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唐少爺的頑疾 (4)

關燈
看向水顰,她向她點點頭,阿李略一思索,此刻也別無他法,於是抓住了恣戾。

“抓緊了,”崇崎騰躍而上,從千尋海底,淩越而出,直指九天,水顰看著崇崎的身影,眼裏竟閃過一絲哀傷。

三人從海底飛起於半空中,卻有種天仙落入凡塵的錯覺。

“吟鞭。”崇崎將恣戾投擲於於水面,幻化成九節臥波的白虹,踏鞭而行,他像是行走在空無一物的海面上,說不出的瀟灑落拓。

“水面清圓。”海面開出千朵水芙蕖,她們落在上面,步步生蓮,水蓮花一踩就響,每走一步就有一朵水蓮破裂,重歸於海。她們沿著水蓮花鋪成的道路,走向延伸的遠方。

“水顰,你到底是什麽人?”她踏碎蓮花,將心思洩露。

她笑,雲淡風輕。

“我是沒有未來的人。”她看向崇崎。她知道他能聽見。她回過頭,“不能回到過去,那麽,我只能重演歷史。”

☆、宛丘之栩

“阿揚,怎麽還沒到啊?”被捂住眼睛的少女嬌俏問道。

“馬上就到了,不許偷看。”她身後的少年帶著溫柔的笑意,捂著她的眼睛,拉著她的手向前走去。

“到了。”少年的聲音仿佛和煦的陽光,“可以睜開了。”

他放開覆在她眼前的手,她睜開眼睛。

千百只紙鶴在空中飛舞,撲棱著小小的翅膀,將兩人圍在中間。

“紙鶴,好多紙鶴,”少女欣喜地闖入漫天的鶴群裏。有一只紙鶴落在她的手上,她伸手接住,笑靨如花。

漫天的美景都不在他眼中,阿揚的眼裏只住著那抹紅色的身影。

“阿揚,這些都是你做的嗎”少女回眸,她的眼睛彎彎,像好看的月牙。

“是啊,我讓栩栩教我折的,”少年看著她的笑容,眼裏也寫滿笑意,“你喜歡嗎?”

“我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少女撲進他的懷裏,微微凹陷的酒窩讓她看起來更加嬌俏可愛,“阿揚,我好幸福。”

少年溫柔的撫摸她的頭,耀眼的陽光使他蒼白的臉上有了燦爛的光彩。

“對不起,小鶴,我不能為你做的更多,”少年的臉上帶著歉意和憂傷,“我不能陪你走遍天涯,我不能給你更廣闊的幸福。”

“不是的,”小鶴用力的搖了搖頭,擡頭對上他的眼睛,目光灼灼,“阿揚,我不要什麽天涯,那裏太遠,太大,我怕找不到你。阿揚,只要你在我身邊,我們就會有比砂礫更細碎,比江河更綿遠的幸福。”

唐棣手掌輕撫過樹皮,大樹青蒼遒勁一如百年前,但是物是人非,他身邊卻再沒有那個紅衣嬌俏的少女,帶著璀璨的笑意喚他“阿揚”。

“你想起來了嗎?”立於一旁的白衣女子,秾纖得衷,修短合度。她此時眉頭微鎖,看著陷入沈思的唐棣。

唐棣回頭,朝她淡然一笑:“我想,我想起一些了。栩栩。”

栩栩展顏,她的笑容讓人想起空谷的幽蘭:“姐夫,我知道,只要我一直等,你們一定會回來。還好,我只等了一百年,我等到了你了。你在這裏,姐姐怎麽可能不回來呢?等姐姐也回來,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了。”

唐棣有些激動:“不用再等了,栩栩,我已經找到小鶴了。她現在被魔界追殺,這次我們就是半路被襲擊了才會分開。”

栩栩訝異:“姐姐被魔界追殺?那豈不是隨時都有危險?”

唐棣有些氣喘:“是,她隨時都有危險,我怎麽能不在她身邊呢。栩栩,我…這就帶你找她。”

他再也支撐不了身體,跌坐在地上,背靠著大樹。面色蒼白如紙,按著胸口艱難的呼吸著。

“姐夫,你怎麽了?”

唐棣神智迷離,前世與今生的記憶在腦海裏糾纏。

“阿揚,你怎麽了?”躍動的紅色身影映照著他血色全無的臉,他看起來蒼白無比。

“小鶴,我…我想我撐不住了。”他緊握住她的手,努力地看著她不讓自己閉上雙眼,喃喃出聲“對不起。”

“不會的,阿揚,你不會有事的。”小鶴緊緊抱著他,仿佛這樣就能阻止他生命的流逝,“你還沒有帶我去看星星,你不是說你要送我天上人間所有的星星嗎?你還沒有做到,你怎麽可以有事?”

“小鶴,我本以為…我可以,”阿揚的嘴唇顫抖著,痛苦而無力,“可是我…沒想到這麽快。如果…有來世,我一定…為你實現。”

“阿揚!”小鶴搖晃著懷裏的人,臉上有淚珠滴落,“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就算萬劫不覆,我也不會讓你死的。”

唐棣再次醒來時,映入眼簾的就是冥靈樹。他記得這棵樹。

傳說西方有冥靈神樹,以五百歲為春,五百歲為秋,上結有長生果。上一世,楚之揚就是因此來到宛丘,也正是因此遇到了宛丘神女,從而決定了他一生的宿命。

如今百年已逝,物是人非。冥靈樹卻不見歲月的痕跡,也許對一棵樹來說,眾生只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世間所謂的滄海桑田甚至不值得用一圈年輪來銘記,世間和時間可以令天荒地老,海枯石爛,但是對一棵樹卻束手無策。

栩栩立於樹下,羽衣蹁躚,她閉上眼。有清和的氣息從天而降,覆蓋她全身。她沐浴在清光中,恍若纖塵不染的幽蘭。

她睜開眼,虛握的手中有了純凈的光芒。

“姐姐,一百年前你沒有做成的事,今天我來幫你完成。”她展開手,上面躺著一枚青果,有清明的氣息流動其中。

唐棣並不接過,他看著她說道:“栩栩,你現在是宛丘神女,守護冥靈樹是你的職責。如果你把長生果給了我,一定會受到上天的懲罰。一百年前我沒能保護小鶴,現在我更不能讓她的妹妹有危險。”

“姐夫,我和姐姐守護冥靈千年,其實應該反過來說,是冥靈守護我們千年。一千年的時間,我終於領悟了這個使命的意義。”

唐棣看著栩栩,她已然羽化登仙,然而此刻仿佛天際風光也不在她眼中。

“草木有本心,何求他人折?世間萬物,乃至一草一木皆有本心,正是因為不忘初心,所以生存於世間,獨立於天地。”她看著冥靈樹,“我與冥靈心意相通,將這枚長生果送你是冥靈心之所願。”

唐棣擡頭望天,天色蒼蒼如她手上的青果,他忽然笑了:“栩栩,你明明知道,上天不會理會一棵樹的心願。百年前的瑤臺之戰不正是由此而來嗎?我不想你面臨和小鶴一樣的命運。”

栩栩立於樹下,臉上浮現一抹淺笑:“樹猶如此,天又何言?”

“嗒~嗒~嗒~”雪地裏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循聲而去,一只小小的身影在冰天雪地裏蹣跚行走。桃子氣喘籲籲,沖著前方的身影喊道:“還要走多久才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啊?再走下去我不被冷死也要被累死了。”

她並不回頭,然而僅從她的背影便能想象出回眸時的一瞥驚鴻。

“想活著離開這裏就別那麽多話。”她的聲音純凈如冰雪,話語卻冷若冰霜。

桃子不情願地扁扁嘴,他不知道自己怎麽會來到雪山。記得他和阿李在回煙柳鎮的路上被許多毒蟲襲擊,接下來的事情他就記不得了。醒來後他就發現自己躺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而她就站在他目所能及的遠方。桃子於是向她靠近,不知是否感應到他的腳步,她開始向前方行走。

桃子緊隨著她的腳步,本以為能追上她,結果走了一大段路程,她始終在他前面。真奇怪,難道你都不會累嗎?桃子在心裏默默說道。

她踏雪而行步履輕盈如練,他一步一個腳印踩得雪吱吱響。

我…就…不…信…了。桃子一咬牙,逼出吃藥的勁來向前一陣沖刺…然後就有了一開始那一幕。

他感覺自己像一只凍桃子一樣逐漸變得僵硬,身體卻無能為力。他突然回想起一種久違的感覺,讓他覺得溫暖又無所畏懼,對了,那是泡在大哥為他特制的藥湯裏的感覺。一想到家人他的腳步就再也無法自拔,純白的身影在他的眼前漸漸模糊。

他仰面倒在雪地裏,飛雪的天空像是無邊的白沙在落下,他的腦海裏浮現出阿李的話語,“大哥,他是魔界四司之一的沈沙。”

不知是否是幻覺,他在天空中看到沈沙的身影。

“大哥,我在這裏。”他望著天空喃喃道。

☆、重逢

卷卷坐在堤岸上,抱膝看著腳下的流水。惱人的柳絮不時拂過她的面頰,她有些煩怒,雙手在空中一陣亂舞想把它們趕跑。結果柳絮不但趕不走,反而越飛越多,她索性不再理會,氣憤的瞪著腳下慢悠悠的流水。

“怎麽了卷卷?不開心嗎?”白束來到她身後,開口問道。

卷卷並不回頭,托著氣鼓鼓的腮:“我們到處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他們,當然不開心了。”

“好了,別不開心了。我們日夜兼程地趕到這裏,你一定也很累了。先吃點東西再找吧。”白束微微俯身,把棉絮糖遞到卷卷面前,有清風吹動他的衣袖,恰如臨風之玉樹。

“棉絮糖!”卷卷一把接過,站起來轉身看著他笑嘻嘻道:“束哥哥你真好。”

她咬了一口,綿軟的糖絲入口即化,甜蜜蜜的滋味讓她心情也變好了許多。

白束細心地幫她拭去黏在嘴角的糖絲,笑道:“卷卷,你仔細回想一下,你們在鎮上都去過哪裏?“

“嗯~我們先是在喵大夫家門口遇到,然後…就去吃東西,睡覺…第二天就去買馬,然後…”卷卷努力思考了一陣,突然靈光一閃,“啊~我知道了!”

“當時我和混球,嗯,還有大黑就是在這裏被襲擊了,然後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我醒來的時候就遇到你了。”也許因為時隔多日,地上絲毫不見打鬥的痕跡。

“你的朋友聽起來真有意思。”白束失笑道。

“大黑的確很可愛,混球嘛,”卷卷回想起他的種種“惡行”,很認真的點頭道:“是真的很混球啊。”

草叢裏傳來窸窣的響動,白束有些警惕地看了一眼。

“喏~就是這裏。”卷卷走上前去指給他看,忽然“嗖”的一聲,一枝利箭從草叢中破出,速度之快卷卷根本閃避不及。

“小心!”白束一把拉過她,利箭正好擦著她的衣服飛過,掉落到另一邊的草叢裏。

與此同時,草叢中竄出一幹妖兵,手持兵器,看來是埋伏已久。而帶頭的正是在煙柳鎮驛站中遇到的頭頭。

“沒事吧。”他對懷裏的卷卷低語道,眼神卻銳利地掃視著將兩人包圍的妖兵,右手步光劍出,劍鋒所指妖眾莫敢上前。

“又是你們,”卷卷看清了來敵,開口問道:“我三姐還有桃子還有混球是不是被你們抓走了?”

“要是抓到了他們,我們就不用在這埋伏這麽久了,給我抓住他們。”頭頭一聲令下,小妖們應聲而動。

“待在我身後。”說完白束揮劍向前,提劍一劈,兩支飛箭立即斷成兩半跌落。

幾乎在箭著地的同時,他動如流星,於一幹妖眾中拔劍橫掃,劍行之處,妖眾皆撲倒在地。但是一個小妖倒下的同時立刻就有其他小妖上位,隊列絲毫不亂,幾輪打鬥下來,白束始終沒能找出薄弱環節,更別說突出重圍了。

“束哥哥,你怎麽樣?”卷卷看到白束微皺的眉頭,心裏有些發慌。

“他們不是普通的妖兵。”白束神情有些嚴肅,“徐行如林,不動如山。他們是魔界碧潮堂的妖軍--沓殺軍。”

頭頭笑道:“既然知道我們的身份,就不要再無謂抵抗了,束手就擒吧。”

“束哥哥,他們很厲害嗎?”卷卷想起在煙柳鎮的驛站裏唐棣用一把扇子就帶她沖出了重圍,不禁感到奇怪。

白束低頭對她笑道:“沒我厲害。”

他持劍在前,步光劍氣一分為六,有浩然的劍意流淌其間,

“六合訣。”他運氣出聲,神識所往,飛劍所至。迅疾之速如霹靂弦驚,妖兵被劍氣和劍意所傷,瞬時潰不成軍。

“快走。”白束拉著卷卷趁此時機逃出。

“想跑,這次沒那麽容易。”頭頭忽然出手,抽出長劍直向兩人刺來。

白束反手迎劍而上,兩劍相撞發出金屬磨礪之聲。

就在此時,一枝利箭趁機射出,分明是算好了此時白束無法分心,來勢洶洶的向卷卷襲來。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她看著鋒利的箭頭向她逼近,雙腳卻無力移動分毫。

“咚”的一聲,像是金屬撞擊在沈悶的物體上的聲音,飛箭被堅硬如鐵的扇面硬生生的阻擋,唐棣將扇順勢一掃,上一秒還在疾行的飛箭此時無力的跌落在地。

卷卷睜眼看到的是唐棣的背影,這個平時總是欺負自己的藍衣少年卻又一次在危急時候把她護在了身後。

“卷卷沒事吧。”白束轉過身來緊張地問道。以頭頭的功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要不是剛才那一劍猝不及防,也不至於有那一瞬間的牽制。要是卷卷因此而受傷,他一定會內疚不已的。

“束哥哥,我沒事。”卷卷對他如此的緊張有些不適應,“是混球幫我把箭擋掉了。”

她笑著回頭看向唐棣,結果唐棣正陰沈著一張臉瞪著她,她被他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都不知道要說什麽了。

感覺到了白束註視自己的目光,唐棣擡眸冷冷的迎上他的眼睛。白束看見他的眼睛裏似乎對自己有一絲敵意,略有些驚訝,然而他的臉在他的記憶深處卻有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白束淺笑,開口道:“我們是不是以前見過?”

唐棣白了他一眼,不予理睬,伸手把卷卷拉到自己身邊。

“餵~餵~混球你幹嗎?你弄痛我了。”

“閉嘴。”

看來這人對自己的敵意不小啊,白束有些無奈。

“你...”卷卷怒目而視,剛想抱怨就聽見頭頭一聲斷喝:“你們還真是有閑情逸致啊。現在有三個更好,把他們一起抓起來!”

重整了隊形的妖兵從四面將三人困在中間,步伐嚴整逐漸向中心逼近。唐棣和白束將卷卷護在中間,保持著進攻的姿勢。

“咻~咻~”似乎有東西從頭頂飛過,三人擡頭看時,一張繩網在頭頂已然成型,小妖們各執一端,想將三人一網打盡。

卷卷試圖催動念力,召喚出不靈環,然而不等她集中意志,神識先感應到了上方傳來的強大神力,她擡頭望時,有輕飄的羽毛從空中落下,看似柔軟的羽毛落到繩網上,結實的繩網被生生切斷,瞬時分崩離析。持著繩端的妖兵們受到反彈之力,一個個被彈飛倒地。

“飛羽。”栩栩收回手,漫天的羽毛依舊輕盈的落下。

隔羽相望,卷卷看著從天而降的栩栩,羽衣翩然,宛若芝蘭玉樹。

唐棣觀察著她的表情,卻什麽也沒發現。

“可惡!”又一次被打倒,頭頭氣憤非常。突然他從漫天的飛羽中抓住了一根羽毛。他驚訝地望著手心,沒錯,火紅的羽身,尖端一點墨黑,他的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護堂,這…”有小妖看到他手裏的火羽,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走!”頭頭面無表情,斷然一喝,妖兵們迅速撤離,似乎即將奔赴一場重大的戰役。

卷卷看著他們有些慌亂撤退的背影,轉過頭來發現唐棣他們都在看著她。

“他…他們都走了。”她用手指著妖兵們離開的方向,想打破這種奇怪的氣氛。結果沒人聽她在說話。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白束看著栩栩,率先打破了沈默:“宛丘神女?”

是夜,青青客舍內。

“我說,你們都不餓嗎?”卷卷看著桌上擺滿的菜肴,卻無一人動筷。

白束笑著把菜夾到她的碗裏:“餓了就多吃點。”

唐棣伸筷把他的筷子截在了半空,一字一頓的說:“她自己會夾。”

白束有些驚訝,眼前的這個少年竟能攔住自己的筷子,“卷卷的手傷還沒好全,這種事我來幫她就好了。”

唐棣氣極反笑,聽到白束如此理所當然的回答,再想到白天他目睹到的兩人親密的舉動,他就火冒三丈。

看來他們分開的這段時間裏,她倒是過得不亦樂乎啊。

“蒲卷卷,你的手是斷了嗎?自己夾!”唐棣仍是不松手,回頭對卷卷吼道。

“你幹嘛這麽兇啊?”卷卷滿腹委屈,這個混球今天一出現就沒給她好臉色看,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從天而降的仙女又一直莫名其妙的看著她,就連束哥哥從看到她後也變得奇奇怪怪的。

“我手還沒好你今天還那麽用力的抓我,很痛的好嗎?”卷卷宣洩著不滿,三姐和桃子到現在還不見蹤影她本就著急,好不容易找到了唐棣他又這樣兇她。

“那怪我咯。”唐棣知道自己有些過分,但就是不肯說出軟話來。

“你!我再也不要跟你說話了!”卷卷唰地站起來,怒氣沖沖的摔門而出。

“卷卷,你去哪裏?”白束看卷卷生氣地跑掉了,按著桌子就要站起來。

“不勞你費心。”唐棣冷冷的甩出一句,自己起身追了出去。

白束看著唐棣追門而去的背影,緩緩坐定,開口道:“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是那個讓小鶴拼上性命也要去救的人。

栩栩微微頷首:“他是楚之揚,也是唐棣,可是她,只是蒲卷卷,不是我姐姐。”

白束轉頭看向她:“你怎麽知道?”

“氣息,”栩栩的神情有些落寞,“如果她是我姐姐,我不可能感覺不到她身上的氣息,她只是長得和我姐姐一樣而已。”

“又或者,是小鶴尚未蘇醒呢。”白束凝視著門外的夜色,“也許小鶴還沈睡在卷卷的身體深處,需要我們去喚醒她。”

“我們?”栩栩有些疑惑,“你為什麽對我姐姐這麽關心?”

“當年的瑤臺大戰,小鶴救了我一命,可是我卻眼睜睜看她死在我的眼前,”白束陷入回憶中,“因此我來到人間時便立誓,若能找到她,這一世我畢要護她周全。”

栩栩的眼波一掠而過,她從容站起,倚在門邊的夜色裏,“那我便帶她回宛丘,我們在那裏生活千年,如果她是我姐姐,一定能想的起來。”

白束來到她身邊,夜風微涼,吹動他的發絲,“你身為宛丘神女,私自把冥靈果給了唐棣,已經是褻瀆神職,現在回去只會有危險。

栩栩的眼裏光芒一閃,她擡頭,濃墨般的夜空裏飛來一只紙鶴,盤旋著在空中畫出字來。待看清了紙鶴傳達的信息,兩人轉頭相視。

“蒲卷卷,你給我停下!”唐棣對跑在前面的卷卷喊道。

卷卷聽到他的聲音,著急地加快了腳步,眼淚卻止不住的奪眶而出。在村子裏的時候,爺爺他們從來都是寵著她的,就算桃子老是跟她擡杠,大哥和三姐也都會幫著她。可是現在村子回不去了,爺爺他們不在她身邊,三姐和桃子她也找不到,還要躲避魔界的追殺,結果唐棣現在還變本加厲的欺負她。

“三姐,你們在哪裏啊?”卷卷一邊奔跑一邊止不住的啜泣。

“我叫你停下你沒聽到嗎?”唐棣抓住她,卻看見她滿臉淚痕,她竟然哭了。他心慌不已,卻又手足無措。

“你這個笨蛋哭什麽?”唐棣掏出手帕笨拙的想為她擦拭眼淚,結果被卷卷一把推開。

“真是沒見過像你這麽囂張的菜。”唐棣把她拉進懷裏,“好啦,是我不對,我不該兇你,別再哭了。”

卷卷不停地打他想掙脫他的懷抱:“死混球,臭混球,我討厭你,我討厭死你了。”

她從他的懷裏逃出,轉身剛想跑開,忽然楞住了。

阿李不知何時站在了她的不遠處,紫衣飄搖,像夜色中綻放的丁香。

“三姐!”卷卷哭喊著向阿李跑去。

☆、天意如此

“三姐…”卷卷在阿李懷裏泣不成聲。

“好啦,別哭了。看到你們都沒事真是太好了,桃子呢?他還沒回來嗎?”阿李看著兩人問道。

“桃子…他不是…跟你在一起嗎?”卷卷一邊啜泣一邊回答道。

“我們本想折回去找你們,可是半路遇到了襲擊,我和桃子就這樣分開了。”阿李蹙著眉,有些擔憂。

卷卷此時停止了哭泣,不住地抽啜著。

“我們別站在這裏了,先回客舍再說吧。” 唐棣站到她身邊,為她擋住微涼的夜風。

阿李有些訝異於唐棣的小動作,然而更讓她訝異的是他的改變。原本有些病弱蒼白的臉色如今消失不見,不僅如此,他周身還充斥著一道清明澄澈的氣息,簡直像是脫胎換骨。分開的這段時間裏,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阿李心想。

三人走近客舍,正好看到白束和栩栩站在門口,似乎在凝望夜空。唐棣註意到兩人的臉色有些不對勁,心下疑惑。

“束哥哥,我找到我三姐啦。”卷卷挽著阿李的手,笑著對白束說,“這就是我三姐。”

“三姐,他是白束。分開的這段時間還好我遇上了他,不然我現在就見不到你了。”卷卷輕搖著阿李的手臂撒嬌道。

阿李向白束致謝道:“多謝白公子照顧我妹妹。”

白束的衣袂在夜風裏飄逸,讓人想起意境深遠的水墨畫裏綿長的遠山。他回之一笑:“不必客氣。卷卷是我的朋友,這是我該做的。”

阿李朝站立在一旁的栩栩微微頷首,她羽衣翩然仿佛隨時要淩空而去。

這兩個人看來都不簡單呢。阿李心想。

“抱歉卷卷,答應了要陪你找到家人和朋友,可是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必須先走一步。”白束略帶歉意地說道。

“束哥哥你要走了啊…”

在兩人對話的空當,唐棣來到栩栩面前:“栩栩,發生什麽事了?”

栩栩說道:“姐夫,等會兒我會和白束一起離開。”

唐棣驚訝道:“你要和他一起走?怎麽…”

“姐夫,時間不多了。這個給你,”栩栩打斷了他的話,從袖中取出一只精巧的紙鶴,“這只紙鶴是宛丘神女的坐騎,它可以變換大小,也可以傳遞消息,只是必須用靈力催動。”

唐棣問道:“你把紙鶴給我,那你自己呢?”

栩栩笑道:“姐夫你忘了嗎?我本就會飛啊。”

“至於姐姐,”她看向在一旁的卷卷,神色覆雜,“我想姐姐的意識在她的身體裏還沒有蘇醒,姐夫,如果有人能夠喚醒姐姐的意識的話,我相信那個人只能是你。”

“放心吧栩栩,”唐棣望著卷卷,她的身影被刻在他的瞳孔裏閃耀,“我一定會找回小鶴的。”

栩栩轉頭,正好對上了白束的目光,她走近他。

“我們走吧。”他輕呼,她頷首。

他們如倏忽的流星,劃入濃黑的夜色中。

“謝謝你!”卷卷對著他們喊道,“束哥哥…還有…仙女!”

她不知道栩栩有沒有聽到,但見兩道白光就此沒入黑暗之中。

唐棣望著她,嘴角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桃子怎麽還沒到啊….”卷卷慵懶地趴在桌上,撥弄著眼前的藥草。

阿李坐在門邊,倚門看著來往的行人,緊緊地蹙著眉頭,眼裏寫滿了擔憂和不安。

“阿李,別太擔心了,”唐棣安慰她道,“既然我們三個都安然無恙的坐在這裏,這就說明襲擊我們的人並不想致我們於死地,我想桃子很快就會回來了。”

阿李勉力朝他一笑,仍是憂慮不已。

卷卷看阿李心情低落,也悶悶的不再說話。

“哎呀,你們這些年輕人,怎麽一點生氣也沒有?”喵大夫不滿道,“又沒有生病,幹嘛一個個都死氣沈沈的?”

卷卷悶悶的說道:“喵大夫,我弟弟和我們分開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喵大夫說道:“這你們不用擔心,他今天就會回來的。”

卷卷枕著胳膊,不解問道:“為什麽?”

喵大夫撚須一笑,“因為這是天意。”

卷卷支手托腮:“什麽是天意?”

喵大夫笑道:“你們重聚在我的醫館是天意,你此時手中拿著的當歸是天意,你弟弟今天會回來也是天意。”

卷卷看著手中握著的當歸,似懂非懂。

阿李站了起來,紫色的裙裾旋動如盛開的丁香,“妙大夫,你知道桃子在哪裏嗎?”

妙大夫搖頭:“我只是一名大夫,哪裏能窺測天機。但你們不同,如果你們真的想找到他,自有天意會指引你們。”

阿李不解:“那麽我們要怎麽找到天意?”

妙大夫看著卷卷笑道:“誰曾見過天意,誰也不曾。但你想時它便存在,你若不想它便沈寂。我知道的僅限於此了,你們走吧。”

卷卷滿臉疑問:“喵大夫,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都聽不懂?”

妙大夫慈祥地看著她:“你只要一直往前走就懂了。卷卷,你的手已經好了,但是以後你可能還會受比這嚴重得多的傷。我希望你無論受到多少傷害,都能像這柳絮一樣,”他輕拈住溜入屋內的一朵柳絮,遞到卷卷手上,“每一個日子都能翩翩起舞。”

卷卷接過,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謝謝你,喵大夫。”

阿李雖然也有些困惑,但她想這大概就是一個歷盡滄桑的老者對世事的通透和練達。她微笑向妙大夫致謝並告辭,轉身離開了醫館。

“三姐等等我。”卷卷握著妙大夫給她的柳絮,追著阿李跑了出去。

唐棣從他身邊經過時,聽到了一聲若有似無的嘆息。

“天意可為不可測,天命可追不可尋。少年,好自為之。”他的眼神仿佛深邃至心,唐棣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和自己說話。

“謝謝你。”唐棣得體地向他致謝,離開了醫館。

他們離開後,妙大夫愜意地躺在藤椅上,閉眼享受著靜好的陽光,哼起了小曲兒:“似這般花花草草由人戀,酸酸楚楚隨人願,便生生死死無人怨……”

“三姐,你想到桃子在哪裏了嗎?”卷卷湊到阿李身邊問道。

阿李搖頭:“我還是不能領悟。”

唐棣看著漫天飛舞的柳絮,突然想到:“也許就是這個。柳絮因風起,風是萬物之息,即是不可觸不可得的天意。我們跟著柳絮飄飛的方向走,也許就能找到桃子。”

卷卷聞言,松開了握著柳絮的手,果然,這朵和其他柳絮飛舞的方向不一樣。

“它往那邊飛走了。”卷卷指著柳絮笑道。她拿眼睛偷瞄一眼唐棣,心想,這只混球有時候還是蠻聰明的嘛。

唐棣正好也看向她,四目相對,她連忙縮回目光,好像做了什麽壞事一樣。唐棣覺得好笑,靠近她道:“笨蛋,在想我什麽呢?”

卷卷覺得臉有些發燙,嘴上卻說:“你少自戀了,誰在想你啊。”

她逃離開他的身邊,向阿李喊道:“三姐我們快走啦。”然後就頭也不回的跑了。

阿李失笑,好像這次重逢以後,兩個人的關系變得不一樣了呢。

唐棣回頭看了看醫館,似乎在思考些什麽,然後轉頭離開。

三人追著飄飛柳絮來到空曠的郊外,“它好像不動了。”卷卷看著原地打轉的柳絮,緩慢的向天空飛去。

她擡頭,柳絮旋轉沒入蒼白色的天空,消失不見。突然之間,有一道光芒一掠而過,劃破天際,卷卷向上看時,正好看清了隱在雲霧後的那張容顏。

她是誰?為什麽樣子這麽熟悉?卷卷呆呆地看著她,卻想不起來。

她的眼中似乎也閃過一絲疑惑,但轉瞬即逝。她手一揮,雲朵上有大片的雪花掉落。卷卷伸手接住,雪花觸手即融,一塊桃花色的石頭就躺在她手上。

“桃子,是你嗎?”卷卷捂著手中的石頭,雖然從雪中融化出來但卻並不寒冷。

也許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石頭在她手中發出光來。

“蒲卷卷,你居然連我都認不出來。”桃子現出人形,生氣地說。

“桃子你沒事就好了。”卷卷不理會他的抱怨,笑著把他抓進懷裏。

“你放開我啦,我都要透不過氣了。”桃子臉色微紅,掙脫開她的懷抱。

“三姐,我好想你。”他看到站在一旁的阿李,忽然覺得心頭一酸,撲進她的懷裏。

“沒事了,回來了就好,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了。”阿李溫柔地拍著他的背,在他耳邊輕聲道。

這只臭桃子,卷卷嘟著嘴心裏嘀咕,不過平安回來就好,她想了想於是笑了。

地上倒是其樂融融,唐棣擡頭望天,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唐棣拿出栩栩給他的紙鶴,眉頭微蹙,直覺告訴他,栩栩和白束,還有今天這個白衣女子的行色匆匆都是為了同一件事。

到底是什麽重大的事情竟能同時讓這些神人仙子如此緊張?

沈重的腳步聲一步步的踏在石階上,整個宮殿都隨之震動。妖兵們緊張地握著手中的兵器,屏息嚴陣以待。越來越近的聲響讓他們不寒而栗,而當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