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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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大結局（下）
傅清鴻剛睜眼見到元初仙道的時候，人也是蒙的，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又穿越到別的書世界了，後來和元初仙道驢唇不對馬嘴地聊了半天才得知自己覆活的來龍去脈。
系統留下的大禮包發生錯誤的那個瞬間，竟然真的以極小的概率引來了更高存在的視線——那道打在傅清鴻與宋瀲灩身上的金光。
這是元初仙道的視線，當祂留意到這兩人時，宋瀲灩身上詭異的眼珠才自毀而去。
也多虧傅清鴻在這註視下使用了易元陣，才被元初仙道及時搶走了一部分魂靈，免去上一世灰飛煙滅的下場。
元初仙道原本是打借此機會帶傅清鴻飛升繼續修行，但她生前獻祭邪神、傷害麻鳳種種行為又算不滿預留仙位的功德，加之傅清鴻一心惦記著鬼界，已經長歪的苗子強行扶正也不會有好結果，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
宋瀲灩拉著傅清鴻往外走，不出幾步，傅清鴻停下腳，轉身對元初仙道作揖，恭敬道：“重塑魂靈之恩難以言謝，日後必定為您建廟立宇，長奉香火。”
“不必。”
元初仙道低眉掃量著手中的經卷，擺擺手道：“我如今大道即滿，已經不必再受人間供奉了，香火禱告來的太多，反而打擾我修行。”
“是。”傅清鴻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想想這是位真神，又全部作罷了。
宋瀲灩見此，一把將傅清鴻抱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小聲道：“不用為祂操心，祂的忙太大了，你幫不上的。”
傅清鴻單純是好奇地問：“你就幫得上嗎？”
宋瀲灩撇撇嘴，對這個話題沒什麽討論的想法，轉而對傅清鴻露出些得意的神情道：“以後你就要叫我師姐啦。”
傅清鴻抿著嘴，趴在宋瀲灩肩上不搭話，有點為自己現在的模樣感到郁悶。
以她現在的外貌年紀想與宋瀲灩般配，還得等個十多年，那時候宋瀲灩又多大？
好好的妹妹變阿姨了……
嗯，感覺更好了是怎麽回事？
傅清鴻郁悶的小臉忽然容光煥發，眼眸晶亮地將盯著宋瀲灩。
宋瀲灩有些莫名其妙，問：“這麽看著我幹嘛？”
“感覺你更有魅力了。”
宋瀲灩努力壓著嘴角，一揚下巴，聲音清亮道：“我自然有魅力。”
兩人已經走到了仙府門前，屋內忽然傳來元初仙道一句問話：“你要教她練鬼道？”
宋瀲灩不停腳步，懶散回道：“三界不能沒有鬼王。”
“已行的事勢必再行，鬼王還會有，不缺你這一個。跟傅清鴻逍遙去吧。”
宋瀲灩眼前一亮：“我就愛聽這話。那我走了，泥犁山怎麽辦？”
“自然是由新的鬼王接替。”元初仙道的聲音頓了頓，沈寂片刻，思忖道：“你那個二師兄有點意思，鬼王一職先交給他，你以後不要再以屋氏自居，其餘的事情，慢慢看吧。”
話音一落，一股仙雲簇擁著將宋瀲灩推出了仙府門外，大門閉合後，仙府便隱匿無蹤了，只剩下一地流雲四散。
宋瀲灩輕巧抱著傅清鴻朝南天門走去，傅清鴻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望，喃道：“天界是這樣的……真是長見識，仙府隱匿去哪裏了？”
宋瀲灩的心思顯然不在這方面，隨口道：“不清楚，天界有他們一套避世的妙法。”
神仙也要避世，這說法一下戳中了傅清鴻心中的某根弦，在現代時她也曾算命問緣，但從不見神佛，現在來到了修仙世界，卻得知這裏的神仙不問世事，那世上的事情有誰能做主呢？人心操控的公平，麻鳳至死不能看懂的世道，神仙也看不懂？
傅清鴻怕仙人聽到，小聲湊到宋瀲灩耳邊問：“祂們為什麽要避世？沒人管世道怎麽樣嗎？”
宋瀲灩忍俊不禁，眨眨眼道：“清鴻師姐，人只能自救，剩下的算鬼，我管的，以後花景明管，大多數人，絕大多數，魂靈從無到有輪回萬萬年，都不會被仙界註意到。”
“正是。”傅清鴻嘆了口氣。
宋瀲灩緊隨其後：“唉，師姐一見面就操心這些大事，也不說想我。”
傅清鴻雙頰微紅，道：“想肯定想的，你都知道，我沒什麽好說的。”
宋瀲灩笑道：“我不知道。”
“……”
“我不知道啊。”
“好了。”
傅清鴻幹脆把頭埋進宋瀲灩脖頸裏，下巴抵著鎖骨，小聲道：“我很想你……很想，很愛你，從頭到尾都是你，也願意把命給你換你做回人，你都知道，別再逗我了。”
宋瀲灩受用極了，整個人走路都是飄著下了天庭，帶著傅清鴻的魂靈回到了泥犁山中。
*
祖極與孟平再見傅清鴻，自然是歡天喜地，但花景明看到傅清鴻，卻面色覆雜，他既為傅清鴻的覆生感到高興，又以這副樣子再見而有莫名的愧疚。
彼此四人在鬼王殿的無間水下再次團聚，時隔四年，有人成了青年，有人成了小孩模樣，有人做人有人做鬼，但都是大家竭力扭轉、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花景明蹲在傅清鴻面前，低垂著頭道：“對不起，清鴻，我到最後也沒有幫上你，反而幫著祖貞把易元陣交給了你……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傅清鴻立即搖頭，擡手拍了拍花景明的肩膀。
這是她以前安慰花景明經常會出現的動作，此時以小孩的模樣做出來，很是違和，但花景明仍然被這熟悉的、被包容的熟悉感覺燙到了似的，肩膀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你把易元陣給我就是幫了我大忙，我自己還真未必能覆原，我想救瀲灩，這是我的選擇，你以後都不用自責，也不用為祖貞感到自責，我和她之間，一直都是互相成全，沒有誰利用誰。”
花景明心中一直清楚這些道理，他以為自己永遠都聽不到傅清鴻親口說出來了，可僅僅是四年，他就得到了答案。
傅清鴻還是第一個想著安慰自己的傅清鴻。
他心裏不是滋味地點了點頭，忽然擡頭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用滿含期待的眼光盯著半人高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稚嫩傅清鴻，喜歡孩子的模樣完全掩蓋不住。
“……”沒想到自己魅力最大的時候竟然是倒退二十年，這讓傅清鴻又開始郁悶了。
“不可以。”宋瀲灩斬釘截鐵地微笑拒絕了。
花景明難掩失落地把舉在空中的手臂收了回去。
祖極一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著傅清鴻，問宋瀲灩：“大師姐現在這副樣子，你恐怕不能帶她走？還要在泥犁山等幾年再說吧？”
宋瀲灩老神在在道：“我有打算，泥犁山肯定是一天都不待了，我先帶著她去找一副身軀，元初覆原的靈體雖然堅固，但到底不是實實在在的軀殼，新的身軀一定要和師姐原本的樣子一模一樣才好。”
孟平品了品這話，咂舌道：“聽上去又是一堆禁術和歪門邪道。”
宋瀲灩哼了聲：“用在師姐身上的東西怎麽能用旁門左道煉成，當然是尋找靈物煉器，最好是找到神……算了，跟你說清楚也沒用，你們保重吧，我跟師姐一走，沒個幾十年，肯定是不打算再回來了。”
“幾十年？”孟平震驚地瞪著眼：“我死那天，你們都不準備來看我了？”
宋瀲灩笑道：“泥犁山見。”
祖極聞言，也是低頭一笑，認同道：“對，終有一日要泥犁山見。”
宋瀲灩並沒有什麽要特別交代給花景明的，只是將自己曾經在鎮鬼石印中繼承的修為都渡給了他，告之了養魂燈的位置與用法，其餘任何關於鬼族冥界的問題，都回以三個字：“問茶川。”
因此送走宋瀲灩與傅清鴻時，一眾不舍的目光中，茶川尤為不合群地熱情，一掃案牘之勞形，就差在鬼王殿峽谷內熱淚盈眶地高歌一曲了。
出了寄生結界，就算離開了泥犁山了。
這是宋瀲灩兩輩子，第一次感受到真正離開泥犁山的時刻。
她終於能離開這個陰森森哀怨怨的鬼地方了。
站在寄生結界前時，宋瀲灩看著浮動的熒光，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傅清鴻在身旁主動牽上了她的手。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這一片刻好像回到了大師姐與小師妹的模樣，在點點熒光中對視，緊牽著的手，誰也不會再離誰而去。
宋瀲灩低頭看傅清鴻，眼中流露出激動而覆雜的喜悅，對她傾訴：“師姐，一想到我能離開這裏了，我就緊張……我從沒想到有一天我能離開這裏。”
“我也從沒想到，你會愛我，當年我拼命重活一次，也只是希望彌補以前的過失與遺憾，從沒敢奢望你會解救我。”
傅清鴻目光憐惜，嘴角微微勾起道：“重逢也是我的意外之喜，你也解救了我，扯平了。”
“嗯！”
宋瀲灩重重一點頭，深吸口氣，目視前方，一腳朝前邁道：“師姐，我們走吧。”
“好。”
——“清鴻，照顧好自己！”
花景明的喊聲忽然插過來，宋瀲灩腳一頓，不滿地扭過頭喊道：“又不是再也不見了！你難過什麽啊！”
可以轉過頭，卻發現花景明眼眶已經紅了。
玉衡天山門裏無憂的師姐弟光陰已經不覆昨日，大家都在努力習慣，但對什麽也沒做卻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離自己而去的花景明來說，果然還是太難了。
宋瀲灩把鬼族爛攤子交給了他，竟然也心生愧疚一般，在這時候啞然了。
她身邊的傅清鴻忽然松開了牽著她的手，邁著小腿，飛奔著沖向了花景明，後者連忙蹲下身展開雙臂，兩人抱了個滿懷。
即使不是戀人，男主角和女主角的羈絆也很深吧。
傅清鴻溫聲道：“你也是，照顧好自己，有困難就找師姐，大師姐無所不能。”
花景明倒像個小孩子一樣哽咽了，點了點頭，擡手抹了一下眼睛道：“那無所不能的大師姐，以後記得回來看看我。”
“當然，當然。”傅清鴻用小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和曾經每一次一樣的力道。
*
五年後，瓷瓶鎮，元宵節。
從前最愛猜謎的前任鬼王、宋大小姐，在熱鬧的花燈會上吊著一張陰沈臉色從街頭逛到街尾，身邊已經恢覆了原身的傅清鴻幾次憋笑不成，吭哧樂了出來，換來了宋瀲灩滿含幽怨的一眼。
這件事的緣由還要從昨晚說起。
宋瀲灩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本書，非要纏著傅清鴻練習什麽雙修之法，傅清鴻起初以為宋瀲灩把修為轉渡給了花景明後，詭術微薄，有些居安思危的進取想法，還頗為欣慰。
結果打開一看。
什麽雙修之法，分明就是一本滿篇嗯啊之語翻仰動作的艷書！
她將書一扔，摔進躍躍欲試不斷靠近的宋瀲灩懷裏，渾身寫滿了拒絕：“不行……太、太那什麽了，我受不了。”
宋瀲灩立馬撲上來，鉆進傅清鴻懷裏可憐巴巴地道：“師姐真的不行嘛？”
傅清鴻糾正道：“一碼歸一碼，我行，但書裏的內容，不行。”
宋瀲灩哼了聲：“不能照做就是不行！之前在瓷瓶鎮那晚上，我就覺得你不行！”
“好啊，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呢？”傅清鴻哭笑不得，為了證明自己，捍衛大師姐的威嚴，她立即翻身下床，將那本書又撿了回來，開始放下窗幔，故意板著臉道：“宋姑娘，給你深思熟路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想好待會怎麽討饒了嗎？”
宋瀲灩立馬來了興致，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問：“照做的嘛？”
傅清鴻手微微僵了一下，對於小病嬌的偏好有點心累：“盡量還原，不保證一定可以。”
“清鴻師姐最好啦。”
兩人鬧完已經是後半夜了，傅清鴻起來倒了兩杯茶，給窩在被子裏的宋瀲灩端一杯，看她還在紅著臉楞神的傻樣，忍俊不禁道：“怎麽還一臉回味呢，喜歡還是不喜歡？不喜歡下次就算了，怪累的，連辦帶演，我這點臉皮都要在你床上磨沒了。”
宋瀲灩嬌嗔地看她一眼，睫毛像勾子似的，在傅清鴻心上瘙癢。
“好玩的事情多了，師姐還需要和我多學習才行。”
宋瀲灩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在傅清鴻腰上的敏感處勾了勾，別有深意道：“不然怎麽參悟本性之樂，修成大道呢？”
“托你的福，我離大道越走越遠了，起來喝水，明天帶你回瓷瓶鎮看看吧，剛才聽你說起來，我還挺懷念的。”
宋瀲灩笑嘻嘻地爬起來喝水，被子一下從光潔的脊背上滑下去，傅清鴻怕她凍著，連忙將被子抻回了她身上裹了起來。
宋瀲灩借機湊近，歪頭在傅清鴻嘴唇上碰了一下，一觸既分，意猶未盡，微啟雙唇再采擷，又是深入鬧了一回。
第二天到了瓷瓶鎮後，宋瀲灩臉上這些你儂我儂的甜蜜心情全部變成了她的尊嚴，隨著“鬼王故居，收費二十文”的冰冷文字消失殆盡了。
她似乎真的滋生出了一些殺意，一聲不吭朝橋頭的收錢夥計走上前，被傅清鴻心驚膽顫地拽了回來：“消消氣，你現在已經不是鬼王了，你就當是花景明的故居吧？”
宋瀲灩還是冷著臉，覺得這輩子的顏面都被丟沒了。
怨念若有實質一般順著她的視線盤橫在破橋上空。
傅清鴻拽著她離開了破橋，一路憋著笑好言開勸，又想去九年前那位老人的鋪子裏猜燈謎，為她贏一盞漂亮的花燈，但隨著幾百年光陰過去，宋瀲灩已經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了。
傅清鴻心裏不由得產生了一些落寞的情緒，對宋瀲灩道：“瀲灩，我能為你做的事好像一直這麽少，你活得太久了，沒什麽新鮮了吧？”
宋瀲灩立即爭辯：“當然有！活得久也都是活在泥犁山裏，哪裏看過大千世界的風景啊？你別胡思亂想的，我對你可新鮮著呢。”
傅清鴻被逗得展顏一笑。
“說起來……有一件事，還真只有師姐能為我解答。”
“什麽？”傅清鴻不自覺有些期待了，“你說說看。”
宋瀲灩湊得更近了，頂著一張笑瞇瞇滿是小算盤的笑臉問：“聖誕老人是哪位大賢？”
傅清鴻乍一聽這稱呼從宋瀲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回憶了片刻後，腦子裏忽然想起來一片陰暗天色下的辣椒田，和一棟生著炊煙的舊房屋。
那是沈獨明與紅萼曾經的家。
“真的？”
傅清鴻驚喜遠大於震驚，她雙眼盯著宋瀲灩，一眼裏也說不上是喜悅、羞惱、還是愛不釋手的寵愛，所有赤誠的感情都溢了出來。
“那個詭異又粘手的布娃娃是你呀？”
宋瀲灩得意地一擡下巴：“想不到吧。”
“我……大概想不到。”傅清鴻幾乎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每次在她以為“原來小病嬌這麽喜歡我啊”的時候，總會發掘出一些不經意的小線索、小事情，然後教她知道，宋瀲灩對她的喜歡，還可以更多，更不流於表面地深沈著。
“我怎麽會沒想到呢？”傅清鴻又喃了一聲，同時開始回憶著以前的一些細節，希望能更看出些什麽，不要辜負了她的心意。
卻聽宋瀲灩不以為然道：“你不要想這些沒用的了，你兩次在我面前灰飛煙滅的帳，我也不跟你算，以後不能再離開我。”
傅清鴻故作煩惱道：“離開你，這完全不可能啊。”
因為茶川案前，某一頁的轉生名冊上，宋瀲灩與傅清鴻的名字早已並列在了一起。
亦步亦趨，一輪一生，再不晚一步。
她們可以是王府對門的千金小姐，手中繡著的女紅就是閣樓探窗相見的步搖，也可以是雲游山河的意氣女俠，刀劍向擊變成贈玉玎珰，有時呢，有時是勾人心魄的舞姬與巡撫大人，將這一世沒翻完的書再翻到頁尾……
也有時，她們只是大師姐與小師妹。
孤光一劍，通身詭術，一聲宛轉溫柔的“師姐”，繞過阻隔了的生生世世，山山海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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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鴻剛睜眼見到元初仙道的時候，人也是蒙的，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又穿越到別的書世界了，後來和元初仙道驢唇不對馬嘴地聊了半天才得知自己覆活的來龍去脈。
系統留下的大禮包發生錯誤的那個瞬間，竟然真的以極小的概率引來了更高存在的視線——那道打在傅清鴻與宋瀲灩身上的金光。
這是元初仙道的視線，當祂留意到這兩人時，宋瀲灩身上詭異的眼珠才自毀而去。
也多虧傅清鴻在這註視下使用了易元陣，才被元初仙道及時搶走了一部分魂靈，免去上一世灰飛煙滅的下場。
元初仙道原本是打借此機會帶傅清鴻飛升繼續修行，但她生前獻祭邪神、傷害麻鳳種種行為又算不滿預留仙位的功德，加之傅清鴻一心惦記著鬼界，已經長歪的苗子強行扶正也不會有好結果，想了想，打消了這個念頭。
宋瀲灩拉著傅清鴻往外走，不出幾步，傅清鴻停下腳，轉身對元初仙道作揖，恭敬道：“重塑魂靈之恩難以言謝，日後必定為您建廟立宇，長奉香火。”
“不必。”
元初仙道低眉掃量著手中的經卷，擺擺手道：“我如今大道即滿，已經不必再受人間供奉了，香火禱告來的太多，反而打擾我修行。”
“是。”傅清鴻還想再說點什麽，但想想這是位真神，又全部作罷了。
宋瀲灩見此，一把將傅清鴻抱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小聲道：“不用為祂操心，祂的忙太大了，你幫不上的。”
傅清鴻單純是好奇地問：“你就幫得上嗎？”
宋瀲灩撇撇嘴，對這個話題沒什麽討論的想法，轉而對傅清鴻露出些得意的神情道：“以後你就要叫我師姐啦。”
傅清鴻抿著嘴，趴在宋瀲灩肩上不搭話，有點為自己現在的模樣感到郁悶。
以她現在的外貌年紀想與宋瀲灩般配，還得等個十多年，那時候宋瀲灩又多大？
好好的妹妹變阿姨了……
嗯，感覺更好了是怎麽回事？
傅清鴻郁悶的小臉忽然容光煥發，眼眸晶亮地將盯著宋瀲灩。
宋瀲灩有些莫名其妙，問：“這麽看著我幹嘛？”
“感覺你更有魅力了。”
宋瀲灩努力壓著嘴角，一揚下巴，聲音清亮道：“我自然有魅力。”
兩人已經走到了仙府門前，屋內忽然傳來元初仙道一句問話：“你要教她練鬼道？”
宋瀲灩不停腳步，懶散回道：“三界不能沒有鬼王。”
“已行的事勢必再行，鬼王還會有，不缺你這一個。跟傅清鴻逍遙去吧。”
宋瀲灩眼前一亮：“我就愛聽這話。那我走了，泥犁山怎麽辦？”
“自然是由新的鬼王接替。”元初仙道的聲音頓了頓，沈寂片刻，思忖道：“你那個二師兄有點意思，鬼王一職先交給他，你以後不要再以屋氏自居，其餘的事情，慢慢看吧。”
話音一落，一股仙雲簇擁著將宋瀲灩推出了仙府門外，大門閉合後，仙府便隱匿無蹤了，只剩下一地流雲四散。
宋瀲灩輕巧抱著傅清鴻朝南天門走去，傅清鴻忍不住又回頭望了望，喃道：“天界是這樣的……真是長見識，仙府隱匿去哪裏了？”
宋瀲灩的心思顯然不在這方面，隨口道：“不清楚，天界有他們一套避世的妙法。”
神仙也要避世，這說法一下戳中了傅清鴻心中的某根弦，在現代時她也曾算命問緣，但從不見神佛，現在來到了修仙世界，卻得知這裏的神仙不問世事，那世上的事情有誰能做主呢？人心操控的公平，麻鳳至死不能看懂的世道，神仙也看不懂？
傅清鴻怕仙人聽到，小聲湊到宋瀲灩耳邊問：“祂們為什麽要避世？沒人管世道怎麽樣嗎？”
宋瀲灩忍俊不禁，眨眨眼道：“清鴻師姐，人只能自救，剩下的算鬼，我管的，以後花景明管，大多數人，絕大多數，魂靈從無到有輪回萬萬年，都不會被仙界註意到。”
“正是。”傅清鴻嘆了口氣。
宋瀲灩緊隨其後：“唉，師姐一見面就操心這些大事，也不說想我。”
傅清鴻雙頰微紅，道：“想肯定想的，你都知道，我沒什麽好說的。”
宋瀲灩笑道：“我不知道。”
“……”
“我不知道啊。”
“好了。”
傅清鴻幹脆把頭埋進宋瀲灩脖頸裏，下巴抵著鎖骨，小聲道：“我很想你……很想，很愛你，從頭到尾都是你，也願意把命給你換你做回人，你都知道，別再逗我了。”
宋瀲灩受用極了，整個人走路都是飄著下了天庭，帶著傅清鴻的魂靈回到了泥犁山中。
*
祖極與孟平再見傅清鴻，自然是歡天喜地，但花景明看到傅清鴻，卻面色覆雜，他既為傅清鴻的覆生感到高興，又以這副樣子再見而有莫名的愧疚。
彼此四人在鬼王殿的無間水下再次團聚，時隔四年，有人成了青年，有人成了小孩模樣，有人做人有人做鬼，但都是大家竭力扭轉、爭取到的最好結果了。
花景明蹲在傅清鴻面前，低垂著頭道：“對不起，清鴻，我到最後也沒有幫上你，反而幫著祖貞把易元陣交給了你……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傅清鴻立即搖頭，擡手拍了拍花景明的肩膀。
這是她以前安慰花景明經常會出現的動作，此時以小孩的模樣做出來，很是違和，但花景明仍然被這熟悉的、被包容的熟悉感覺燙到了似的，肩膀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你把易元陣給我就是幫了我大忙，我自己還真未必能覆原，我想救瀲灩，這是我的選擇，你以後都不用自責，也不用為祖貞感到自責，我和她之間，一直都是互相成全，沒有誰利用誰。”
花景明心中一直清楚這些道理，他以為自己永遠都聽不到傅清鴻親口說出來了，可僅僅是四年，他就得到了答案。
傅清鴻還是第一個想著安慰自己的傅清鴻。
他心裏不是滋味地點了點頭，忽然擡頭問：“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用滿含期待的眼光盯著半人高臉上還帶著一點嬰兒肥的稚嫩傅清鴻，喜歡孩子的模樣完全掩蓋不住。
“……”沒想到自己魅力最大的時候竟然是倒退二十年，這讓傅清鴻又開始郁悶了。
“不可以。”宋瀲灩斬釘截鐵地微笑拒絕了。
花景明難掩失落地把舉在空中的手臂收了回去。
祖極一直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盯著傅清鴻，問宋瀲灩：“大師姐現在這副樣子，你恐怕不能帶她走？還要在泥犁山等幾年再說吧？”
宋瀲灩老神在在道：“我有打算，泥犁山肯定是一天都不待了，我先帶著她去找一副身軀，元初覆原的靈體雖然堅固，但到底不是實實在在的軀殼，新的身軀一定要和師姐原本的樣子一模一樣才好。”
孟平品了品這話，咂舌道：“聽上去又是一堆禁術和歪門邪道。”
宋瀲灩哼了聲：“用在師姐身上的東西怎麽能用旁門左道煉成，當然是尋找靈物煉器，最好是找到神……算了，跟你說清楚也沒用，你們保重吧，我跟師姐一走，沒個幾十年，肯定是不打算再回來了。”
“幾十年？”孟平震驚地瞪著眼：“我死那天，你們都不準備來看我了？”
宋瀲灩笑道：“泥犁山見。”
祖極聞言，也是低頭一笑，認同道：“對，終有一日要泥犁山見。”
宋瀲灩並沒有什麽要特別交代給花景明的，只是將自己曾經在鎮鬼石印中繼承的修為都渡給了他，告之了養魂燈的位置與用法，其餘任何關於鬼族冥界的問題，都回以三個字：“問茶川。”
因此送走宋瀲灩與傅清鴻時，一眾不舍的目光中，茶川尤為不合群地熱情，一掃案牘之勞形，就差在鬼王殿峽谷內熱淚盈眶地高歌一曲了。
出了寄生結界，就算離開了泥犁山了。
這是宋瀲灩兩輩子，第一次感受到真正離開泥犁山的時刻。
她終於能離開這個陰森森哀怨怨的鬼地方了。
站在寄生結界前時，宋瀲灩看著浮動的熒光，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傅清鴻在身旁主動牽上了她的手。
一大一小的兩個身影，這一片刻好像回到了大師姐與小師妹的模樣，在點點熒光中對視，緊牽著的手，誰也不會再離誰而去。
宋瀲灩低頭看傅清鴻，眼中流露出激動而覆雜的喜悅，對她傾訴：“師姐，一想到我能離開這裏了，我就緊張……我從沒想到有一天我能離開這裏。”
“我也從沒想到，你會愛我，當年我拼命重活一次，也只是希望彌補以前的過失與遺憾，從沒敢奢望你會解救我。”
傅清鴻目光憐惜，嘴角微微勾起道：“重逢也是我的意外之喜，你也解救了我，扯平了。”
“嗯！”
宋瀲灩重重一點頭，深吸口氣，目視前方，一腳朝前邁道：“師姐，我們走吧。”
“好。”
——“清鴻，照顧好自己！”
花景明的喊聲忽然插過來，宋瀲灩腳一頓，不滿地扭過頭喊道：“又不是再也不見了！你難過什麽啊！”
可以轉過頭，卻發現花景明眼眶已經紅了。
玉衡天山門裏無憂的師姐弟光陰已經不覆昨日，大家都在努力習慣，但對什麽也沒做卻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離自己而去的花景明來說，果然還是太難了。
宋瀲灩把鬼族爛攤子交給了他，竟然也心生愧疚一般，在這時候啞然了。
她身邊的傅清鴻忽然松開了牽著她的手，邁著小腿，飛奔著沖向了花景明，後者連忙蹲下身展開雙臂，兩人抱了個滿懷。
即使不是戀人，男主角和女主角的羈絆也很深吧。
傅清鴻溫聲道：“你也是，照顧好自己，有困難就找師姐，大師姐無所不能。”
花景明倒像個小孩子一樣哽咽了，點了點頭，擡手抹了一下眼睛道：“那無所不能的大師姐，以後記得回來看看我。”
“當然，當然。”傅清鴻用小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就和曾經每一次一樣的力道。
*
五年後，瓷瓶鎮，元宵節。
從前最愛猜謎的前任鬼王、宋大小姐，在熱鬧的花燈會上吊著一張陰沈臉色從街頭逛到街尾，身邊已經恢覆了原身的傅清鴻幾次憋笑不成，吭哧樂了出來，換來了宋瀲灩滿含幽怨的一眼。
這件事的緣由還要從昨晚說起。
宋瀲灩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本書，非要纏著傅清鴻練習什麽雙修之法，傅清鴻起初以為宋瀲灩把修為轉渡給了花景明後，詭術微薄，有些居安思危的進取想法，還頗為欣慰。
結果打開一看。
什麽雙修之法，分明就是一本滿篇嗯啊之語翻仰動作的艷書！
她將書一扔，摔進躍躍欲試不斷靠近的宋瀲灩懷裏，渾身寫滿了拒絕：“不行……太、太那什麽了，我受不了。”
宋瀲灩立馬撲上來，鉆進傅清鴻懷裏可憐巴巴地道：“師姐真的不行嘛？”
傅清鴻糾正道：“一碼歸一碼，我行，但書裏的內容，不行。”
宋瀲灩哼了聲：“不能照做就是不行！之前在瓷瓶鎮那晚上，我就覺得你不行！”
“好啊，原來在這裏等著我呢？”傅清鴻哭笑不得，為了證明自己，捍衛大師姐的威嚴，她立即翻身下床，將那本書又撿了回來，開始放下窗幔，故意板著臉道：“宋姑娘，給你深思熟路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你想好待會怎麽討饒了嗎？”
宋瀲灩立馬來了興致，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問：“照做的嘛？”
傅清鴻手微微僵了一下，對於小病嬌的偏好有點心累：“盡量還原，不保證一定可以。”
“清鴻師姐最好啦。”
兩人鬧完已經是後半夜了，傅清鴻起來倒了兩杯茶，給窩在被子裏的宋瀲灩端一杯，看她還在紅著臉楞神的傻樣，忍俊不禁道：“怎麽還一臉回味呢，喜歡還是不喜歡？不喜歡下次就算了，怪累的，連辦帶演，我這點臉皮都要在你床上磨沒了。”
宋瀲灩嬌嗔地看她一眼，睫毛像勾子似的，在傅清鴻心上瘙癢。
“好玩的事情多了，師姐還需要和我多學習才行。”
宋瀲灩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在傅清鴻腰上的敏感處勾了勾，別有深意道：“不然怎麽參悟本性之樂，修成大道呢？”
“托你的福，我離大道越走越遠了，起來喝水，明天帶你回瓷瓶鎮看看吧，剛才聽你說起來，我還挺懷念的。”
宋瀲灩笑嘻嘻地爬起來喝水，被子一下從光潔的脊背上滑下去，傅清鴻怕她凍著，連忙將被子抻回了她身上裹了起來。
宋瀲灩借機湊近，歪頭在傅清鴻嘴唇上碰了一下，一觸既分，意猶未盡，微啟雙唇再采擷，又是深入鬧了一回。
第二天到了瓷瓶鎮後，宋瀲灩臉上這些你儂我儂的甜蜜心情全部變成了她的尊嚴，隨著“鬼王故居，收費二十文”的冰冷文字消失殆盡了。
她似乎真的滋生出了一些殺意，一聲不吭朝橋頭的收錢夥計走上前，被傅清鴻心驚膽顫地拽了回來：“消消氣，你現在已經不是鬼王了，你就當是花景明的故居吧？”
宋瀲灩還是冷著臉，覺得這輩子的顏面都被丟沒了。
怨念若有實質一般順著她的視線盤橫在破橋上空。
傅清鴻拽著她離開了破橋，一路憋著笑好言開勸，又想去九年前那位老人的鋪子裏猜燈謎，為她贏一盞漂亮的花燈，但隨著幾百年光陰過去，宋瀲灩已經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了。
傅清鴻心裏不由得產生了一些落寞的情緒，對宋瀲灩道：“瀲灩，我能為你做的事好像一直這麽少，你活得太久了，沒什麽新鮮了吧？”
宋瀲灩立即爭辯：“當然有！活得久也都是活在泥犁山裏，哪裏看過大千世界的風景啊？你別胡思亂想的，我對你可新鮮著呢。”
傅清鴻被逗得展顏一笑。
“說起來……有一件事，還真只有師姐能為我解答。”
“什麽？”傅清鴻不自覺有些期待了，“你說說看。”
宋瀲灩湊得更近了，頂著一張笑瞇瞇滿是小算盤的笑臉問：“聖誕老人是哪位大賢？”
傅清鴻乍一聽這稱呼從宋瀲灩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但回憶了片刻後，腦子裏忽然想起來一片陰暗天色下的辣椒田，和一棟生著炊煙的舊房屋。
那是沈獨明與紅萼曾經的家。
“真的？”
傅清鴻驚喜遠大於震驚，她雙眼盯著宋瀲灩，一眼裏也說不上是喜悅、羞惱、還是愛不釋手的寵愛，所有赤誠的感情都溢了出來。
“那個詭異又粘手的布娃娃是你呀？”
宋瀲灩得意地一擡下巴：“想不到吧。”
“我……大概想不到。”傅清鴻幾乎有些說不出話來了。
每次在她以為“原來小病嬌這麽喜歡我啊”的時候，總會發掘出一些不經意的小線索、小事情，然後教她知道，宋瀲灩對她的喜歡，還可以更多，更不流於表面地深沈著。
“我怎麽會沒想到呢？”傅清鴻又喃了一聲，同時開始回憶著以前的一些細節，希望能更看出些什麽，不要辜負了她的心意。
卻聽宋瀲灩不以為然道：“你不要想這些沒用的了，你兩次在我面前灰飛煙滅的帳，我也不跟你算，以後不能再離開我。”
傅清鴻故作煩惱道：“離開你，這完全不可能啊。”
因為茶川案前，某一頁的轉生名冊上，宋瀲灩與傅清鴻的名字早已並列在了一起。
亦步亦趨，一輪一生，再不晚一步。
她們可以是王府對門的千金小姐，手中繡著的女紅就是閣樓探窗相見的步搖，也可以是雲游山河的意氣女俠，刀劍向擊變成贈玉玎珰，有時呢，有時是勾人心魄的舞姬與巡撫大人，將這一世沒翻完的書再翻到頁尾……
也有時，她們只是大師姐與小師妹。
孤光一劍，通身詭術，一聲宛轉溫柔的“師姐”，繞過阻隔了的生生世世，山山海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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