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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唐少爺的頑疾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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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環在此時從她懷中飛出,朝著那塊骸骨一敲,卷卷的手立刻解脫了出來。“嘣”的一聲,骸骨像是從中斷裂,濺開了一朵血花,再無一絲生機。

“這是什麽東西啊?居然會吸血。”卷卷驚魂未定,她緊緊握住發光的不靈環,感應到環身傳遞來的力量,她知道此時莫幹城的不靈環一定也在發著光,她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念註入到不靈環裏,“莫幹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卷卷感受到一絲靈力透過不靈環傳來,她開心的都要哭了,莫幹城真的能感受到她的意念,這樣她就能離開這個吸血又邪門的怪地方了。

“我要怎麽離開這裏?”她知道剛才不靈環突然發光就是他在幫她,那他應該知道自己現在在魔宮的哪裏吧。

卷卷一下子睜開了眼,不可置信的看著發光的不靈環,莫幹城就簡明扼要的說了兩個字“毀掉”。這裏不是你家嗎,說毀掉就毀掉你也不心疼啊,況且,我就是想毀掉我毀的掉嗎?

她嘆了一口氣,突然看見那截斷掉的骸骨似乎在幽幽的閃著光,已經死透了應該沒關系吧,卷卷這樣想著,小心翼翼的撿起了那段骨頭,那幽光…不會是淚水吧,雖然看起來充滿了怨念,但其實骨子裏最深處還是悲傷嗎?

卷卷看著那截斷骨,心念一動,用銀簫吹奏起了那支歡快的小調。清朗的簫聲在空間裏回蕩,清明的氣息將她環繞,蜀青衣發出熒熒的青光,隨風飄動像是若有似無的嘆息。那青光如流水般洗滌了殘骸上盤桓不肯離去的怨念,殘骸破碎的聲音此起彼伏,像是桑葉上那些蠶寶寶的蹦跶聲,泛著幽光的淚水星星點點的將空間照亮,淚水凝聚在一起,發著亮光落在卷卷手上。

卷卷看時,那是一顆火紅的結晶,她知道這是殘骸們的意念凝聚,好像要指引她什麽。

“我一定會把這個火結晶交給它要尋找的主人。”卷卷對著殘骸大喊道,空間裏像是有安息的嘆聲,她想了想,取出還未吃完的桑葚,將果實遍地灑落,“你們待在地底如果無聊,就種些桑樹吧,果子很好吃的。”

她握著不靈環開始吟唱風清訣,空間裏有和暢的清風吹起,拂過斷裂的骸骨,遍地有了些許的生機。

卷卷一邊走著一邊在想,把空桑種在火骨上,那長出來的桑樹會不會是火紅色的?那葉子不就是炙桑葉了?大哥總愛看著炙桑葉出神,等到這裏的桑葉長出來,就和大哥一起來看。不過這裏是莫幹城的家啊,她把這裏弄得亂七八糟的,以後還能來嗎?還是別想這些了,快點離開這裏吧,三姐和桃子不知道怎麽樣了。

她一路狂跑,再無阻礙,剛才她是看到冷箭的光才追到這裏,結果那人卻不在,看來是想以她的血滋養那些焦骨。她的腦海裏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他從洛如花裏滴出血來,滴在她額心如火燒火燎般疼痛。

卷卷臉色微沈,殷溯堂堂主是嗎?他幾次三番加害於她,這些充滿怨念的骸骨也是他的傑作吧,最重要的是他放出冷箭傷了三姐,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放過他。

火結晶在這時發起光來,卷卷一驚,說來就來了嗎?她握住不靈環,戒備的聽著逐漸接近的腳步聲,一個火紅色的身影慢慢顯現出來,卷卷松了一口氣,原來不是他啊。

卓灼感覺到了動靜,手心一簇火焰燃起,向卷卷所在的方向攻來。熾熱的火焰照亮她的臉龐,卷卷看見他滿是血色的眼睛,一下子怔了住。火光離她越來越近,她甚至感覺到發絲被這炙熱的高溫烤卷了,她緊緊閉上眼。

火結晶光芒大作,將迫在眉睫的火焰盡數吸納其中,然後光芒覆又平靜下來,靜靜躺在她手上。卓灼滿臉的驚訝和震驚,他大步向她走來,搶過她手中的火結晶。

“你幹什麽?”卷卷緊緊握住手中的結晶,不讓它被搶走,她答應了那堆骨頭要找到結晶的主人的,要是現在被搶走了那些骨頭發起瘋來,她離不開這裏了怎麽辦。

“給我松手!”卓灼吼道,右手生出一團火焰朝卷卷劈下。卷卷連忙把手舉過頭頂,果不其然,結晶再次將火焰全部吸收。

卓灼趁機拿到火結晶,握住的那一刻,手心裏立刻感受到無比熟悉的氣息。他看著火結晶,眼裏有悲傷,喜悅,悵然,最終凝結成內疚,還有一絲憤怒。

卷卷看火結晶安安靜靜的躺在他手裏,溫潤的發著光。看來他就是火結晶的主人了,現在物歸原主,她這下倒是省了不少功夫。

“火結晶怎麽會在你手裏?”卓灼凝火為劍,橫在她身前,他這才仔細的看清她的樣子,剛才火結晶在她手上,而她竟然沒有被焚燒成灰,“你和卓氏一族有什麽關系?”

“什麽卓氏一族啊?我不知道。”卷卷連忙搖手,向他解釋道:“我只是答應了一堆不肯安息的老骨頭,要將這個火結晶交給它的主人,現在我已經把它交給你了,我還有很要緊的事情,我要走了。”

“不許走!”卓灼眉頭一皺,將火劍架在她脖子上,“帶我去見你說的那堆骨頭,現在!”

“我好不容易走出來怎麽可能再走回去,”卷卷也火了,簡直莫名其妙,“你往前一直走就能到,看不見的話就多燒幾團火照照路!”

卓灼眼裏寒光一閃,火劍就要砍下,突然他手裏的火結晶發出淡淡的光來,他皺眉,卻是生生在砍到她脖子前的最後一刻停住了手。

“我要你跟我一起去!”卓灼的眼裏盡是決然,她說的骸骨難道就是卓氏一族的殘骸嗎?可是他的族人不是在瑤臺被滅族嗎,怎麽會出現在這魔宮?

卷卷怒了,銀簫遞出和他的火劍砍到了一起,竟也一下子難分高下。卓灼看了看銀簫,擡起眼看向她:“原來你是莫幹城的人,可是有銀簫又如何,你太弱了。”

他眉頭微微一皺,手上力度陡然加大了幾分,灌註了魔息的火劍一下子將卷卷砍翻在地。卷卷努力支撐起身子,他的劍已再次落下:“我不會取你性命,只是你要給我帶路,去見你說的那堆骸骨,站起來!”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卷卷大口的喘著氣,無畏的瞪著他,她現在被一股執拗的熱血沖昏了頭腦,完全不計自己的生命風險,只知道任憑他怎麽囂張,她就是不能照他說的做。

啪!卓灼幹脆利落的拍暈了她,一只手把她扛起,皺眉看著手心發光的火結晶,要不是它指示自己不能殺了她,剛才那一掌現在已經拍碎她的天靈蓋了。

他指尖成火,飛灑到兩側的壁上,將空間照的通明。他越來越接近,那種氣息也就越來越濃烈,當他終於走到那些骸骨面前,他不自覺的放慢了腳步。

這裏是卓氏一族的埋骨之地,他的族人已化為焦炭,被遺棄在這魔宮的地底,以不腐的骸骨永世沈淪。卓灼在骸骨前跪下,眼裏是無法化解的傷痛,瑤臺之戰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他全族盡滅而骸骨卻被遺棄在這裏?攻玉先生為什麽要封存他的這段記憶?

他伸出手去碰觸焦黑的骸骨,那裏面的氣息竟然不是怨念和仇恨,而是…安寧和生機。他們已經得到安息了嗎?滅族的血海深仇難道已經在這百年裏消弭至盡了嗎?火結晶像是明白他心中所想,靜靜的發著光,溫和的像是四月暖陽。卓灼眼裏是說不出的驚訝,然後心慢慢沈靜下來,變成了欣慰。

他的家族已經得到了安息,這樣,無論當年的真相是什麽,他無需背負著整個家族的怨念苦苦尋求,至少他的心已經得到了莫大的安慰。

卓灼的眉眼變得溫柔起來,他剛想拿起那塊殘骸,有一道淺淺的青光在骨髓裏流動,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握緊了拳頭,冷冽的目光如寒劍一般射向剛剛清醒難受的拍著頭的卷卷,看的她猛然一顫,“你在骸骨上種了桑樹?”

卷卷現在巴不得讓他立刻消失在自己眼前,她朝他怒吼道:“是!你想怎樣!把我殺了給這些骨頭施肥嗎?”

卓灼目光銳利的盯著她:“你知不知道在遺骸上種植桑梓,亡魂就會在此處安定,再也無法移動!我的族人,現在就要永遠待在這魔宮的地底,再也回不去故裏了!”

“我不知道!”卷卷站起來,頭也不回的朝出口跑去,眼淚不爭氣的奪眶而出,她伸出手用力的抹掉,執拗的咬緊了嘴唇。阿棣,你怎麽還沒有找到我?我現在好想你能在我身邊。

“啊!”卷卷尖叫起來,卓灼抓住了她,看到她滿臉的淚水他有些別扭的皺緊了眉頭。

“別鬧了,”卓灼止住她不斷撲騰的手,語氣卻是溫和了許多,他別過眼去不看她:“剛才是我話說的太重了,對不起。”

卷卷重重的哼了一聲,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直接推開他往前跑去。

“等等,”卓灼想叫住她,聲音也沒有了剛才的咄咄逼人,可是卷卷根本不理他,一個勁的向前跑著。

“你叫什麽名字?”卓灼追上她,卻不超過她,就這樣跑在她的身邊。

卷卷深吸了一口氣,赫然加快了腳下速度,她真是一點也不想理他,只想馬上離開這個地方。

“我叫卓灼,你呢?”

卷卷再翻一個白眼,心裏的氣倒是消了些,但還是不說話。

“看路!”卷卷好像一下子跑偏了,差點撞到,他一只手連忙按住了她的頭。

卷卷被撞得懵了一下,卓灼抱著手站在她面前,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你幹嗎要知道我的名字?”卷卷皺著眉看著他。

“知道你的名字不怕出去之後找不到你。”卓灼有意無意的握緊了手中的火結晶,趁她現在心神不備,突然問道:“你叫什麽?”

“蒲卷卷。”卷卷脫口而出,待反應了過來驚恐的向後退了兩步,“你…你要追殺我到死嗎?那你幹嗎不現在就殺了我?”

“誰說我要殺你了?”卓灼有些別扭的別開眼,極不自然的說道:“我要帶你回家。”

“用不著你帶!我家的路我認識!”卷卷想也沒想的回道,一下子好像覺得哪裏有些奇怪,疑惑的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你沒有被火結晶焚燒成灰,說明它認可了你,你凈化了卓氏一族的骸骨,種上桑樹讓他們安息,說明家族也已承認了你,”卓灼看著手上微微發光的火結晶,以前他總是罔顧家族的命令,這一次是他們最後的指令了,他擡起眼看向卷卷,“等我弄清楚了滅族的真相,救出老頭兒,我就帶你回卓氏一族的故裏。”

“你…你說什麽?”卷卷一臉錯愕的看著他,怎麽一下子就變成這樣了。

“你是我的家族認可的人,我要帶你回家。”卓灼平靜的說道。

“我不要!你的家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也不想有任何關系。”卷卷神色有些尷尬,擡起腳來就要跑開。

“你有喜歡的人?”卓灼的聲音在經過他身旁時傳來,卷卷停了下來,此時想到那個藍色的身影,心裏莫名的充滿了幸福。

“是!我喜歡阿棣,很喜歡很喜歡,我可以去他的家,他可以來我的家,只有他可以,因為我喜歡他!”

“沒想到魔帝莫幹城,竟然也會動心。”卓灼看了看卷卷腰間的銀簫,笑了一下。

“我說的阿棣不是…”卷卷連忙想解釋,卓灼此時卻皺緊了眉頭,抓住卷卷全力狂奔起來,她的聲音被吞沒在跑過帶起的疾風裏,這樣的火速前進下,他們很快上到了魔宮的地面。

卷卷還沒來得及喘息幾聲,就看見卓灼一臉嚴肅的朝著廣場走去。她順著他的視線看去,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在打鬥,魔息和神光相交織,看起來倒是賞心悅目。

那個黑衣女子,不就是在去煙柳鎮的路上攔截他們的人嗎?沒錯,她手上的紫金鈴卷卷不會記錯,那是可以攝人心魄的。那個白衣女子呢?卷卷看清她的樣子,大吃一驚,為什麽記憶裏她應該和束哥哥在一起呢?沒錯,她應該和束哥哥一樣,是一直守護著風搖草的瑤臺仙使。可是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玄冰箭離弦,在射中琳瑯的前一刻被陡然握住,卓灼手心的火焰將冰箭融化,他擡起眼來看向她。

☆、不辭冰雪為卿熱

冰箭在他的手中被握緊,紅衣少年一下子從雪地裏跳起來,眼裏帶著掩飾不住的喜悅,嘴上卻咒罵道:“這個臭老頭總算想起我了,等我出去非好好修理你不可。”

卓灼走向那個射箭的白衣少女,誰知她又是一箭射出,卓灼閃身躲過,轉過頭來看到她認真引弓的眼神,嘴角向上一揚:“看來是要驗收一下成果啊,也好,被關在這裏這麽久,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白純不受他幹擾,三支冰箭一齊射出。卓灼向後一仰,一支冰箭從他的鼻子上方掠過,同時兩手一抓,將另外兩支冰箭抓在手內。他站定看著她嗤笑一聲,將冰箭扔在腳下。

“太弱了太弱了,快點帶我出去,”卓灼不耐煩的喊道,“我還要去找沈沙打上次沒打完的架…”

嗖!

又一支冰箭朝他射出,卓灼一驚,險些沒避過,他皺著眉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白衣少女,“還有完沒完?非逼我把你打倒嗎?”

白純不說話,凝聚神光於弦上的冰箭,猛的射出,冰箭分散成好多支,勢如破竹,泛著凜冽的寒光。卓灼凝火為杖,將火杖舉過頭頂橫掃一圈,火焰如旋風般飛舞,冰箭紛紛變向,朝白純的方向的飛去。

白純一驚,袖中綾帶立刻飛出護於身前,突然一陣力道將綾帶拉下,她擡頭,卓灼的臉就這樣毫無預警的出現在她面前。他無奈又不耐的撇撇嘴:“擋不住這麽多箭就別放這麽多,害得我還得給你當盾牌。”

她要是受傷了,萬一不能帶他離開這裏了怎麽辦?這個冰天雪地的鬼地方,他真是不想再待了。

“你…不怕我的箭嗎?”白純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她的冰箭可是灌註了神光的,他為什麽可以用身體去擋還沒事啊?

“切,就憑你這種程度的冰,我一下子就能把它融….啊!好痛啊!你在箭上塗了毒嗎?!”卓灼一開始還叫囂著,結果冰箭碰到他的身體不但沒有融化而且深深的刺進了血肉裏,他痛得直喊。

“老頭兒,算你狠。”卓灼痛得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想把箭□□可是箭射在背後,一想去碰傷口就劇痛。他冷汗直流,忽然看見白純站在一旁,皺眉喊道:“過來幫忙啊,我拔不到。”

“我為什麽要幫你?”白純一動不動,和背後的雪色渾然一體。

“我不知道你在箭上塗了毒啊,你這樣是勝之不武。你給我把箭□□,我們重新比過。”卓灼緊緊抓住一捧雪,痛苦的皺著眉頭,自己都要疼死了,這女人廢話還這麽多。

白純想了想,他剛才的確也是為了保護自己中箭的,如果就這樣把他抓走,好像是趁人之危啊。

“好,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她的聲音如冰雪般冷冽,她手起,箭出,伴隨著卓灼的痛呼聲。

“你就不能輕點嗎?”卓灼疼的冷汗直流,要是沈沙在這,就算自己被刺成了刺猬,他也能笑呵呵的遞給他一碗茶,還沒等他茶喝完就把他全身的箭給拔了,一點痛都沒有不說還順便把他渾身的血窟窿都給堵上了。

“你在箭上做了什麽?”卓灼將拔出的冰箭放在眼前仔細觀察,箭裏有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氣息使箭身散發出純凈的光芒,這是一種與魔息完全不同卻足以與之相抗的存在。

“箭裏有神光。”白純淡漠開口道,她從來不說謊,也沒打算瞞著他。

“神光…”他沈吟了一會兒,忽然笑道:“老頭兒可真厲害,居然能創造出這種力量。”

“不許褻瀆天帝!”白純秀眉一皺,將冰箭重重的拔出,疼的卓灼整個背弓了起來。

“什麽天帝?”卓灼立刻與她拉開了距離,神情戒備:“你不是老頭兒派來帶我出去的?”

“天帝命我下凡探求天道,不想在這裏遇到你這魔頭,現在你背上的箭已經拔出,那就決一死戰吧。”白純引弓拉弦,箭指卓灼。

“既然你不是我的族人,那我就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卓灼鑄火為墻,抵禦攜帶著神光飛來的冰箭。冰天雪地本來就限制了焚火之息的發揮,而白純以冰雪為力,更具優勢,火墻很快就被冰箭擊塌,只是墻後卻空無一人。

卓灼以手破冰,兩道炎流破開冰面,滾滾灼燒的火漿向白純湧來。白純向地開弓,一箭寒徹冰雪,奔湧的流炎凍結成冰,冷冽之氣使冰面一陣搖動。

“冰凍三尺。”寒箭在雪地裏穿梭,鑿破厚冰旋飛而上,積雪高高的濺起,猶如雪落。凜冽的寒意將卓灼包圍,數不清的冰箭向他逼近。

“星火燎原。”火焰從他的指尖燃起,他橫手一掃,一條火煉奪空而出,熾熱的高溫燒雪化冰,火焰借雪落之勢席卷冰原。

冰與火的強烈碰撞使雪地不堪重負,厚冰上不斷破開裂痕,雪原搖搖欲墜。雪山借逐漸猛烈的寒風咆哮著,積雪隱隱動蕩,一落雪千尺。

吼!厚厚的積雪崩塌,如怒吼的雪獸從雪山奔騰而下,一路勢不可擋。白純沒想到竟會引發雪崩,她淩躍而起,飛濺的雪珠借著山崩之勢,堅硬如石,空中四處亂射。

白純綾帶飛舞,擊落利如飛刀的雪石,然而措手不及之時眼前一塊大如鵝卵的飛石破空而來!下一秒一個火紅色的身影破雪而出,沖入了她的眼簾。她還沒反應過來卓灼離她如此之近,只聽見一聲沈重的撞擊聲,卓灼的身形不受控制的往前一傾,他的唇險些劃過自己的臉頰,他倒在她肩上。

白純一扭頭就看見,他後腦的傷口正往外滲著血,在這潔白無暇的雪海裏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你為什麽救我?”白純眼裏閃過一絲驚訝,剛才是他擋在了自己身前,於是被淩厲的飛石砸中。

“我倒黴啊。”卓灼忍著劇痛,硬從嘴裏擠出幾個字。他想抓住她淩於半空以躲過奔騰而下的雪崩,誰知這麽大一塊雪石正好撞上了他的後腦,他覺得腦袋嗡嗡作響,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飛雪紛紛揚揚落下,卓灼有些恍惚,他抓緊白純,低低的呢喃道:“沈沙,給我包得好看點…”

卓灼在一陣劇痛中醒來,睜眼一看自己滿手的血,嚇得一下子坐了起來,結果後腦猛的一震,疼的幾乎整顆頭都要掉下來了。

他痛得齜牙咧嘴,剛想用手去摸摸傷口,發現自己的手腕上纏著一條綾帶,而綾帶的另一端遠遠的坐著一個白衣少女,不聲不響的看著他。

“你用一條綾帶綁著我幹嗎?”卓灼皺眉掙紮了幾下,面色不郁的看著她。

“另一條在你頭上。”白純的聲音清清淡淡,她聽到他昏迷前說要包的好看點。

“你拿我的手幹嗎了?”卓灼剛一伸出手,看見滿手是血。

“清洗傷口的時候不小心沾上的,”白純淡淡的說道:“冰塊在我手裏融化不掉。”

卓灼腦海裏浮現出她把冰塊放在自己手心融化,然後用綾帶拉著自己的手清洗自己後腦的傷口的情景,他簡直懷疑自己還沒完全清醒過來。

白純靜靜的坐在那裏,長睫微垂,雪崩已堵住了雪山的出路,現在人間在下雪,她難道要一直等到冰雪融化才能離開這裏嗎?

“餵,你剛才不是想殺我嗎?怎麽我受傷了又救我?”卓灼臉色雖然有些蒼白,語氣卻一點都不虛弱。

“是你救我在先,我不想趁人之危。”白純還是面無表情:“而且現在,我不想殺你了。”

“哼,你們女人總是這麽奇怪,”卓灼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無奈的翻了個白眼,他皺眉看著手上的綾帶,開口道:“把這綾帶給我解了。”

白純聽到了卻無動於衷,眼裏隱隱有些戒備。卓灼看到她的眼神,皺緊了眉頭:“我卓灼不會恩將仇報,你既然救了我,我不會傷害你的。”

白純對上他不耐卻清澈見底的眼神,略一沈吟,收回了綾帶。外面還在下著暴風雪,天色陰沈的可怕,卓灼發了一會兒呆,忽然扭頭問道:“你冷不冷?”

“我不怕冷。”白純清冷的回道。

“哦。”

“……”

風聲越來越緊,寒風灌著雪片飛入,卓灼的身形有些搖晃,他咬著牙,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你坐過來一點。”

“……”白純面無表情。

“我要凍死了…”卓灼無奈,焚火之息因為受傷流失了許多,這麽大的暴風雪他有些抵擋不住了。

“我不暖。” 白純看著他,平靜的說道。

“我是要你用神光把冰凝固成柴薪的形狀,”卓灼抓起一把冰雪,在手心裏立刻化為雪水,“這樣我就能用火點燃而且不會融化了。”

“柴薪是什麽?”白純不食人間煙火,從未見過。

“……隨便什麽形狀都行,”卓灼扶額,“你喜歡什麽就凝什麽出來。”

白純略一思索,指尖輕點凜然出現一株株冰雕似的風搖草,她身為瑤臺仙使,一直以來的使命就是守護風搖草,除了她哥哥以外,這幾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了。

卓灼火引冰草,純凈的火焰在透明的冰晶上燃燒,有種別致剔透的美感。

“你是真的喜歡這株草嗎?”卓灼看著不斷被她丟入火堆裏的冰雕,不覺好笑。

白純停下了手中動作,自己守護了風搖草那麽久,真的是因為喜歡嗎?那為什麽看風搖草在火裏燃燒的時候,心裏竟隱隱有一絲快意呢?

其實她漸漸的意識到,守護風搖草只是她與生俱來的使命,甚至由於時間太久,她已漸漸厭煩了這種使命。也許這才是為什麽她願意把風搖草交給小鶴,因為她已不想再守護了。只是因此卻引發了瑤臺之戰,天帝命她下凡尋求真正的天道,他應該是知道其中因果的吧。

她流連人間,故意不去尋覓妖魔所在,而是踏足於各種人跡罕至之地,也是不想早日重返天宮。只是偏偏在這冰天雪地裏遇到了魔,她以神的自覺,向他不宣而戰,可是他卻救了自己。

白純的思緒被拉了回來,突然看見自己身前燃著一堆冰火。她轉頭看向卓灼,他似乎已經安穩的睡著了,他的頭上還纏著她的綾帶,在火光的映照下好像也不是很難看。她靜靜的看著眼前的火光,原來冰與火能帶來的除了毀滅,還有溫暖。

第二天,雪後初霽,雪卻是比原來積高了好幾尺,卓灼看著能埋沒小半截腿的積雪,不高興的撇撇嘴。

“你昨天是怎麽進入這裏的雪陣的?”卓灼極目望了望,崩塌的雪堆積成小山將遠方隔斷。

“飛進來,可現在不行。”白純皺了皺眉,現在千山負雪,以狂風之猛她一定是不能飛離這裏了。

“那如果你在天上飛,同時我幫你清除沿途的障礙,這樣我們可以出去嗎?”卓灼略一思索,如今好像只有這個辦法了。

“可以試試。”白純淩躍而起,卓灼攥住綾帶,也是飛了起來。寒風夾雪吹的衣袖振蕩不已,猛烈的風雪如刀劍一般,割的臉頰發疼。

白純在烈風裏穩定不了身形,更何況多了卓灼這個負重,她沒能飛躍過那座小雪山,就被冰雪擊落。

“餵!你撐不住了嗎?”卓灼看著她急劇下降的身影,如斷了翅的孤鴻,往下望去,從這麽高的地方摔下去,雪地上非得開出一朵血花不可。

卓灼緊抓著綾帶,同時將頭上的綾帶放出,揚起一大片碎瓊亂玉飛上天空,以減緩下降時的沖力。

砰!

重重的撞擊聲在雪地上響起,白純在猛烈的震蕩後睜開眼睛,卓灼一臉痛苦的躺在她身下,頭下的白雪隱隱的被血染紅。

白純翻了個身,漫天被揚起的碎雪此時紛紛揚揚的落下,落在她的唇上竟也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你不是想看下雪嗎?這才是真正的雪。”卓灼看著落雪眼裏忽然有了些神采,他轉頭看向她,眼裏是掩不住的笑意,然而他看到白純楞了一下,眼眸裏的欣喜慢慢變成了平靜:“你叫什麽名字?”

“白純。”她的聲音如落入土中的雪了無痕跡。

“白純…像雪一樣的名字。”卓灼看著天空,笑了一下,也許是滿地冰雪太過寒涼,他似乎感覺不到後腦的痛一般,閉眼暈了過去。

白純被淩厲的風雪所傷,神光有些渙散,她的綾帶還緊緊的抓在他的手上。她將靈力通過綾帶註入他體內,直到那冰雪下的血花不再盛放。

卓灼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只知道他睜開眼睛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慶幸自己沒被風雪給埋了,又奇怪自己怎麽會抱著一塊冰捂了這麽久還沒丟掉。

“白純,給我醒醒…”卓灼拉了拉綾帶,奇怪的是她一點反應也沒有,她的臉一直皎若冰霜,倒也看不出是不是蒼白。

卓灼摸了摸還是疼著的後腦,心裏突然一動,她不是把靈力灌輸給自己了吧。

卓氏一族擁有完全的繼承之力,即死去族人的力量會完全由活著的族人繼承,但是因此,他們不能接收族外的力量,也不可能有妖靈。外人若侵入他們族人的血脈,力量只會被消耗殆盡。因此他們以血緣為最高的紐帶,以至婚嫁,只有獲得全族認可,被火結晶所承認的人,才不會發生力量的反噬。

他有些苦惱的揉了揉眉頭,她到現在還沒醒一定是因為靈力耗盡太虛弱了,只好把他所剩不多的靈力跟她對半分了。雪山遠離火種,他的靈力恢覆的極慢,但如今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卓灼看她的臉色好像沒有多大變化,他抓起一捧白雪,在他手裏化為凈水送至她的唇邊。這樣看起來好像好看了一點,櫻唇被水潤濕,她潔白的臉上顯得充滿生機。

卓灼認真的給她灌著水,突然她嘴唇輕啟,他擡眼,正對上她明凈的眸子。白純皺眉,戒備的坐起來,她記得她想用靈力止住他的傷口流血,結果靈力不受控制的消散至盡。

“我沒想害你,只是我的血脈就是如此,不能接受外界的力量。”卓灼看著還是小心警惕的白純,忽然朝她一笑:“白純,我向你承諾,只要你沒有傷害我的族人,我卓灼永遠都不會傷害你。”

白純的心猛然一顫,一時之間她竟無言以對,她拿起一塊冰霜,放入口中,卻不怎麽涼。

“給我凝個瓶子出來。”卓灼的聲音響起,她此時也沒有細想,指尖一點,冰雪裏顯現出一個冰瓶來。

他背對著她,她不知道他在做什麽。白純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冰霜在她嘴裏被嚼碎成千萬粒,吞入腹中。

“不要飲冰,喝水。”卓灼將滿瓶的水遞給她,一下子融化這麽多冰,他覺得手都不會再熱了。

卓灼不耐煩的把冰瓶塞給她,默默的轉身哈著氣,他們這麽一鬧騰,各自的力氣都消耗了不少,雖然現在放晴了,但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冰雪才能完全融化。現在被困在這裏,進退維谷,只能抓緊時間走出去,不然以這樣的地勢,再來一次雪崩兩個人直接被埋在雪底當冰雕了。

白純喝著凈水,不知為何竟從中感到一絲暖意,這是瑤臺的池水沒有的溫度。冰瓶水尚溫,那如果把火焰和寒冰結合,嚴寒之後又有高溫炙燒,如此強大的反差力就算是冰山也會崩塌吧。

她轉頭看向卓灼,正好他此時也轉過頭來看向她。兩人對視一眼,心下倒是了然。卓灼一笑:“看來想到一塊兒去了,先試試冰箭裏封著火焰行不行。”

他話音剛落,手心火焰燃起,白純凝神試圖將其凍結成冰,可是不是火焰將冰融化,化為雪水,就是火焰熄滅,冰箭從中斷裂。

他們繼續嘗試,以火為弓,以冰為箭,或是以冰為弓,以火為箭,都以失敗告終。

白純引弦拉弓,冰箭淩厲飛出,勢不可擋,卓灼手心火焰騰起,如火紅的赤練纏繞冰箭疾飛,猛烈的風雪加劇了火勢,而箭矢顯得更加鋒利,猶如一只渾身燃燒的火鳥,將飛過的一路焚燒至盡,而冰心的利刃閃著凜冽的寒光,等著給出最鋒利致命的一擊。

雪山轟然崩塌,白純看著彌漫的雪霧,有些許的晃神。天帝說天道曲如弓,她現在是不是找到與之匹配的箭了?冰與火可以相消,也可以相輔相成,神魔之道,是不是也是如此?

卓灼眼裏放出光彩來,他粲然一笑,耀眼如星火,“沒想到這箭的威力這麽大,白純,給這個箭起個名字。”

“…”白純陷入了思考中。

“叫流炎箭好了,你覺得怎麽樣?”卓灼的臉上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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