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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迷障心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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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迷障心魔(十六)

周身的寒意將宋瀲灩凍得打了個寒顫,轉醒了過來,茶川正坐在床邊的書案上批改書卷,聽到動靜後先是驀地一楞,才猛地擡頭看過來,頓時喜不自禁:“大王!你總算醒了!”

宋瀲灩坐起身,扭頭觀察四周,發現自己是回到泥犁山的鬼王大殿中了,正如茶川所說,自己恐怕昏睡了許久,身上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彩衣掉色成了灰白。

她跳下床抖了抖衣裙,揚起了一團飛塵,只覺得這一覺睡得太久,恐怕要誤些事了,心中也沒有防備,順口一問:“我之前不是還在迷障林中尋找那條半龍,怎麽一睜眼就回到泥犁山了?封印什麽時候打開的,我怎麽不記得了。”

她說完反應過來不對勁,自己怎麽可能忘記這些重要的節點,恐怕又是幻境,於是懶得再廢話,擡手朝茶川揮去一道詭術,準備離開鬼王殿走出幻境。

身後茶川卻奇怪道:“大王您這是要去哪?”

宋瀲灩一楞,微微訝異地轉過身,看著茶川道:“沒想到這一重幻境還有點東西。”

說著又是一道變本加厲的要命詭術殺去,茶川閃身躲過了,沒有一點避諱自己被懷疑成幻境的反應,皺著眉問:“大王,你在幻境中沈溺的時間太久,是不是還沒分清現實與幻境?”

宋瀲灩也拿不準自己此時是身處幻境還是現實,但看到茶川與泥犁山鬼王殿,不免下意識相信三分,問道:“我睡了多久。”

“二十年。”

“二十年!”宋瀲灩驚了一跳,覺得這個回答太荒誕,擡手想再給茶川一擊,卻聽他嘆道:“是啊,二十年,一切物是人非了。”

“……”

宋瀲灩這次發狠,直接劈出了一道狠厲鋒芒,勢如破竹,將茶川“嘭”地一聲擊入了石墻內,石墻碎裂出一圈裂紋,茶川強撐的身形也飄忽不定起來。

她冷哼了一聲,對茶川道:“不過一個幻境造物,還敢與本王說話,你倒是說說,怎麽個物是人非?”

茶川早猜到她會這麽說,愁眉緊鎖,道:“不管大王信不信,在下都不是幻境造物,這裏就是真實!”

宋瀲灩便饒有趣味的停了手,因為她發現眼前的茶川竟然十分“逼真”。

“當年那條半龍遇到天譴雷,沒能化龍升境,因此所制造的心魔幻境中假冒的人都會對‘幻境’二字避之不談,甚至是根本無法做出反應,大王難道沒發現這點嗎?”

宋瀲灩楞了一下,蹙眉未語。

茶川勉勵爬起來,站在離宋瀲灩很遠的地方,以防她情緒不穩定地再攻擊自己,道:“當年你一入幻境,我便先回了泥犁山主持山內鬼族躁動的局面,只留下紅萼與沈獨明二人看護你和花景明,我以為第二日便能與你再見,沒想到你至今才醒來!”

宋瀲灩反問道:“我上一重幻境確實見到了一個假得離譜的傅清鴻,但很快便將她殺掉了,怎麽會過了二十年。”

茶川搖頭:“如果您沒有殺,而是沈溺在幻境的溫柔鄉裏,或許時間還不會過這麽快,但偏偏殺了幻境造物,那條半龍見留不住你,硬是拖長了幻境中的時間,便如同夢中一天,人間十年,大王你在幻境中不過幾句話的功夫,現實中卻已經過去二十年了。”

宋瀲灩倒是聽過這樣的說法,但得知已經過去了二十年光陰,心裏還是無法接受,更忐忑不安,她想自己既然不能確定現實還是幻境,不如就先聽聽茶川的話,查看一番情況,別人她分辨不清,但傅清鴻,她看一眼說一句話就知道她是不是真正的傅清鴻。

想到這兒,宋瀲灩決定配合下去,問一問傅清鴻的所在之處,便道:“既然二十年已過,我師姐定然飛升了吧。”

茶川卻面色一難,猶豫了片刻道:“屬下不知,但似乎是……失蹤了。”

“失蹤了。”宋瀲灩冷眼凝視著茶川,陰沈沈地問:“你這話什麽意思。我師姐又不是三歲小兒,還會好端端得不見了?”

茶川道:“大王最開始昏睡的那幾年裏,我們不敢讓仙盟會的任何人知道鬼王遺脈已經覺醒並陷入了心魔幻境,也未擅自主張對傅清鴻解釋過,她一直以為你被天譴雷劈散了……她那幾年,過得並不好。”

最後一句話令宋瀲灩心頭一陣鈍痛。

她過的……並不好。

宋瀲灩一步步逼近茶川,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將他打量了遍,直到了他身前,猛地擡手攫住他的脖頸,單手將他拎了起來。

“大王……大王你這是做什麽!”

宋瀲灩輕輕偏了下頭,似乎有些不得已的苦惱似的,對茶川道:“本王並不能確定,這裏是不是幻境,你剛才說傅清鴻消失了,我不高興。我想……先殺掉你,看看這裏究竟是不是幻境,你覺得這方法怎麽樣?”

茶川愕然道:“當然不行!我灰飛煙滅了,泥犁山怎麽辦?”

“這倒是茶川會說的話……但怎麽,我一點也不想聽到呢!”宋瀲灩兩眼迸射出一陣狠厲,隨即將茶川的脖頸生生捏斷了,頭顱在地上滾了一遭,被抱著一堆竹簡進來的紅萼看到,嚇得竹簡摔了一地,也不知該不該將茶川的頭撿起來。

茶川的頭先說話了,溫聲對紅萼道:“請把我的頭撿起來,地上有點涼。謝謝。”

“好,好的……”紅萼只好試探著伸出手,將茶川的腦袋抱了起來。

茶川的腦袋在紅萼懷中偏了偏頭,對宋瀲灩道:“大王,這是我最近百年才煉成的肉身,您現在相信我不是幻境造物了嗎?”

“原來屋絡奈主人還沒從幻境中徹底清醒啊……”紅萼驚魂未定道。

宋瀲灩不得不開始相信,這裏恐怕就是現實世界了。

她回身跑進了鬼王殿的深處,從墻壁上取下前幾任鬼王傳下來的鬼王玄劍,攥著劍便朝外跑,一出山禦劍騰空,直奔玉衡天山門。

一路上宋瀲灩心慌不已,聽到傅清鴻以為自己灰飛煙滅了,過的不好,甚至失蹤,就如同上一世那樣再也見不得一面,比什麽都令她難忍。

宋瀲灩禦劍極快,兩日的路程縮成了一日,一忽而過,到了玉衡天山門前時,天色已經昏昏欲晚,冷風蕭肅,將至一場雷雨。

山門前掃地的弟子正要關閉山門,就見天上一道黑影閃過,似乎是鬼氣,不等他警惕辨認一眼,身後便被人拍了一下。

一位灰白衣裙的姑娘笑得勉強,輕聲問道:“大師姐在哪裏?”

弟子是五年前入了山門,一臉古怪道:“玉衡天哪裏有‘大師姐’?姑娘你是找錯地方了。”

宋瀲灩楞了下,像是又找出一絲希望,連忙從腰間掏出自己那枚玉衡天的弟子令牌,交給弟子道:“我是玉衡天的弟子,因故多年沒有回過山門了,你看看幫我找個人,通傳一聲可好?”

弟子接過玉衡天弟子令牌細細端詳了一番,點頭道:“好,你找哪位師兄?”

宋瀲灩不及思索:“花景明,二師兄。”

“哎,真奇怪,你明明拿著一塊玉衡天的弟子玉牌,怎麽凈說些玉衡天沒有的人呢?”弟子一擺手,“你說的這位二師兄玉衡天也沒有,要不還是請回吧。”說著將令牌又遞給了宋瀲灩。

宋瀲灩連忙擋了回去,稍一思量,道:“那就找孟平,找祖極,總有一個吧!”

弟子睜大了眼,道:“有倒是有,只是沒想到啊,你看著年紀不大,竟然要見這兩位長老?”

長老……若是一別二十年,以他們的天賦刻苦,確實也該是長老了。

宋瀲灩的心又沈了一寸。

她跟著弟子一路進了山門,繞過影壁園林,穿過重重沿廊,來到了長老的院落中等見。

不多時,屋內一位弟子將宋瀲灩請了進去。

孟平與祖極正在下棋,一見進門的是個年輕姑娘,都有些奇怪,還是祖極先認出人來,眼中閃過驚愕後,好似明白了所有彎彎繞繞的機緣巧合,帶著一絲苦澀道:“我們都要老了,你還這麽年輕啊,宋小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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