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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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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

喬博臣立馬擡頭去看自家娘子, 只見喬夫人此刻臉上也是如他一樣的震撼,這才重新垂眸看向喬南星,問:“你叫誰姑父?”

喬南星絲毫不覺得有哪裏不對, 道:“何——”

一個‘何’字方才出口,就被他爹眼疾手快的捂住嘴。

可憐喬太守端莊自持了三十年,第一回當街、在自家大門口做出捂人嘴的事情,還頗有些心虛的環顧四周一圈, 見應該沒人瞧見,立刻就著這姿勢, 把喬南星帶回家裏。

他把喬南星塞到影壁後,讓管家看著少爺,自個兒又出去將震驚的立在原地的夫人拉回家。

喬夫人喃喃自語:“我可沒教他這麽個稱呼。”

喬博臣心說怎麽可能是夫人教的,他家夫人最知禮守禮, 即便心裏是滿意何似飛這個弟婿的,但但何似飛未來家裏提親之前, 是不會給兒子說什麽的。

喬南星倒不是個沒心沒肺的, 見爹娘都這幅表情, 立刻意識到自己闖禍了。

他乖乖的跟在爹爹身後, 小聲道:“也不是小叔叔說的。”

喬博臣‘呵’一口氣,道:“當然不是你小叔叔說的了,他就算平素做事說話無遮無攔,但禮義廉恥總是能拎得清的, 就你、喬南星啊,你今年都十三了, 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禍從口出?我看我平日裏還是太慣著你了, 你這樣,真是該揍!”

喬南星趕緊承認錯誤, 隨後悄悄擡眸,見爹娘面色稍緩,又忍不住辯解道:“孩兒自然知道這些話不能在外人面前說,但爹爹和阿娘都不是外人啊。”

這句話他老早就想說了,但蹴鞠場人太多,他憋著了;坐馬車裏隔墻有耳,他也憋著了。一直忍啊忍,忍到了家門口,才迫不及待的說出來。

喬博臣一向很註重和孩子的交流,見他道了歉,又這麽說,燃起的怒火也消下去不少,道:“你剛說你姑父……何似飛那小子文采好,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喬南星眼睛立刻亮起來,將那封邀請函背了一遍。他這個年紀的小孩本就記憶力好,加之何似飛寫得朗朗上口,多讀幾遍即可背誦。

“爹爹,是不是很有意思?而且姑父的字也很好看。還寫得是小楷呢!”

喬博臣對於何似飛的文采其實是見識過的。當時院試時,何似飛能憑著院試答卷就讓兵部侍郎楊有許刮目相看,他自然十分好奇。所以,待院試結束,他專門去檢查了何似飛的答卷,果然是及其精彩。

小孩子童言無忌,加之喬南星本就很喜歡小叔叔,早早就開始對何似飛‘愛屋及烏’,最近又了解到了何似飛的文采、蹴鞠技術,當下就膜拜起來。於是,他再次問出了一句讓喬博臣想捂他嘴巴的話:“爹爹,你說姑父明年考殿試,會不會直接中狀元啊?”

喬博臣:“……這個爹爹說不準,不過他年紀太小了,怕是有些難,還有,喬南星,你怎麽這麽喜歡何似飛?”

喬南星很坦誠,道:“爹爹,你最近讓羅織書肆送來的那些詩集我都有看,三本詩集中,每一本都有我姑父的詩,最後的那本《詩文精選》中,更是有七首哦。”

喬博臣神情再次凝滯,他頗有些不信,道:“帶我去看看。”

“爹爹跟我來。”喬南星前面開始帶路。

喬夫人也挺好奇,跟著一道去看詩文了。

喬博臣看到姓名、時間和地點後,基本上確認這不是另一個同名同姓‘何似飛’所寫,當真就是他幺弟看中的何似飛寫得。

喬夫人道:“文采真好。”

話音剛落,見相公恨鐵不成鋼的看向喬南星,喬夫人趕忙拉著喬博臣離開兒子的院落,半路上,同他道:“你兒子詩文寫不好,這是隨了喬家傳統的,你平時讓書肆給他送詩集來也就罷了,不要要求太多。”

言外之意,你這個當爹的都寫不好詩文,怎可以要求兒子是個詩聖詩仙?

喬博臣委屈答應:“……聽夫人的。”

-

隨著府學蹴鞠賽漸漸淡出百姓記憶,日子也被推進到九月初六。

何似飛本身對自己有信心,加之想看鄉試放榜的人太多,貢院門口定會十分擁擠,他用過早飯後便留在房內,站著練字。

只是這即便不斷練字,心還是不甚平靜。

何似飛索性拿出一張信紙,給喬影寫信——

「喬影少爺,見字如晤。

九月初六,鄉試放榜,無君在側,無心觀榜。

……」

哎,前面找那麽多借口,其實終究是為何,何似飛心裏清楚。

去年此時,院試放榜,桂花飄香,心情激動的‘知何兄’拉著何似飛第一個守在府衙門口等待放榜。

今年,同樣的羅織府,同樣的桂花香,同樣的參加科考的何似飛,唯獨少了那個以他之喜悅為自己喜悅的少年。

不知道一炷香的功夫,喬初員興沖沖的跑進門,眼睛冒光,不顧形象的高喊道:“何少爺,何少爺!”

何似飛正好寫完信,出門看去。

見著喬初員的面色,他心中已經隱隱有了猜測。

喬初員小跑著過來,“您高中解元!解元!”

聽到這塵埃落定的排名,何似飛一直懸著的心也終於落回胸膛。

他拱手道謝:“喬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喬初員連忙站定喘了喘氣,趕緊吩咐院子裏的小廝準備賞錢、糖果糕點,“快快快,諸位動作快一點,為祝賀何少爺高中解元,這月給大家三倍月銀!”

一聽這話,本來就很高興的鏢師和小廝們更加激動,手腳更麻利了。

喬初員自個兒則拉了位鏢師,道:“你,快馬加鞭,講這個好消息送往京城。”

眼看著鏢師就要離開,何似飛叫住他,回屋拿出自己寫好的那封信,墨跡未幹,但這會兒也來不及晾,只能折起裝入信封。

何似飛沒有點火漆的習慣,將其封好便遞給鏢師。

“勞煩先生,將這封信一道帶去給喬影少爺。”

鏢師未覺有異,立刻帶了信出發。

喬初員則還是第一次聽到何似飛對自家主子的稱呼,當下心裏暗暗驚訝。但他驚訝了好一會兒,也說不出具體想法。

就是……感覺何少爺對自家主子很尊重的樣子。

喬初員有時會想,如果有一個家世煊赫的人對自己好,想要嫁給自己,那他一定是會很難把持住的。沒想到,何少爺好能沈得住氣。

他忽然想到,何少爺對自家主子的尊重已經體現在很多方面了——頂著喬家壓力也要推遲一年提親,明媒正娶自家主子;即使不當面,也稱呼他為‘少爺’。

就連方才那封信……估計都是剛剛寫好的。

喬初員可是知道絕大部分人等待放榜,都會等得茶不思飯不想,可何少爺居然趁這時間給自家主子寫信!

正想著呢,外門已經傳來了鼓聲、樂聲、歡呼聲,喬初員趕緊安排人在門口擺上鞭炮,在他們快到時點燃,劈裏啪啦一串炸響,報喜的官差正好到了近前。

“快請進、請進。”喬初員連忙招呼。

何似飛才發現自己還沒來得及問蘭甫兄中了沒,但這會兒顯然已來不及,只能先迎接報喜的官差。

相比於前面三場科考,鄉試的報喜官員要客氣許多,畢竟身上有舉人的功名,在府衙都可以當個通判之類的小官。

於是,官差一進門就抱拳行禮,嘴上說著吉利話:“恭喜何小公子中解元!何公子真是咱們綏州難得的少年才俊!”

何似飛雙手指端並攏,微微欠身道謝:“多謝官爺。”

那官差見何似飛如此客氣,連忙欠身欠得更低了,何似飛扶他起來時,旁邊小廝機靈的遞過來一個錢袋,滿滿當當沈甸甸的一大塊銀子。

這位官差眉開眼笑的接了,給解元老爺道喜真的好,不愧他爭了半天才爭來這個活兒。解元老爺為人大方,家裏小廝仆從也機靈。當真是個好活兒。

因為拿到了銀子,報喜的官差刻意待得久了點,連帶著身後跟著他一道來圍觀的百姓和小孩們也過了癮。

“果然是何公子,那日何公子蹴鞠就蹴得極好呢!”

“對,何公子被人在臉上抹粉也沒生氣,脾氣也極好。”

“算上前面的三個,何公子這豈不是連中四元了?”

前面的聽聽也就過了,這最後一句,喬初員連忙去給百姓們講千萬不能隨便說,三元就是三元,哪有四元五元六元的。

“前面的縣試、府試、院試三案首是小三元,從解元開始,才是正兒八經的三元。”

周蘭甫一大早就去看放榜了,回來時道路被道喜的百姓擠了個水洩不通,他停了好一會兒才回到院子。

見到何似飛手中用顏色鮮亮的紅綢纏著的卷軸,不用想那就是喜報了。

周蘭甫心中沒有絲毫不甘,拱手誠心道喜:“恭喜似飛,高中解元。”

何似飛拱手回禮:“蘭甫兄客氣。”

在日光下反射著粼粼光芒的紅綢落在他指間,再往上就是少年人意氣風發又稍帶銳氣的眉眼,無端讓周蘭甫想起一句話——“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

此時無馬無橋,但少年人已經足以招得滿樓紅袖。

何似飛收禮後,見周蘭甫眉眼中帶著的落寞,便不再多問。

周蘭甫道:“我……我沒中,我本就學得不夠紮實,且此次考得又難又細致,雖算學題不多,但我還是沒答好,不中是必然的。”

他笑了笑,自個兒已經明白不足,接下來只能回去繼續好好學習了。

他道:“不過咱們行山府有三個人中,除了似飛你是解元外,花公子排在第三,鄒子潯排在十七,都是極為出挑的成績。整個瑞林郡才中了九個人,羅織府占四個,咱們府就占了三個呢。”

何似飛頷首。

周蘭甫又道:“此次鄉試,考中者三十六人,副榜者十二人。羅織府還有兩位羅家和朱家的學子在副榜,其他的應該都是別的郡城和府城的學子。對了,方才我回來時聽到他們說鹿鳴宴的事情,你可知咱們這回的主考官龐謙龐大人?”

何似飛道:“略有耳聞。”

喬初員已經告訴過他,龐謙大人不好酒,此場鹿鳴宴,應該不會擺酒了。

周蘭甫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道:“我聽他們說龐大人不好酒,極其厭惡酒味,原本有些考生中舉後好像準備去花街柳巷大醉一場,都被好友們攔住了。不過似飛你本來就不飲酒,不必擔心,只是明日鹿鳴宴作詩,最好也不要用‘酒’這個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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