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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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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4 章

於是, 周蘭甫眼睜睜看著何似飛和花如錦一拍即合。

商量的結果是在用完飯後,周蘭甫同花如錦去他落腳的客棧,花如錦給羅織府府學寫拜帖, 請求租借府學蹴鞠場地。周蘭甫則同他一道送拜帖,租借好場地後回來告知何似飛,留下花如錦布置場地。

何似飛則回鏢局起草邀請函——並非是針對於某個人的單一邀請函,而是類似於‘檄文’文體的廣而告之的邀請函。

如果片刻後能等來周蘭甫的好消息, 他就可以將這些邀請函張貼在酒肆茶樓裏,等待考生們前往府學。

花如錦笑道:“相信以何賢弟的文采, 定能邀請不少考生。”

何似飛莞爾:“盡力而為。”

走在路上,周蘭甫聽到花如錦語氣中帶著些許遺憾,道:“可惜沒法第一時間看到何賢弟的邀請函了。”

周蘭甫有些心驚,他自然是知道似飛文采出眾, 小小年紀就在木滄縣聲名赫赫。但萬萬沒想到,名冠行山府的天才花如錦居然對似飛同樣評價這麽高。

正沈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周蘭甫忽然聽到花如錦的聲音:“周兄怕是不知道, 直至如今, 何賢弟已有十五首詩文在行山府內流傳。今年二月我去逛行山府的各大書肆, 其暢銷的‘詩文精選’中, 有七首出自何賢弟之手。”

周蘭甫的錯愕已經無法用語言來表達,他結結巴巴問:“真、真的嗎?我們木滄縣也出有似飛的詩文集,銷量也很不錯。”

當時得知這個消息的周蘭甫已經很震驚了,但他萬萬沒想到, 似飛的詩文已經出到行山府府城去了。

他還記得,當時沈勤益笑著讓似飛請客下館子, 畢竟出書可是有一筆不菲的潤筆費的。以他們木滄縣書肆的銷量來看, 似飛這邊一年至少能賺到六十兩銀子,比廩膳生每年能領到的銀子還要多。

花如錦道:“自然是真的, 我記得那本《詩文精選》好像有賣到羅織府來,稍後說不定能在羅織書肆中找到這本書。”

頓了頓,他有些奇怪,“周兄,木滄縣沒有這本書嗎?”

周蘭甫搖搖頭:“可能有,只是在下沒有經常去閱讀的習慣。”

他發現自己真是沾了年紀大的光,才能同這些小小年紀就尤為出色的天才們成為同窗——先是在縣學切身體會到似飛的勤勉努力,後來又發現這位早已成名的花如錦居然會不辭辛苦的在書肆博覽群書

花如錦笑道:“我也並非經常去閱讀,只是閑暇時才會去放松罷了。”

-

與此同時,木滄縣,餘府。

在餘枕苗今兒個第三次聽到自家主人嘆氣時,終於忍不住出聲詢問:“老爺,您可是在擔心少爺?”

餘明函點了點頭。

餘枕苗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主人會擔心少爺什麽,畢竟少爺那份答卷……即便是拿到會試上,也是頗為出彩的。

他突然靈機一動,問:“您可是擔心半年後少爺去考會試?”

餘明函詫異的看了他一眼,就在餘枕苗以為自己猜對了,準備搜腸刮肚的安慰一下時,聽到餘明函道:“擔心這個做什麽?要是那喬家幺兒沒開這鏢局,我或許還會擔心似飛沿途可能遇到危險,現下什麽都有,我還用得著擔心?我嘆氣,是因為此場鄉試的主考官龐謙。”

說起龐謙,餘枕苗幾乎當下就會意了:“那龐大人不好酒,卻不料因為自己不飲酒觸怒了刑部尚書,被迫轉入禮部後,再也升遷無望,此後便尤為厭棄酒味。於是,這鹿鳴宴上……定然也不會擺酒……而少爺好像說過,他此生要喝的第一杯酒便是那‘訂親酒’,所以……這難道跟喬公子有關?您嘆氣,是因為喬公子如此盛情,怕少爺無法回報以對等的關懷?”

畢竟跟了餘明函這麽久,餘枕苗只要一點提示,就能把餘明函的心思猜出來。

餘枕苗頓了頓,又道:“可我沒聽說喬家跟那龐大人有關系,且龐大人脾氣暴躁,直來直去,除了讓禮部尚書任命龐大人下來,不然他怎會過來綏州?”

而禮部尚書又是那位曹大學士的弟子,曹大學士素來跟喬家不和,喬家怎麽說都管不到禮部去。

餘明函仔細的品了一口茶,道:“所以我才覺得是那喬家小兒的盛情,並非喬家。你別忘了,喬家小兒練字師承何人?”

餘枕苗想了想,終於記起來了:“是曹義光!”

曹義光,正是那位曹大學士的嫡子。

他又道:“可曹義光雖然才名在外,卻不喜做官,平素比他爹端得還要君子,疏疏朗朗,寒松星月一般。他從不插手朝堂之事,怎會幫喬公子?”

“曹義光是不會出手,但不代表喬家小兒不會借著曹義光的名頭去拜訪、刺激龐謙。”餘明函道。

餘枕苗還是沒懂。

餘明函解釋道:“我這些也是全憑猜測,作不得數,你隨便聽聽便是。首先,龐謙脾氣爆,聽不得勸,有時你越讓他往東走,他偏要往西退。其次,喬家小兒有曹義光弟子之名,去拜訪龐謙,他好歹會給點面子。我方才之所以說他刺激龐謙,可能是龐謙原本就有去各地擔任主考官的意思,只是地點不在綏州——而且,很可能是茨州。”

對上餘枕苗驚訝的目光,餘明函道:“龐謙早年曾在茨州做過官,如今他年紀大,可能想故地重游。喬家小兒估計也是猜到了這點,拜訪龐謙時不斷提起茨州,把茨州誇得天上有地上無,放在旁人會覺得開心,但以龐謙的脾氣,覺得自己心思被一小少年看破,定然來氣,他要反著來,不會選茨州了。”

餘枕苗這下懂了,問:“那為何會選綏州?”

餘枕苗道:“龐謙定然還是想去茨州的。綏州、茨州相挨,從京城往來綏州,定然會途徑茨州,同樣能圓龐謙故地重游的心思,卻又不算在茨州監考。保全了面子,又圓了心思。龐謙定會選綏州。”

餘枕苗聽完只感覺自己腦袋要不夠用。

他現在之所以覺得條理清晰,是因為有主人給他一條條捋清。要是放他自個兒去想,百八十年都想不透。

他連聲感慨:“乖乖,以前只覺得少爺偶爾算計起來讓人心驚,現下,沒想到喬公子亦然。”

餘明函感慨:“喬家小兒這麽挖空了心思又不著痕跡的對似飛好,我有時想提醒似飛,卻又覺得這些該他們自己講。”

日暈漸漸擴大,餘明函終於扛不住曬,去房裏看書了,小院只剩下‘莎莎’的翻書聲。

-

何似飛這邊則等到了周蘭甫的好消息——

“似飛,花兄已經在布置場地,咱們可以去張貼邀請函了。”

何似飛正在謄寫第十份邀請函,其他九份晾在一邊。周蘭甫近身看去,只見這邀請函並非簡單說明時間地點,而是四字一斷,八字一行。讀下來朗朗上口,趣味十足,還像檄文一樣特別能煽動人。

並且,把地點、時間、需要帶的證明身份的文書都寫得清楚明白,後面甚至還加了幾句簡單的指路句子,才讀一遍幾乎就能將其記住。

——當真太朗朗上口了。

最後落款的邀請人是花如錦、周蘭甫、何似飛。

周蘭甫看著自己的名字在兩位天才中間,原本跑回來就熱得通紅的臉愈發漲紅:“似飛、似飛,我、我就是個打雜跑腿的,全是你和花兄的功勞。”

何似飛擡眸看他,莞爾:“蘭甫兄是邀請人即可。”

兩人將邀請函貼在人流比較多的一些客棧、酒肆和茶館裏。

茶館的說書先生看到這個,才掃了兩行,就忍不住拿起了快板,一邊敲一邊將其念出來。

茶館裏客人有些是考生的,紛紛起身打算去往府學。而不是考生,只是來聽評書的,見這麽有意思的邀請函,忙道:“我們是羅織府百姓,我們能去看嗎?我們不參加,就是去圍觀,行嗎?”

茶館先生並沒回答,只是繼續往下念。

百姓們當下更加激動了:“原來可以去圍觀啊,去府學後山就能看到秀才老爺們蹴鞠了,那咱們現在走?”

“走走走——”

不一會兒,茶館空了一半。而且其他人看著也都蠢蠢欲動,一副準備走的樣子。

說書先生不惱,繼續打著快板念第二遍,不等他伸頭去後面問掌櫃的他們要不要一起看,掌櫃的已經換好輕薄的衣服出來了,道:“咱們也看看去,整個綏州前來參加鄉試的秀才老爺都去蹴鞠,咱們去圍觀,嘿!”

於是,一盞茶功夫後,茶館裏只剩下孤零零的夥計。

夥計:“……”搞啥子唷,他也想去看欸。

花如錦在大太陽下跟府學的教諭商量場地安排,話才談到一半,就眼睜睜看著前來蹴鞠的考生越來越多,不僅僅是蹴鞠的多,圍觀的人也特別多。

教諭顯然也是第一回見到這場面,楞了楞,道:“……這比我們府學歲考試時的情況都盛大。”

何似飛貼完邀請函,僅僅是侯了片刻,見動身的人越來越多,立刻找了鄒子潯和潘瓊,連同周蘭甫,四個人中有兩個跑向府學,核查考生身份。

何似飛則帶著潘瓊去後山維持秩序。

幸好府學後山原本就有看守的大爺,何似飛和潘瓊又跑得快,迅速拉起繩子,組織大家依次有秩序進場。

潘瓊沒組織過這種大場面,但聽著何似飛的指揮,漸漸也能上手了。

安排百姓們從前到後挨個坐下,避免人擠人的情況出現。

前來觀看比賽的百姓們都坐在山坡上,坐得越靠後,位置便越高,不會被前面的人擋住。而蹴鞠場地海拔低,基本上可以保證每個人都看到蹴鞠。

不過,因為進場人多,安排秩序的何似飛和潘瓊便只得提高了嗓門,才能確保大家都能聽得到。

約莫小半個時辰後,書院也安排了教諭來維持秩序,把他們倆替換下來:“小夥子,你們還得蹴鞠呢,快去吧。”

何似飛和潘瓊連忙道謝。

兩個被曬的大汗淋漓、口渴難耐,卻又精神高漲的少年去往蹴鞠場,潘瓊忍不住道:“何兄,我以前總覺得你是那種可望不可及、不可褻瀆的那種很厲害的……當時你在貢院裏都最大程度的保持了幹凈體面,沒想到你也會提高嗓子喊。”

話音剛落,還不等何似飛開口,潘瓊忙道:“我不是說這樣不好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幹啥都行,以前一直覺得你泠泠的若高嶺之花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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