公子, 山谷他、他是個好孩子,我教過他認字讀書, 他能當好書童的——山谷,你說是也不是?!”

石山谷似乎被爺爺這話給嚇到了,眼淚一下流了出來,沒敢開口。

老人攥他更緊,逼問:“是也不是?!山谷!”

石山谷似乎意識到什麽,哭著道:“爺爺!爺爺!”

老人突然呵斥一聲:“不許哭!收住眼淚!”

石山谷哽咽著,眼淚更加洶湧了。

這樣的相處場景讓何似飛想到了送自己去給成安表兄當書童的爺奶,只是區別在於當時爺奶身體還康健,能幹得動活兒,能賺錢養家;而現在……石家連這個落腳的三分地都即將沒了。

他開口道:“老人家,您放心,我奉師之命來帶走他,會好好照看他的。”

老人如果是老師好友的兒子,那年紀應該同何似飛爺奶差不多,但此刻,看起來比年逾古稀的老師還要更顯老態。

但老人還是逼迫石山谷說出那句“我能當好書童的”。

老人到底活過半百,曉得他已經故去的爹的人情面子所剩無幾。他給父親的許多好久寫信,最終給他回信的只有餘老一個。

他相信,把孫子送給餘老當小廝,可以一時無憂,但餘老年紀也大了啊。到時他這孫子沒有田產耕種、沒有房屋庇身,就肚子裏那點墨水,沒錢考科舉,去書肆抄書都沒人要。到時他如何活下來?

而面前的小公子既然親自前來,定是餘老交代過什麽,他一定得讓石山谷把握好這個機會!

老人見孫子終於說出這句話,眼眶也濕潤了,忙道:“公子,別看他個頭小,但他能幹活,洗衣做飯劈柴擔水,他都能做,而且吃的還少……公子,您可以將他先帶回去看看,他很聽話的,而且學東西也快,您要是用得順手,就、求求您把他收了吧;要是不順手,再送去給餘老也不遲。”

何似飛見老人即使到了這地步依然沒有道德綁架,對他們家的家風和品性多了分認可。

老人繼續道:“公子,我這把老骨頭,其實沒什麽大病,就是前些日子兒子凍死,兒媳跳井,我這一下想不開,病倒了。其實平時我都能自己照看自己的,我完全不用山谷照顧我,我這就能下、下床——”

何似飛看著分明已經行將就木的老人這麽說,心裏也明白他的想法。

他想在臨死前,看到孫子成為自己的書童,這樣他也能放心;不然若是讓石山谷先照顧臥床的他的話,他恐怕到死都不能安然闔眼。

何似飛道:“既然如此,讓石山谷辰時到我那兒磨墨,整理書架,午時之前我會讓他回來。”

老人聽到何似飛這個決定,意外中帶著些驚喜,張了張口,卻沒有說出話來。

何似飛給他們留下五兩碎銀,道:“這是老師讓我帶來的,不夠可繼續找我。”

老人連連道謝,何似飛留下了自己新家的地址後便離開。

屋子裏的氣氛太壓抑,看著石家爺爺那仿佛找到了救贖的目光,何似飛不動容是不可能的。

但他依然得估量著石山谷的能力和品性,再決定要不要讓他當書童。

何似飛想,如果三年前自己沒有去縣城讀書,自家爺爺奶奶是不是也得如此求人,希望對方給自己一個活計,一條謀生之路。

亦或者,倘若七年前他沒有穿越過來,爺爺奶奶在大水中尋到死去的孫兒……

何似飛在這逼仄的巷子內站定,讓自己不要再往下想,沒有他所設想的那些如果,他只需要看向前路。

如何想著,何似飛離開這片民居。剛走到巷子口,聽到有人在打聽:“老人家,您可知道,喬府在哪兒?”

旁邊有人道:“喬府?咱們京城好多喬府嘞。”

那個問路的人年歲不大,一身箭袖勁裝,看起來像個練家子,他道:“我要找的喬府,自然是那個最大的喬府。”

老人家道:“那就在臨春街,那裏住的都是大戶人家,你往裏走,第二家就是了。他們家門樓子可巍峨了,你不會錯過的。”

問路人道:“多謝老人家。”

何似飛從他身邊走過,打算回自己新租的小院,午間他已經收拾好了東西,讓鏢師幫忙送過去,現在估摸著已經布置的差不多。

就在他邁出下一步的時候,聽到那人又問:“老人家,您說的那條臨春街是喬家正門還是側門還是後門?我要找他們家後門,該怎麽進?”

老人家:“……這我們小老百姓哪兒知道的,能看到大門還是我賣糖葫蘆時路過才看到的,這種大戶人家門口都有侍衛喲,多瞧一眼就要把眼珠子挖出來的。我可不敢看。”

那人一邊咋舌一邊快步著跑遠了。

何似飛回到小院,這裏已經被喬初員帶著一些仆從打掃清理好,只是站在喬初員旁邊的‘小廝’,打眼一看就是女扮男裝。

不過何似飛也沒多問,喬影當時讓鏢師找到他說租好房子後留給他來布置,說不定這人是喬影身邊的侍女。

何似飛確實猜對了,喬初員身邊這個‘小廝’就是雪點。

喬影派雪點來,是擔心喬初員一個大男人不夠細心,萬一安排的不夠好怎麽辦。而雪點是他身邊的大丫鬟,從小就負責照顧他飲食起居,在這方面應該比喬初員管的更周全些。

喬初員帶著何似飛看完院子後,讓雪點帶著小廝們先回去。自己則看著他們關門後,道:“似飛少爺,明日就是除夕,後日過年,您是……”

何似飛道:“獨自過年,讓你家少爺不要掛念,好好休息吃飯。”他笑了笑,“我不怕一個人。”

喬初員得了何似飛這邊的準信,放心許多,他是真的擔心自家少爺過年時跟老爺夫人吵架,然後一個不開心就喬裝打扮出府來找何公子。

等喬初員在回府路上將何似飛這句話品了又品,才發現似飛少爺並沒有勸自家少爺一定跟老爺夫人處理好關系,只是讓他‘吃好睡好’……

這好像不是讀書人勸誡旁人的路數啊,大家不都是勸說要孝順爹娘麽?

少爺好像還沒給似飛少爺說過他跟老爺夫人的嫌隙吧?

喬初員暗暗心驚,似飛少爺這麽聰明,十有八九是猜出來了。

過年前這兩日,何似飛這邊的拜帖終於少了,他可以安下心讀書練字。

石山谷確實如他爺爺所說,聽話能幹,而且,跟他相處久了,才發現石山谷並不像第一次見時那樣不善言辭。當時他只是對何似飛又敬又畏,說話才小心翼翼。

處久了,這小少年話就多了起來。問他個什麽基本上都講出一大串,倒也讓何似飛這院子裏多了一分熱鬧。

不過何似飛不可能僅憑一兩日的相處就確定留下他當書童,至少還得多考量一段時間。

在何似飛看來,當書童除了手腳麻利,還得嘴巴緊。不然若是很容易被人收買,就把主人家的事情告訴旁人,這樣的書童還不如不要。

隨著過年的十二聲鐘響,還有滿街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何似飛又長大一歲。

除夕夜,他沒有守夜,只是在鐘聲敲響後,一個人在門口點了串爆竹,又給門前的燈籠裏添了燈油,這才回去睡覺。

翌日醒來,小院落滿了雪,何似飛吃完飯後自個兒開始掃雪。

掃到一半,石山谷準時來了,看到何似飛掃雪,當即就要自己來。何似飛制止了他,道:“從木滄縣趕來京城,我有一段時間沒好好鍛煉了,正好掃雪鍛煉一下。”

見石山谷手足無措的站在旁邊,何似飛指了指堂屋的炭爐,道:“你穿得有些少,去烤烤火,暖和一下。爐子裏埋了些甘薯,餓了就撈起來吃。”

石山谷不敢不聽他的話,但他也不敢自己隨意的撈東西吃,就緊緊張張的站在炭爐邊上,感覺一半身子是涼的,一半是暖和的。

何似飛掃雪回來,見他這樣,道:“不必拘謹,昨日不是說到那喬府小少爺當街鞭打小公爺麽?繼續。”

石山谷講起故事來確實是一把好手,一旦開口說起來,整個人也不緊張了,偶爾說到興處,還能手舞足蹈的比劃一番。

而且,在他這邊聽故事完全不擔心斷斷續續,這小孩似乎也不喜歡沒頭沒尾的故事,講完了小公爺,又道:“公子,那小公爺去年還是前年參加了科舉,被搜出帶了小冊子在身上。監考科舉的士卒哪裏認得他啊,當場就將他拖出去打板子了,我聽街上人說這事連累的長公主也被陛下一頓罵。”

石山谷道:“先前大家還都覺得小公爺出身高貴,儀表堂堂,此前對喬小少爺示好卻被甩了一鞭子,是喬小少爺囂張跋扈導致。出了這事以後,我看大家就不再說小公爺儀表堂堂了,你想啊,科舉這麽重要的,他都敢帶小冊子進去抄,而且那還是府試……就在科舉中算比較簡單的一場了,肯定是不學無術才會想要投機取巧的。所以啊,現在大家都說當時他被喬小少爺甩那一鞭子也是活該,指不定當時說了什麽不好的話呢。”

何似飛聽了進去,道:“繼續。”

石山谷趕緊道:“反倒是喬小少爺可憐見的,替他背黑鍋這麽久。”

何似飛撈了個甘薯,放在盤子裏遞給石山谷,道:“吃一個,一會兒再繼續講。”

石山谷連忙點頭,道:“嗯嗯,還講喬小少爺的。”

何似飛:“……”這小孩,還是挺機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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