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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出桃花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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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出桃花源

傅清鴻醒來之後,玉衡天上下都變了個樣。

人依舊,景依舊,但說不上哪裏變得沈寂安靜了許多。

她重傷未愈,被陳玉勒令躺在藏冰室裏養傷,還排遣了四五名不認識的同門師妹陪護,說是陪護,卻怕與自己交談,她一靠近,她們便化鳥獸散,只是極偶爾的時候,她們遠遠看過來一眼的瞬間被她捕捉到,幾雙眼裏充滿了覆雜的同情,下一秒又湊做一團躲著她。

傅清鴻才後知後覺明白過來,自己被陳玉軟禁了。

這時候距離泥犁山一行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傅清鴻從醒來就沒見過宋瀲灩一眼,她幾次想要闖出去打聽宋瀲灩的消息,可那幾位師妹輪番求情,心急了就哭,搞得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如此又養了兩三天,某個深夜,一直沈寂的系統突然冒了出來:

【恭喜宿主】

傅清鴻沒氣力跟它鬥嘴了,愛答不理問:“我還有什麽恭喜的?”

【泥犁山副本正式開啟,穿書任務結束了】

“不意外。”畢竟二十多天過去了。

【本系統這幾天在主系統空間為您爭取到了一份獎勵。】

“……”這讓傅清鴻立即起疑了。

狗系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人性了?有貓膩!

她猛地坐起身來,惡狠狠道:“我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麽事,是不是你對我做了什麽?”

【沒——有——】系統毫不猶豫回答。

“……你先說說什麽獎勵。”

系統回答得有些遲緩,好像是運行了一下語言表達,將獎勵粉飾得不那麽“可疑”了。

【每一任宿主結束任務都會得到一份來自主系統空間的獎勵,鑒於完成度不同,獲得的獎勵等級也不同,您完成的非常差,因此並沒有相對應的獎勵。】

【但本系統還是為您爭取了一些剩餘的庫存】

傅清鴻:“呵,真榮幸。”

可能是即將結束綁定關系,系統這次竟然十分“寬容”,沒有理會傅清鴻的陰陽怪氣,繼續講解著【目前的庫存有:一,返回原世界;二;更換書世界:三,獲取一份隱藏設定大禮包(值得一提的是它一般情況下不會損壞,具有非常強的穩定性)】

傅清鴻想了想,心態崩裂出一道裂縫:“讓我回到骨灰盒裏也算獎勵?!”

【我們會在原世界為您重新選擇一個身份,更換的書世界也可以不用再走劇情,只需要選擇心儀的人設身份生活,隱藏設定大禮包不排除百分之一開出“飛升”的可能性。】

這樣說來倒也算可觀……傅清鴻想了想問:“沒有第四個選項了嗎?”

【沒有,就像您在主系統空間的總排名榜下空空蕩蕩沒有下一個人一樣。】

算了,知足常樂。

傅清鴻腦袋裏圍繞這三個庫存盯著屋頂想了很久,直到眼前場景漸漸清晰,天都亮了,她才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對系統說:“還是第三個吧。”

【為什麽?本系統不建議這個選項,這份大禮包唯一的優點就是不易破損,甚至還有些危險。】

“危險?”傅清鴻不解。

【大禮包包含很多隨機功能,其中有一個功能因為主系統空間運行錯誤產生了bug,可能會引來高於系統存在的註視】

傅清鴻蹙眉沈思:“這麽說來,越來越覺得你是個病毒了。”

系統選擇沈默。

傅清鴻突然話鋒一轉:“奇怪,我怎麽覺得你變得很有人情味了?”

【因為本系統進行了人性化升級】

“不,”傅清鴻立即否決了:“跟這個沒有關系,是另一種感覺,很像……你在心虛什麽。”就像上次那只藍幽九冥霹靂銀閃閃黑尾致幻蠍一樣的感覺。

【哈——哈——哈——本系統沒有】

傅清鴻瞇起眼:“我好像忘了什麽,忘了一些重要的事……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麽?”

【絕對沒有,您的話缺乏邏輯,如果真的忘了,怎麽確定重不重要?】

傅清鴻被問住了,這回想的片刻,系統已經開始卸載程序了。

【本次系統服務就此結束,正在卸載程序,祝您生活愉快!】

這句話音一落,傅清鴻便感覺腦中和系統的聯系完全消失了,恢覆了幾年前的安靜松快,系統徹底解除了綁定關系,只剩下隱藏設定大禮包安靜待在精神世界裏的某處。傅清鴻卻不打算動它,她已經厭煩了被系統幹擾的生活,只想走一步是一步。

可靜下心來細想,系統遮遮掩掩的突然離開,讓她隱隱有些心慌。

而這心慌並沒有持續多久,她就見到了花景明。

花景明是兩天後的晚上從藏冰室後院的青磚墻後面翻進來的,當時傅清鴻正閑著在後院石桌上研究陣法,忽然聽到墻另一頭發出細細簌簌的聲響,她本想躍到墻頭上居高臨下瞧一眼,卻發現身體僵澀,甚至沒有辦法靈活運用靈力了。

她醒來之後就覺得自己身體突然衰弱了很多,走一端路都需要坐下來喘口氣,靈力雖然一成不少,用起來卻十分吃力,想找個人問問自己的情況,卻又被幽禁在藏冰室中。

正好花景明雪中送炭。

他爬上墻後一個瀟灑的落地,朝傅清鴻笑笑道:“幾日不見,想我了沒?”

傅清鴻沈思片刻,道:“倒也沒有。”

“好吧,不想就不想,‘倒也沒有’是什麽意思?好像很嫌棄我似的,我知道泥犁山組陣的時候我拖了後腿,但說真的我也不想這樣倒黴。”花景明無比委屈地賠禮了兩句,將傅清鴻拉回桌邊坐下,無意間看到傅清鴻正在研究的陣法,頗為驚訝:“你又開始研究輪廽鬼殺了?”

傅清鴻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之前祖貞特意叮囑過不要研究這些祖萬殺留下的陣法,還索要回了殘帛,她現在私下憑著記憶繼續琢磨未免不守誠信,於是忙上前要將稿紙收起。

花景明立即攔下了,他一臉古怪道:“研究陣法有什麽不對?何需這麽羞愧。”

傅清鴻不尷不尬道:“之前順城江,祖貞姑娘特意交代過……”

提到祖貞,花景明不覺露出欣喜,從懷裏掏出另一沓稿紙頗為驕傲地道:“說到祖貞姑娘的囑咐,我已經將易元陣覆原出十之八九了,這陣法可真是太特殊了,不怪祖貞姑娘頭疼,此陣雖然是陣,但符紋居多,即便是陣符雙休也未必能覆原出來,但遇到我這樣百年不遇的符修奇才——迎刃而解了!”

他將符紙拍到了桌上,呈給傅清鴻瞧,可傅清鴻卻楞在了原地。

她恍惚地問:“祖貞拜托你覆原易元陣了嗎?”

花景明道:“也不能算?只是托我隨便研究一下,她相信我的符術,你怎麽這麽失魂落魄的?”

“之前祖貞明明和我說易元陣非常危險,不願意讓我們多了解的。”

“其實她說的也沒錯。”花景明解釋道:“易元陣裏符紋的數量非常多,而且互相交錯,覆原的過程中真的萬分兇險,一不留神就會記錯符紋甚至逆走靈脈,是非常偏門邪氣的。她不讓你研究定然是怕你傷害到自己。”

傅清鴻卻無論如何也聽不進去,她覺得一股抽絲剝繭的感覺令她失去了短暫的自由。

她一把抓住花景明,從這無力感中透出一口氣來,堅決道:“我得去見見祖貞。”

要想見到祖家的女兒難如登天,但花景明憑借著易元陣盡然真有門路聯系到祖貞,他從小到大一向很聽傅清鴻的話,雖然年紀相差不多,但從不違逆,這次傅清鴻三言兩語,他還是忍不住幫她違反門規,從軟禁中偷偷掩護她自後山溜出了玉衡天。

兩人本想禦劍前往與祖貞相約的萳城,可傅清鴻並沒拿出孤光,自身靈力也難以調動,兩人只好連夜乘船,一路下游漂去了萳城。

能再見到祖貞讓花景明心情不錯,夜裏坐在船舷上兩眼含笑。

傅清鴻扶著艙壁移到花景明面前,對他道:“這裏沒有其他人了,我問你一些事情,你能不能毫不隱瞞的告訴我?”

花景明早有所料,點點頭道:“我偷偷見你,就是想告訴你,掌門他們都讓我們瞞著你,但我不想讓你成為第二個小殿下,即使有些事情你接受不了,但……不該瞞著你。”

傅清鴻心裏著急,為了節省時間,第一句話就問:“宋瀲灩呢?”

花景明早知道她會問這個,一連心中排演的幾天的說辭,開口還是酸澀地嘆了口氣:“封山當日情況太混亂了,鬼王遺脈覺醒,麻鳳小殿下殉道……太亂了,你為了救我,我們被埋在雪裏,還是祖極和孟平兩人想著我們才把我們挖了出來,根本沒人顧得上宋小師妹,不知道她去哪裏了。”

“幾天之後,仙盟會發起了第一次征討泥犁山的行動,你當時還沒蘇醒,並不知道……鬼王遺脈原來就是宋小師妹。”

“當日她打開無間裂縫逼得麻鳳小殿下殉道,這段時間又鬧出了許多動靜,麻長谷絕不肯饒了她,掌門不許你出藏冰室也是為你好,如果讓麻長谷知道你醒過來了,他一定會讓你去殺宋小師妹,到時候你們兩個人都痛苦。”

其實對傅清鴻來說,自從她知道宋瀲灩是原著宋瀲灩之後,就一直在痛苦,麻長谷不可能威脅到她。

只是她沒想到一覺醒來外界已經變成了這個樣子,宋瀲灩當上鬼王她雖然失望卻不意外,但沒想到麻風竟然殉道了……這些消息無不令她驚訝,但思緒糾纏成一團不知道該從何開口。傅清鴻又迫切想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切換了話題問:“我的身體是怎麽回事?”

花景明一臉嚴肅道:“你要死了。”

“才捷長老說你的壽命離奇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裏,不知道為什麽消失,但就是沒了。”

“剩下的,不足一個月。”

……

傅清鴻遲遲沒有說出話,過了許久,小船順著銀光粼粼的河道漂出了二裏地,傅清鴻才接受了這極具沖擊力的四個字,她心裏猜測是獻祭壽命的邪陣作祟,在她昏迷這段時間裏通過契約聯系神不知鬼不覺地反噬了她的壽命,心中既有悲涼,也有怨怒,但都不達心底,似乎這些仍然是無關緊要的,只是平靜地問:“那我還能活多久?”

花景明苦惱道:“不知道,我在想我還能活多久。”

“……這兩者有什麽關系?”

花景明道:“當然有,我在易元陣裏看到了一道從未見過的符咒,它可以把我的命分給你一半!但我怕我這麽倒黴,其實根本沒幾年活頭了,如果分給你的壽命超過了我自己的壽命,恐怕有遲入輪回的危險……得等我再研究研究。”

傅清鴻聽完忍俊不禁,埋怨道:“你怎麽還是這樣,有些時候傻得不像個男主角。”

花景明不知道男主角是什麽意思,但難得看到傅清鴻笑了,也跟著笑笑。

這些年來花景明總是這樣,聖母病,白蓮心,什麽好東西都想著能分給一直照顧他的自己一半,如今自己信錯了人走到了窮途末路,他還想著分自己一半壽命。

傅清鴻心裏自嘲了幾句,拍了拍花景明肩膀道:“這條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如果要死,也是我自己的結局,你不用為我做任何事。”

“但你已經為我做了很多事了!”花景明爭辯道:“在我心裏,你比掌門還要重要,沒有比你更重要的人了,我不希望你死,就算你跟宋小師妹反目成仇,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以後還會好起來的,只要把眼前的難關渡過去……”

他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看著傅清鴻的一處發尾驀地紅了眼:“你怎麽長白發了?”

傅清鴻下意識擡手捋了一把,捋下了一把蒼白幹枯的白發。

兩人看著這縷靜靜躺在手中的白發,隨著河水晃蕩的船舷將它顛簸進了水面中,一道微波流過,便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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