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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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沸騰的熱水裏浮動,竟像跳舞一般,真是難得。”

爺爺看著大哥,點了點頭。

大哥望向唐老爺道,“只是此茶雖好,卻不宜體質虛寒之人飲用。不知唐少爺喜歡飲茶?”

唐老爺聽了皺眉說道:“犬子精於茶道,這舞茗之名亦是他所取,這茶竟於他病癥有害嗎?”

大哥回道:“並無大礙,但我既到府上,不如趁此機會為唐少爺查脈細看,也可使老爺放心。”

唐老爺大喜:“那就有勞蒲大夫了。”

“大哥,我跟你一起去。”二哥此時開口道,他們對視一眼,一起跟著帶路的丫環離開。

“如此更好。”唐老爺倒是很開心,“犬子早就想向蒲公子指教畫技了。”

二哥對唐老爺的稱讚付之一笑,看向爺爺時,爺爺只是低頭喝茶,似乎在想些什麽。

兩人跟著離開了大廳,待甩掉了帶路丫環後,大哥開口道:“等會兒你帶著卷卷,馬上和爺爺一起離開,這裏就交給我。”

二哥皺眉:“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

“我必須留下來拖住他們,”大哥眼神閃動,似乎在回憶些什麽,“如果我回不去了,你一定要承擔起保護村子的責任。”

大哥突然拍了拍他的肩:“二弟,保護好我們的家人。”

“當然。“二哥眼神堅定,理所當然的回答道。雖然他希望這一天永遠不會到來,但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他就一定要為他們的家而戰!

大哥朝他一笑,走過拐角,左手像是隨意一抓,正好用攫住了一只握成拳頭的小手,一道黃色的氣息瞬間覆蓋住了綠色的靈力,二哥看的分明,那黃色的氣息是無數的細密的沙子。

“卷卷,是我。”大哥看著眼前緊緊閉著眼睛,仿佛受了驚嚇的女孩,溫柔地說道。

“大哥,”卷卷看清來人,直接撲進他懷裏,“我是不是又闖禍了?爺爺是不是很生氣啊?”

“我先把他送回房間去。”二哥扶起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唐棣,探了探他的鼻息。

大哥點點頭,向驚慌失措的卷卷笑道:“沒事的,都會好起來的。你現在馬上變回原形和你二哥一起離開,爺爺應該已經在門口等你們了,這裏的一切都交給我。”

“可是大哥,那你自己呢?”卷卷緊抓著他的衣袖,不想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裏。

“傻丫頭,”大哥笑道,拿過她手上的不靈環,“這個先交給我,你現在趕快跟你二哥走。”

他對二哥點點頭,徑直向唐棣的房間走去。

“大哥,”二哥突然說道,“我們等你回來。”說罷再無停留,帶著卷卷轉身離開。

大哥看著他們離開,然後走進房間,看著昏迷不醒的唐棣,在床沿坐下,開始為他診脈。

二哥回到大廳,卷卷此時已化為原形藏在他的衣袖裏。爺爺的目光從他的衣袖一掃而過,然後起身向唐老爺道別:“老大要留在鎮上義診,唐老爺,我和老二先告辭了。”

唐老爺笑道:“蒲大夫醫術高明,如此善舉乃是鎮民之福啊。”

“醫者不自醫,活死人,肉白骨,自己卻難以保全。”爺爺神色深邃,“唐老爺,我有一事相求。”

唐老說道:“蒲老但說無妨,我倆相交多年,況且幼子性命為蒲大夫所救,我倆之間談何不情之請。若你有事托付於我,我必不負所托。”

爺爺笑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但願我永無托付你之日。唐老爺,就此別過。”

大哥確認唐棣並無大礙後離開了房間,擡頭看到天空逐漸聚集的妖氣,他皺皺眉。

他向唐老爺告辭後離開了唐府,一路往蒲村的反方向走去,不靈環的氣息隨著他的步伐不斷釋放出來。

他走到了一片石林,奇峰林立,千形萬狀的石頭俯拾皆是。他走過石柱,散發出的氣息卻比石頭更冷寂。

淩躍而起,立於一根石峰頂上,他負手而立,一覽眾山小。他並不回頭,就已感知到身後的氣息,口內喃喃:“來了。”

☆、黃雀在後

大哥轉身,眼前的石峰上立著一個紅袍男子,神情桀驁不羈,看到他的時候嘴角竟然浮現出一抹笑意,眼神如同久未捕獲獵物的荒山野狼。

“好久不見,卓灼。”大哥也笑了,“看來你把他的手下都解決了,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卓灼笑意更盛:“你知道的,我不喜歡垃圾打擾我的戰鬥,沈沙,別忘了我們還有一仗沒有打完。”

還不等大哥回答,卓灼已經發動了攻勢,一道紅光直向他逼來。這一招當年他就該發的,沒想到一別,就隔了一百年。

大哥向右一側,從容避開,同時左手凝出一股沙橫於眼前,勢如破竹的火焰便不能再前進分毫,短暫僵持裏,卓灼問他:“既然你沒死,這些年為什麽不出現?”

大哥面無表情:“沈沙已死,魔界之事早已與我無關,如今我的使命只是守護我的家人。”

“你先護好你自己吧,一百年後,你還能從我手上全身而退嗎?”卓灼自信的笑道。

大哥也不說話,將凝沙往上一頂,卓灼順勢往後飛去,借力於石峰,同時手心兩朵火花燃起,左右開弓的向大哥襲來。

大哥運氣凝神,一道黃色的氣息在周圍流轉,左手一揮眼前便生出一道沙障,火花遇沙則熄,破損之處再一指即刻重被黃沙填滿。

“攻玉先生怎麽會讓你只身前來?”大哥發現並無援兵,不由疑惑問道。

“老頭說有重要的事要辦,”卓灼漫不經心地回答道,左手凝火,“倒是你,打架的時候給我專心點!”

他手上的火焰越燒越烈,周圍空氣驟然升溫,近身草木炙烤枯萎,左腳一蹬,整個人如一朵在熱浪中翻滾的火蓮直沖沙障而去。

如此大面積的火焰使沙障瞬間崩塌,然而眼前空無一人,卓灼意識到不好猛然轉身,一道沙障橫亙於眼前。

“幫我保管這個。”卓灼聽到身後傳來聲音,火拳往後一揮卻打進了流沙裏,一股巨大的吸力吞噬著他的手,他收回拳,發現自己被不斷轉動的流沙包圍。

“沈沙,我們還沒打完,你不準走!”卓灼看著大哥塞給他的不靈環,皺了皺眉,“這是什麽鬼東西?”

大哥的聲音傳來:“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個是我們戰鬥未完的憑證,幫我保管好它。”

卓灼聽到外界的聲音越來越遠,急忙凝神,霎時火光四射,沙繭支離破碎,沙子像雨一樣落下。卓灼朝著聲音消失的方向追去,還沒跨出一步,身子突然向左一傾,避過了身後射來的一箭。

他立於石峰上,轉身居高臨下的看著底下密密麻麻的妖眾。

“就是他傷了我們的弟兄,東西一定也在他手裏,大家一起上啊!”有小妖帶頭發聲,他們並不認識卓灼,於是一個個拿著武器排著隊地沖上去。

“一群廢物。”卓灼面露不屑,手心一朵火焰驟然升起。

爺爺回到村子便開始布陣,在原先的隱形匿影陣內又加固了一層。一切完成後他在屋前的桌子旁坐下,表情疲憊而憂慮。

卷卷站在桌旁,看到爺爺的表情,又是難過又是自疚:“對不起爺爺,我不應該偷跑出去的。”

爺爺慈祥的摸摸她的頭:“該來的總是要來的,孩子,這不是你的錯。”

話音剛落,只見阿李捧著藥碗朝桌子走來。她將手上的碗放在桌子上,裏面正躺著一塊斑斕的石頭。

她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從回來就沒有說過話的二哥,問道:“二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大哥怎麽沒和你們一起回來?”

二哥轉頭看著她,卻是沒有說話。爺爺嘆了口氣:“如果可以的話,這些事情我希望你們永遠都不要知道,看來真是天意難違。你們的大哥曾是魔界四司之一的沈沙,當年他在瑤臺之戰中戰敗,魔息流散,魂魄流離,後寄托元魂於橘樹重獲新生。我遇到他的時候他還很虛弱,因緣際會,我救了他帶他一起上路,後面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

阿李有些震驚:“大哥竟是魔嗎?”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除了靈界之外還存在其他的眾生,但是她的世界只有蒲村這麽大,她從沒有想過她朝夕相對的家人竟然和她是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她的表情二哥看在眼裏,他眼眸微暗,卻並不驚訝,仿佛早就預料到一般:“爺爺,到底是什麽樣的敵人,讓大哥不惜暴露身份也要出手?”

爺爺擡頭望天說道:“瑤臺之戰是一場規模巨大的仙魔之戰,由於紮根瑤臺的仙草被拔起,導致整個天庭動蕩,魔帝率領各路妖魔,趁此時機攻上天庭,過程及其慘烈,仙魔死傷無數,就連魔帝自己也不能幸免,死於亂戰之中。”

他停了停,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繼續說道:“而那株引起天翻地覆的仙草,在戰爭後流落人間,不知所蹤。而仙草的氣息碎片被制作成一種叫做探搖的儀器為某些仙魔持有,當仙草本尊釋放出氣息時探搖的指針就會指向其所在方向。”

阿李轉頭看向卷卷,問道:“難道卷卷就是那株流落人間的仙草嗎?”

爺爺看著一臉迷茫的卷卷,點了點頭說:“天庭再無風搖草,人間乍現卷耳菜。誰又能想到?”

“能持有探搖,並且在感應到卷卷的氣息後這麽快發動追殺,絕不可能是泛泛之輩。”二哥起身,表情堅決而肯定,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

“爺爺,我寧願現在去助大哥一臂之力,幫他一線生機,而不是安心的坐在這裏期待著以後五個人的天倫之樂。”

“你真的決定了嗎?”爺爺認真的詢問他,眼裏滿是嚴肅。

“是。”他再無猶豫,轉身就走。阿李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二哥停了幾瞬,這才轉身看她,眼裏神色覆雜。

阿李向他笑道:“我陪你一起去。”

就算她一時還無法適應大哥的真實身份,就算她還完全不了解即將面對的敵人,就算她還不明白二哥剛才的眼神,但是只要是大哥有危險,那麽不用再有多餘的解釋,我們一起面對。

二哥向她一笑,眼神裏又是看見她時那一貫欣喜的目光。他反握住她的手,一起向村口走去。

“都不用去了,”爺爺突然發話,他嚴肅的盯著空無一人的村口,“他們來了。”

☆、故人來

“攻玉先生,這裏有什麽問題嗎?”一名小妖詢問正凝望前方的老者,正是剛才在客棧裏打坐養神的人。

被喚作攻玉先生的老者輕搖羽扇,並不答話,繼而閉目凝神,羽扇在空中比劃著似乎在寫著什麽,忽睜開眼睛大喝一聲:“破!”

原本空曠無物的草甸就像被掀開幕布一樣,一處生機自然的村落呈現在眾人眼前。

他身後的妖眾們被眼前突然出現的村落驚呆了,一時間咋舌聲不斷。

“藏村於平野,好陣術,好膽略。”攻玉先生也讚嘆道。他徑直走進了村子,身後數以百計的妖眾尾隨他而入。

他們走進蒲村,眼前一派錦繡風光,果林郁蔥,芳草鮮美,堪稱世外桃源。

攻玉先生不住點頭,笑著看向河對岸的老者:“師兄,別來無恙。”

爺爺也笑道:“原來是你,難怪破得了我的陣,師弟。只是我有一疑問未解。”

攻玉先生會意:“氣息由唐府始,只向北逐漸變濃,這點伎倆還騙不過我。所以我進入唐府,在那個少年的記憶裏看見了她,只是我沒料到她和你在一起。”

他繼而把目光投向了站在爺爺身邊的阿李和二哥,看到二哥時似乎驚訝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他覆又看著爺爺:“師兄,把她交出來。”

爺爺嘆了一口氣:“你不惜耗費心神,折壽十年也要找到她,卓氏一族竟值得你如此作為嗎?”

攻玉先生沈吟道:“士為知己者死,況我臨危受命,殘生只為護得少主周全,完成卓氏未競之業,折壽十年又有何妨?”

他繼續說道:“師兄,記得我們猶在師門時,師傅總是讚你資質天成,可是你只防不攻,又有何趣?事隔經年未見,今日狹路相逢,我們師兄弟何不再比試一場?”

爺爺笑道:“你有你的使命,我亦有要保護的家人。也罷,當年你敗於我的陣下,今日我一樣不會留情。”

攻玉先生輕笑:“我不會再輸。”

說畢,羽扇搖動,風忽大作,樹葉被扯離樹枝,四面八方的樹葉匯聚一處,在頭頂形成一個不停轉動的空心樹環。攻玉向天一指,樹環越過小溪,在對岸三人頭頂不斷擴大。

“無邊落木”攻玉先生大喝一聲,“下!”

樹葉登時得了指令,鋒利如箭矢泛著寒光蕭蕭落下,擡頭一看就如漫天的綠箭雨。

“長橋臥波”爺爺舉手上擡,溪水如噴泉一般向上飛濺,變幻成一座水橋,正護在三人頭頂上方,以此為界,淩厲的箭雨無法再前進分毫。

跟隨攻玉先生一同進入蒲村的小妖也在此時發動了進攻,浩浩蕩蕩的向河對岸挺進。

二哥疾行一步,左手揮至胸前,五指間不知何時多了四個棗核。

“囫圇釘”二哥以迅雷之勢將手中棗核射出,疾飛的棗核直刺入小妖身體,血肉破裂的聲音此起彼伏。穿透小妖身體的棗核並不停下,將向下一個目標繼續刺飛,帶起一朵朵血花迸裂。

“郁李藤”阿李兩手交叉放於胸前,手指微微撚動,地上枝條突起,靈活如藤蔓死死纏住進攻小妖的腳,小妖前赴後繼的跌倒,原本安寧的村子頓時哀嚎一片。

“師兄,你哪裏找來如此資質的徒弟,跟著你真是埋沒了。”攻玉好整以暇的問道,“不如讓他們拜我為師,這麽好的苗子死了怪可惜的。”

“他們是我的孫子孫女,想收他們為徒,”爺爺笑道,“師弟你還不夠格。”

“是嗎,那師兄你別怪我讓你白發人送黑發人了。”攻玉笑道,手往阿李所在的方向一指,陣法瞬時落下。

“一葉障目。”

阿李發現自己腳下升起一個光陣,剛想逃離,擡頭只覺得眼前一黑,一瞬間世界黯然失色,她聽得見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眼前卻是一片黑暗。

她立刻明白過來一定是受陣法的影響,努力想克制自己的慌張,奈何小妖們趁她視線全失蜂擁而上,她無法瞄準目標,只聽見朝她而來的叫喊聲。

爺爺暗道不好,剛想救援奈何頭頂的箭雨威壓更盛,根本無法騰手。他心內暗暗驚嘆,沒想到他的陣法進益如此之大,竟隱隱高出我之上,今日難道要敗了嗎?

阿李仍陷於暗陣無法自拔,眼前的無盡黑暗和耳邊的震天叫喊讓她止不住的顫抖起來。二哥,你在哪裏?她抑制不住內心的慌張,卻不敢輕易移動分毫,只是無助的站在原地。

啪~啪~啪!

連續發出的棗核直接貫穿了小妖的心臟,二哥疾行如風,快速的清除路上的小妖向她靠近。

“老二別入陣,會失明的。”爺爺大聲吼道,也不知他在最後一刻有沒有聽見,他毫不猶豫的沖入暗陣,準確的抱住了她。

“別怕。”他在她耳邊輕聲說,同時手上棗核飛出,血肉破裂的聲音傳來,竟是在失明狀態下仍然準確的擊中了目標!

阿李卻沒有意識到那麽多,她只知道二哥現在在她身邊,那她就什麽都不用害怕了。此刻她終於可以沈下心來,視線喪失讓她的聽力格外敏銳,通過聽聲辨位,她和二哥依舊在阻止著小妖前進的攻勢。

嗖!

是箭聲!她現在看不見反而聽的更加清晰,準確的避過了這一箭。但是緊接著是更多的箭射來!

看來小妖們趁此時機已布下了箭陣,他們要是看得見,在他們面前的就是千萬只蓄勢待發的箭頭!

四面八方的箭聲,避無可避!阿李有些發慌,突然二哥抱住了她,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麽,還沒來得及開口,淩厲的箭聲從她的耳邊掠過,緊接著穿透血肉的悶聲傳來。

“二哥!”她知道一定是二哥幫她擋了飛箭,可是她看不見!她著急用手去摸,突然另一只手抓住了她。

“不要碰我的血。”二哥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箭頭上的毒進入他的身體使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二哥,你受傷了嗎?”阿李著急問道,她的手停在他肩頭的上空,指尖竟然有灼燒的痛感傳來。

二哥一聲不吭,只是緊緊的抱著她。

“沙障。”一個低沈的聲音響起,箭矢遇到沙障瞬間減速,繼而無力的落下。

待沙勢減弱後妖眾這才看清來人,一個小妖驚呼起來:“他…他是魔界四司之一的沈沙!”二哥聽到大哥的聲音,嘴角浮起笑意,口內喃喃:“大….哥..”

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的重量壓在阿李身上。

阿李感覺他失去了意識,淚水奪眶而出。她抱著二哥坐到地上,不住呼喊著他。

此時的大哥氣質就像是換了另一個人,不再平靜溫和,而是面無表情的看著前方面露驚恐的妖眾,聲音冷若冰霜:“傷害我的家人,都得死!”

☆、激戰

“阿李,你把二弟帶離陣外,立刻給他療傷。”大哥說完便不再理會身後,手裏流沙肆意凝聚。

“沙棘樹”地面上瞬間長出一顆由流沙凝聚成的巨大的樹,樹枝形如荊棘,鋒利如匕首,小妖被突起的枝條橫穿,釘在樹枝上動彈不得,血液染紅了枝椏,仿佛開放著滿樹的木棉,妖異非常。

妖眾們四處奔逃,驚恐不已,沈沙絲毫不為所動,右手一收,整棵沙樹轟然倒塌,被釘穿的屍體從高空落下,摔得頭破血流,甚至壓死正在逃竄的妖眾。

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揮散不去的濃稠的血腥味。阿李眼睛一酸,眼前景色血雨腥風,滿目瘡痍,哪裏還有半分世外桃源的樣子。

而那個渾身散發著殺氣,帶著不敢靠近的威壓的人,真的還是他們溫文爾雅的大哥嗎?

“魔界四司的沈沙,”攻玉驚訝道,“師兄,我真是小瞧你了。”

爺爺此時只覺支撐不住,咬牙硬挺著並不答話。

沈沙逼退了一波小妖,而後轉身,目光炯炯的盯著攻玉先生,左手伸出,周邊風沙四起,。

“流沙河”

話音落地,剎那間狂風大作,天昏地暗,地上的散沙被卷起,空氣裏仿佛漂浮著一層黃色薄霧,無數的沙粒匯成一條沙河,帶著幹燥寂滅的氣息沖擊頭頂的綠箭雨。

綠葉被黃沙沖散掩埋,瞬間分崩離析,脫水枯萎,無數枯枝殘葉從天空紛紛而下,一條沙河直沖雲霄,恰似黃河之水天上來。

爺爺乘機收招,對阿李和二哥說道:“你們帶著卷卷和桃子立刻離開村子去唐府,把這封信交給唐老,他會幫助你們的。”

“爺爺那你呢?”阿李問道。

爺爺不答話,他站在郁李林前,開始吟唱,光彩從林中散出,凝聚在他手上一個崇光泛彩之物。

爺爺看著手上發著光的物什,有一秒的沈思,接著他鄭重地將手中之物交給阿李: “這是你的樹心,一定要保管好它。”

“樹心?”阿李不解,她從爺爺手裏接過此物,樹心立刻進入她的體內,融為一體。

爺爺點點頭:“樹心若死,你身為樹靈也將隨之死去。現在我將你的樹心從本體裏分離出來,這樣即便村子被毀,你也能安然無恙。”

二哥將阿李的神情看在眼裏,又看向和攻玉先生僵持的沈沙,皺眉開口道:“爺爺,難道連大哥也不是那人的對手嗎?”

爺爺苦笑,卻沒有直接回答:“你們為我護法,我有些話還要交代卷卷。”

他就地打坐,取出懷中的水球,戰爭開始前他將她鎖在裏面,現在他將自己的神魂放入其中。

“爺爺,戰爭結束了嗎?快讓我出去。”卷卷看見爺爺進來一下子沖到他面前,她被困在這個空間裏都快要抓狂了。

爺爺帶著無比嚴肅的神情說道:“卷卷,我現在要解除你的封印,你什麽都別想,專心跟著我念。”

卷卷從未看過爺爺如此嚴肅的樣子,她知道事態嚴重,重重的點點頭。

“心若風清,意似冰精,咫尺天涯,萬物齊一。”

卷卷跟著念了一遍,空間裏突然有清風吹起,她閉眼思索,仿佛極力在腦海中搜索著什麽。

爺爺按住她的肩:“卷卷,把浮上心頭的那幾個字喊出來。”

卷卷此時的腦海就像一張地圖,口訣似乎指引著她在尋找著什麽地方,終於她感覺到了一個閃閃發光的光點,眼睛一瞬間睜開。

“北方!”

她話音剛落,水球破裂,空間應聲而碎。她再次看清時已站在了地上,而眼前的景象卻讓她震驚不已!

遍地的屍體,染血的河流,空氣裏濃稠的血腥味,這個地方烏煙瘴氣,面目全非,堪比人間地獄,她簡直不敢相信這裏竟然是蒲村!她從小長大的蒲村,她坐在水車上仰望的天空,她躺在花田裏沐浴的陽光,仿佛一瞬間破裂了!

卷卷止不住的開始哽咽,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下。是她造成了這一切!如果不是她偷跑出去,如果不是她擅自使用不靈環,現在就不會是這樣!

爺爺捂住她的眼睛,親切說道:“孩子別看,聽爺爺說,你感應到的地方藏有巨大的力量,足夠讓村子恢覆原貌的力量,也是讓六界趨之若鶩的力量。你要去找到它,解救村子,這是你的使命。”

卷卷的眼淚奪眶而出:“對不起爺爺,都是我的錯。要走我們一起走,我不要讓你和大哥留在這裏!”

爺爺笑道:“爺爺老了,簡單的事情就由我來做吧。你的旅途註定要歷經艱險,九死一生,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們,等著我們再次團聚的那一天。”

他不再理會卷卷的哭喊,看著二哥道:“你準備好承擔一切了嗎?”

“是。”二哥的眼神堅定而清晰:“爺爺,等我們回來。”

阿李此時滿臉淚水:“爺爺,等我們回來。”

他們帶著卷卷和桃子往村口飛奔,小妖剛才被大哥打散,四處零落的小妖對他們並不構成多大威脅,他們飛快的向村口靠近。

“誰都別想跑。”攻玉先生此時突然大喝一聲。

葉落歸根。

在空中紛飛的枯葉得了指令而動,排列於村子的邊緣,地面的投影上長出樹根,根與葉在半空相接,形成一根根光禿的樹幹,無數的樹幹像柵欄一樣將村子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爺爺手指拂過溪流,手上帶著濕意在空中揮舞。

上善若水。

水流瞬間漫過堤岸,溢出小溪,覆蓋了地面的血跡,掩埋了分裂的屍骨,清澈的溪水潔凈如初,水位逐漸升高。

黃埃散漫。

沈沙手一劃動,鋪天蓋地的流沙簌簌而下,上有沙雨,下有水流,在四周樹幹的阻擋下無法排出,村子就像一個即將被填滿的密閉容器。

村口圍滿了小妖,嚴陣以待。二哥把卷卷交給阿李,說道:“阿李,我來拖住他們,你帶卷卷先走。”

阿李說:“不行二哥,我要和你一起。”

二哥看著她,神色堅毅:“我幫你開路,你趁機沖出去。”

“二哥…”阿李還沒說完,二哥向前疾沖到村口。

囫圇釘。

二哥朝著黑壓壓的妖群發動了遠攻,被攻擊的妖眾紛紛帶著仇恨的眼光向他沖來。

樹牢。

綠色的枝條拔地而起,相互交纏形成一個巨大的球將妖眾關在中間。

“趁現在,快走!”二哥回頭朝她喊道。

阿李點頭,迅速疾沖,飛躍過球頂直沖出村口。她落在柔軟的草甸上,回頭向村內望去,樹牢已被刀劍砍破,密密麻麻的小妖蜂擁而出,二哥站在那裏,目光穿越過向他逼近的妖眾,帶著一如既往的溫柔笑意落在她的眼中。

“二哥!”阿李淚如雨下。

落葉歸根陣完成,最後一根樹幹生起,阻礙了視線,隔絕了世界。她的眼中定格著最後一幕的畫面,一把鋥亮的大刀被小妖高高舉到空中,向他頭頂落下!

☆、又到唐府

阿李狠狠敲打著拔地而起的樹幹,直到手被磨破了皮,大樹也不見絲毫的撼動。

樹牢、流水、沙河將蒲村重重包圍,就像是堅不可破的牢籠,隔絕了一切。她無力的跌坐在地上,明明他們只有一樹之遙,卻像是天地一樣遙遠。

她呆坐了很久,臉上淚水都被風幹。她擡眼最後看一眼蒲村,將它深深刻在腦海中。然後她有些艱難的起身,向著寧陽鎮走去。

她從未出過村子,眼前的一切對她而言都是陌生不已。唐府,去唐府找唐老爺。阿李滿腦想的就是這個念頭。

她本想找個路人問問,結果就看到經過她身邊的行人,個個都直了眼睛,都是神情呆滯的看著她。

人都是這樣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嗎?她不想再逗留在街上,只管自己往前走。

這時一個賣菜的小哥咽了口口水,直著脖子朝她喊道:“姑娘你找什麽?”

阿李聽他在叫自己,擡頭回道:“我找唐府。”

話音落地,街道頓時炸開了鍋。

“唐府我知道啊,走走,姑娘我帶你去。”

“去去去,有你什麽事,嘿嘿,姑娘,你別聽他的,我對唐府可熟了。”

“你連唐府的門都沒進過,熟哪門子啊?姑娘,要去唐府你找我可是找對人了。”

他們爭先恐後地帶著路,阿李有些局促不安,卻看不出他們有惡意,於是跟著他們三轉五拐後,一座清雅大氣的府邸出現在眼前,匾額上正是“唐府”二字。

“姑娘,唐府到了。”一個小哥指著府邸,不住的看著阿李道,“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以前從沒見過。”

阿李點了點頭:“我來唐府找人。謝謝你們了。”

大家連忙擺手,紛紛說不用謝,各自散去了,有幾個小哥還戀戀不舍的回頭,畢竟這麽漂亮的女子,多看一眼就是多賺一眼啊。

阿李上前拍門,不多時唐管家探了門出來,他打量阿李一番後客氣問道:“這位姑娘有何貴幹?”

阿李相信這裏就是爺爺所說的唐府了,“我找唐老爺。”說著從袖中取出爺爺的書信,遞給管家,“這是我爺爺的親筆書信,煩請代為轉交。”

管家接過書信,說了句“稍等”,覆又帶上了門。

“老爺,外面有一位姑娘說要找你,還帶著一封她爺爺的書信。”管家將信件呈上。

“莫非,”唐老爺心思一動,展開信紙,紙上只一個鬥大的“蒲”字。

唐老爺忙對管家說道:“快把那位姑娘請進來。”管家答應著去了。

這裏唐老心想:昨日見村長神色有異,今日就有人帶著親筆書信找上門來,難道遭了什麽變故嗎?

思索間,阿李已被引至大廳,唐老端詳阿李,卻發現從未見過她,開口問道:“姑娘是何人?來我唐府所為何事?”

阿李看著眼前的人,年近半百,精神矍鑠,渾身上下仿佛有一種說不出的氣度。這應該就是唐老爺吧。

她回道:“我叫蒲李,是蒲村長的孫女。今日突然造訪,是受爺爺所托,望唐老爺施以援手。”

唐老爺撚須點頭道:“果真如此,姑娘說要我施以援手,不知我有何處可以幫忙?”

阿李說:“爺爺說,唐老爺見信後自會明白。”

唐老點頭不語,心想:蒲老不願明說,定是有難言之隱,但既托付我於危難之中,這是將我引為知己至交啊,我怎可袖手旁觀。

於是對阿李說:“姑娘你且在敝府住下,我既受你爺爺所托,必定護你周全。”

阿李躬身道謝:“多謝唐老爺。”看來這個唐老爺是個難得的好人,不問緣由就肯收留我,爺爺,如果這是你安排好的第一步,那接下來我該怎麽做呢?

唐老爺擺手道:“我與你爺爺是知己,況小兒身患頑疾,若非蒲大夫妙手,哪有今日。姑娘且安心。常福,你收拾一間幹凈的客房讓蒲姑娘住下。”

管家答應著帶著阿李下去了,唐老爺這邊負手凝思了一會兒,擡步向唐棣的房間走來。

唐棣手握著一卷書正在出神,看見他爹進了來,忙放下書起身道:“爹,您怎麽來了?”唐老笑道:“什麽書看得這麽入神啊?今日感覺如何?”

唐棣回道:“不過老樣子,今日精神倒好些。”

唐老爺皺著眉:“我怎麽覺著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些,昨天蒲大夫來看你時怎麽說的?”

“蒲大夫?”唐棣疑惑道,“這個月蒲大夫不是還沒來嗎?莫非爹你記錯了?”

唐老爺奇怪道:“怎會,他們祖孫三人昨日剛造訪府上,蒲大夫到你房間為你診治,你不記得?”

唐棣心下一驚,為什麽自己毫無印象,無論怎麽努力去想,昨晚之前的記憶都是一片黑暗,像是沈沈的睡了一整天。但自己醒來後心裏總是平靜不下來,腦海裏好像有一個影子不斷攪亂自己的心神,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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