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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十二塔建成百家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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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十二塔建成百家宴(一)

禁術獻祭的反噬來得比傅清鴻預想得快很多,第二天她從藏冰室晨起梳妝時,篦子刷掉了一大縷白發,如同凍折的白草躺在她手中,昭示著她放棄的壽命。

她盯著白發看了半晌,心中打趣自己:“也不知道死亡和謝頂哪個先來,我倒希望是先死掉。”

但這也只是打趣,傅清鴻心中清楚,自己就算真的死去,只要生前沒缺什麽大德,肯定能依照赤腳道人的話飛升成仙,就算不能,三十年壽命平分給宋瀲灩,兩人也可共白首了。

她捏了個訣,將白發燃成飛灰散去,室外便來了請見的弟子:“大師姐,掌門有要事托我傳給您。”

傅清鴻開了門,瞧見門外站著一名十四五歲的小師弟,他應該是第一次到藏冰室來,看到大師姐開了門等著說話,緊張得不敢瞧人。

“孟平呢?”

這種傳話的事以前不都是孟平做麽?

那弟子悶悶地回道:“昨晚上萬裏殿傳來消息,鎮鬼十二塔正式竣工了,仙盟會要召開百家宴慶祝,另外還有些門派嚷著順城江、泥犁山一類的事情要商談,具體我也不甚清楚,總是時間非常趕緊了,孟平幾位能主事的師兄師姐全都忙著布置宴場去了。”

傅清鴻心裏默念過一遍系統說的“三天半”時間,今天已經是第二天,這百家宴雖然來得倉促無比,但確確實實也驗證了系統說的話。

她問道:“仙門百家大概什麽時候到玉衡天?”

弟子道:“聽幾位長老約莫是明天就能到一大半了,後天中午,仙盟會詔令十萬火急催著,怎麽也能到齊商議大事了。”

那就是第三天中午。

傅清鴻指尖不覺捏緊了,靜聽弟子述著:“掌門命我來轉告師姐,這次仙盟會事關緊要,藏書閣可以先不必打掃了,待會若是有先來的門派世家,請您去主持接待。”

傅清鴻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忙吧。”

等那弟子離了藏冰室,傅清鴻帶上孤光先去後山木屋裏找了宋瀲灩。

宋瀲灩正躺在床上抱著一堆涼果子啃著,邊啃邊翹著腿看話本,十分地悠閑瀟灑。

她一見傅清鴻來了,又想起昨天的事情,竟然還有些不自在起來了,扭扭捏捏地放下話本喚了聲:“師姐……你來啦。”

傅清鴻瞥了一眼那堆果子,各個涼得生霜,正常人哪吃得下去,宋瀲灩恐怕是想渡寒氣到體內,幫她省下些鬼氣維持肉身。

她心裏覺得這舉動有些奇怪,但又摸不出背後的頭緒來,幹脆將註意從那堆果子上移開對宋瀲灩道:“起床收拾一下自己,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宋瀲灩一聽,“噗”地笑了出來,她一具屍鬼能嘗出什麽好味道來,傅清鴻這話說得一本正經,讓她都不忍心拆臺了,話到嘴邊一扭口道:“多謝師姐,我這就跟你走。”

傅清鴻又問:“流蘇法器帶在身上了嗎?”

宋瀲灩這才覺出不對勁兒來,問:“師姐,怎麽了?”

“來了些外人,把你帶身邊放心些,跟好我。”

宋瀲灩一扭身跳下床,小跑過去拽住她的手臂仰頭道:“那我肯定會跟得很好很緊,師姐別擔心,離了你我哪兒都不去。”

傅清鴻點點頭,領著人離開了木屋,穿過茂密蔥翠的竹林時,風聲颯颯,碧空如洗,兩人之間的氣氛卻似乎停格在天地間一般極為安靜。

不等宋瀲灩找話說些什麽,傅清鴻突然轉過身一把抱住了她。

緊緊地,堅定地,抱住了她。

昨天到今天,傅清鴻的主動讓宋瀲灩又歡喜,又心酸,歡喜師姐好像終於回應自己了,偏偏又心酸時機來得太不湊巧,等到了,也晚了。

泥犁山動蕩已經成了不可改變的定局,茶川也傳來消息,厲鬼夫人最近又制造出幾只劣質的厲鬼,不需要渡劫,直接從惡鬼變成厲鬼境,雖然魂靈可作祟的時間不長,只有短短幾天,但聚少成多,真有幾只聚在一起,場面還是非常難以控制的。

宋瀲灩雖然不知道身體內這股精神氣兒是從哪裏來的,也尋不出來由,只當是泥犁山感應到自己血脈氣息的存在,渡給了自己一部分陰煞之氣。

她靈體此時已可謂千瘡百孔,上一世從奉元鎮死亡,醒來時魂靈已經被惡鬼蠶食得殘缺,後來泥犁山封印打開,與仙盟會一戰時,被傅清鴻的孤光刺傷,傷魂傷心,五百年後又被十幾位武神超渡了個灰飛煙滅,最後從花景明某一世的破冢裏蘇醒了一小部分魂靈,也被她幾次闖天界給折騰沒了。

人死後,做了鬼,宋瀲灩就愈發明白,有些失去了的東西怎麽也折騰不回來了,就像完完整整的魂靈,她只擁有了二十一歲,此後越發陷入鬼王一脈的詛咒,再重活一世,也註定不能壽終正寢。

她拍了拍傅清鴻的肩背,像個看透的過來人,對她夾帶著笑意輕聲道:“師姐,怎麽還和我撒嬌啊。”

傅清鴻沒有話回她,抱著她的時候頭又埋進了她的肩膀中。

兩人維持了片刻,直到時間確實不夠了,傅清鴻才松開她,帶著人去了玉衡天的迎賓大殿。

平日空曠無人的迎賓大殿此時到處都是忙得腳不沾地的玉衡天弟子,有人掃塵驅蟲,有人擺放花草,花景明更是焦頭爛額,手裏正端著本冊子指揮著四五名弟子擺放桌椅,排布位置。

“千山宮?那邊那邊,位置落在那邊,哎呦,怎麽能和星羅宗放在一起!這不是要掐架了麽!”

“翠微長老痛失愛徒不來啦?不來好,不來少安排個位置,留給天池閣閣主的新姘頭……”

花景明忙活得有模有樣,一見傅清鴻來了,如獲新生般迎著人快步走來,嘴上哀聲道:“好清鴻,你可算舍得從藏書閣出來了?我今天早上飯都沒來得吃就被拉過了做苦力了,唉,你說這麽大的事,怎麽也不提前幾天說?突然之間就要搞什麽百家宴,哪忙得過來啊。”

傅清鴻這兩日連闖了兩次禁書室,心虛地轉開話題道:“我聽弟子說,明天就能到一大半,後天中午就開宴?”

花景明點頭不否認。

“怎麽這麽急?”

“說來話長。”花景明扭頭叫了聲:“祖極,接著!”

當祖極聞聲朝這邊轉過頭時,花景明便將手中的邀請名冊丟了過去,“我跟你大師姐聊點正事,你先忙著。”

祖極也不在乎他這正事到底有多重要,無聲接過名冊開始幹活,看樣子已經十分習慣自己這位動不動就為了偷懶坑自己的二師兄了。

花景明湊到傅清鴻近前把自己今天聽到的消息講了出來:“我們之前在順城江殺掉的那只半龍原來是厲鬼夫人的愛寵,而且很有可能還是泥犁山開山時她和鬼王遺脈爭搶鬼王權位的大幫手,總之養在那一帶很多年了,沒想到這不靈光的長蟲惹上仙盟會被斬殺了,厲鬼夫人氣急敗壞之下,接連找了十幾家麻煩,據說是殺雞殺狗,一個喘氣的都沒留下,這才迅速促成了這次宴會。”

傅清鴻思忖道:“你管這叫‘找麻煩’?太含蓄了,這是屠殺滿門。”

花景明嘆口氣,從身邊倒了兩杯茶水,遞給了傅清鴻一杯,傅清鴻轉手又遞給了一旁的宋瀲灩,花景明看看兩人,拿出借酒消愁的悲痛痛飲了一杯茶水,抹抹嘴道:“倒也不能這麽說,總有一兩個活下來的,昨晚不就半夜跑來求助了麽。”

傅清鴻立即四處扭頭尋找:“既然來了,今天這場合怎麽不出面?”

花景明道:“來是來了,但不是整個來的,缺胳膊少腿,估計得吊著口氣緩一緩才能見人。”

傅清鴻蹙眉,隱忍不發。

宋瀲灩卻在一旁喝著茶水心想:“厲鬼夫人手下那幾只劣等的厲鬼八成就是這麽來的,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卑鄙。”

等到了日落時分,有幾位“受害羊”便趕到了,比起花景明口中那缺胳膊缺腿的幸存者,這幾位還算得上體面,只是日夜急於趕路,加上家門巨變喪親之痛,神情十分地疲憊。

領頭的是位三十來歲的家主,吊著一只受傷的胳膊,走路時身子微微一晃一晃地,往日風光的仙君成了破落戶,說話也不像從前那般聲音洪亮了,對著趕來接應的傅清鴻與花景明二人只是行禮寒暄幾句,便稱要去休息。

花景明立即招呼了弟子帶人去客房歇息,那家主路過傅清鴻時,還因為自己的狼狽唐突了傅仙子而不好意思地要扭過頭去,可一看宋瀲灩,臉上立即露出厭惡仇恨地神情,對傅清鴻冷聲道:“原來外界傳聞竟然是真的,傅仙子也會被惡鬼的花言巧語蒙騙,呵,還是個如此醜陋的女鬼!不如我這就幫傅仙子除了這個禍害,以免日後耽誤了您的仙途!”

宋瀲灩之前被天譴雷損壞的臉龐並未修覆,想必是這位家主修了不同的除鬼道法門,一眼便將宋瀲灩的詭術識破了。

她立即捂著臉退到傅清鴻身後,加上這家主說出了赤腳道人那一派說辭,好像她真的會連累得傅清鴻不得飛升一樣,一語被戳中了軟處,反常地沈默了。

花景明見傅清鴻臉色立即冷郁了,緊緊盯著這位家主沒有說話,他心裏也有些發緊。

從前傅清鴻無欲無求規規矩矩,即便修為高深,也是十分好相處的,平日頂著生無可戀臉遇事逢人都稱得上隨和,甚至隨和得有些敷衍了,可自從有了宋小師妹這檔子事,她短短幾日內頂撞了師尊與幾位長老不說,如今連禁書閣都敢進去挑書看了。

他知道傅清鴻這幾年變化挺大,平日看不出什麽,但一遇到事,就像開了什麽竅一樣,不似以前遵規守矩做事死板了。

這就意味著,這位因為家門不幸而一時說話做事不過腦子的家主得罪了傅清鴻之後,她會背地裏玩陰的也說不定!

他連忙站出來圓場,攔在那家主面前攪合道:“天色不早,您請回客房歇息下吧,養好精神,明天百家門派到齊了還有正事要談呢。”

那家主卻不肯輕易放過,仍盯著宋瀲灩,將腰間的佩劍拔出了半截,厲色道:“莫非惡鬼堂而皇之站在我面前,就站在我們即將一同對抗泥犁山動蕩的盟友身後,就不是正事了嗎!”

他此言一出,身後跟著的兩名修飾也冷峻著臉色,動手要架開花景明。

這幾句糾紛之詞很快就吸引了大殿中其他門派的修士,加之動手的架勢,將大殿中沈悶的氣氛攪合了一片漣漪,有人目光暗暗投了過來。

花景明平時好言好語沒什麽脾氣,但玉衡天這樣傳承大派的二師兄,加之如今玉衡天在修仙界的地位,豈是兩名遭遇家變的修士可以隨便動手架走的?

他今天飯沒來得及吃就忙到現在,方才也是要為這位沒眼色的家主打圓場,他卻給自己唱了出狗咬呂洞賓,此時火氣也上來了,迅速抽出兩張滯靈符貼到了兩名修士胸前,一腳將兩人踹了出去,面色慍怒,低聲道:“孫家主,我勸你還是睜眼看清楚,我玉衡天留什麽人神鬼怪,都是我玉衡天的內事,不要以為大難面前就可以不分你我的放肆。”

傅清鴻也淡淡道:“因為大難面前,您與您這兩位修士,毫無用處。”

孫家主被懟得啞口無言,盯著二人看了片刻,眼中醞釀出一股說不出的郁悶狠毒來,他回頭招呼那兩名修士:“還不趕緊爬起來?喪家之犬可不得夾著尾巴做人!真當這裏是什麽神仙去處嗎!”

兩名修士懨懨站起,跟到了孫家主身後。

孫家主陰陽怪氣地道:“傅仙子,希望你有天得空,瞧瞧你這鬼師妹的真容吧!”

傅清鴻看著他半晌沒說話,手忽然緩緩摁在了孤光的劍柄上。

這次花景明沒有攔著,祖孫家主也知道不能再逞口口舌之快了,當即哼了一聲,甩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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