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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迷障心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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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迷障心魔(十三)

根據史書記載,天譴雷劫一出現就會持續半月光陰,偶爾間歇時,也不會消停太久,祖極瞅準機會招呼上眾同門跳出雷圈時,周邊的魔屍已經劈沒了大半,但仍有源源不斷的魔屍還在朝這邊前赴後繼。

花景明剛松口氣,手下意識朝身邊一撈。撈了個空。

這口氣猛地哽咽在了肺管裏,差點把他默不作聲地送走。

“宋小師妹!宋小師妹!”

“宋小師妹不見了?”

“快找找……”

小隊在周圍搜尋了一圈沒見到人,一個個皆是後知後覺地楞住了,最終還是那位一直懷疑宋瀲灩身份的弟子囁嚅道:“不會是天譴雷劈魔屍的時候,順便捎走了吧。”

仔細想想,還真不是沒這個可能。

花景明要是劍修,此時可能就一個激動揮劍自刎了。

這讓他怎麽回去見清鴻!

臨門一腳腿斷了!

花景明生怕自己後半輩子都活在愧疚的黑暗陰影裏,急忙道:“我得回去找找,你們跟著祖極先走。”

眾人便朝祖極看去,他背著昏死的孟平戰鬥了一路,雖然一直強撐著平靜,但眼眶裏已經拉起了血絲,花景明心頭一陣難堪,也不要二師兄的面子了,當即對他抱拳躬身,道:“對不住了!我早就答應了清鴻要保護好宋小師妹,如果此番我不回去找她,就是害了兩個人,拆了十座廟,往後餘生沒臉見人了,所以,對不住各位師弟師妹了!”

他說完拿出幾張符紙交給身旁弟子:“符拿著,馬上就到營地了,容我多留幾張,如果遇到小殿下他們,我們就一道回去。”

話說到這個份上,眾弟子也不好挽留了,畢竟宋小師妹沒拖過後腿,安生跟了這一路,又與大師姐關系不同尋常……奉元鎮的事已經叫大師姐失魂落魄了半月,這趟要真出了事,自尋短見也難說。

不看僧面看佛面吧,有弟子道:“二師兄,這符紙你自己拿著用,這裏離營地不出半裏,片刻就到,你自己多加小心。”

祖極沒有說話,只是朝花景明一點頭,便是應下了。

花景明不勝感激,一抱拳,又返身回了霧中。

*

茶川與宋瀲灩目送那股發著綠光的劇毒湖水從分支順流而下,直到湖面漸漸變回清澈,宋瀲灩問:“你調查的結果如何?”

茶川講述道:“在厲鬼夫人還沒有被奉元鎮關押前,這條半龍還只是一條剛走蛟成功的小魔蛟,修為不高,又雙眼近盲,一直在魔族受到排擠,也是死於魔族內部的欺淩,後來被厲鬼夫人以鬼氣施救,這才成了今日你們所見到的死靈魔蛟。”

“厲鬼夫人對它有相救之恩,雖說魔種大多沒有人性,恩將仇報也是常事,但這條半龍腦子不太好使,對厲鬼夫人還算忠心,如今是她手下的得力爪牙,你看這霧障林中這麽多魔屍,也不全是自己跑進來的獵戶,更多是厲鬼夫人引來幫它渡劫的。”

“半魔半鬼的半龍……”宋瀲灩冷笑道:“厲鬼夫人可真會搜羅,這種稀奇東西也能養起來,莫不是還指望它化龍後為己所用嗎?”

茶川搖頭:“這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不知則罷,如今知道了這魔種與厲鬼夫人的關系,我必殺之後快,不然難解我心頭之恨!”宋瀲灩撫摸著殘缺的臉龐,只剩下一顆眼珠的眼中迸射出狠厲的目光。

茶川忽然一側首,蹙眉道:“大王,花景明來了。”

宋瀲灩心頭一緊,就見花景明早已悄無聲息地站在了附近的矮樹叢中,楞楞瞅著二人,面無表情。

顧不得此刻臉上的狼狽,宋瀲灩連忙從地上爬起,三步並作一步地朝花景明跑去,嘴上沒了底氣地胡亂解釋了一堆:“師兄!我剛才都是隨口胡扯,這是茶川,大師姐也見過他的,不是什麽惡鬼,他以前幫我過,我是恰巧與他遇到才……”

花景明仍然直楞楞地盯著宋瀲灩,仿佛沒聽進一言半語的模樣,見宋瀲灩湊近了,便要轉身離去。

宋瀲灩慌不擇路去拽花景明的衣袖,卻忽然瞟到他手裏拎著一個物件。

不等她看清,胸口刺進了一股涼意。

“……”

“大王!”茶川語氣慍怒,還有些心疼,跑上前幾步卻被宋瀲灩擡手制止了。

宋瀲灩低頭看了看胸膛的劍刃,這把劍應該是花景明半路撿來防身的,已經生了銹,並不鋒利,所以刺穿心臟時,也十分地磨蹭,如果不是宋瀲灩太意外以至於楞住了,這把劍甚至很難刺穿她的皮膚。

雖然鬼只剩下魂靈,並不能感受到□□的反應,上輩子也曾在討伐泥犁山一戰中受過傅清鴻幾劍,她以為自己早已能刀槍不入,但這一劍下去,還是疼的。

*

霧障林外的營地中,大批負傷的仙盟會弟子與屍體被陸續擡了出來,很多人和孟平的情況一樣,渾身布滿了猙獰烏黑的裂痕,最嚴重的已經被腐蝕了整個胸腔,器官暴露在空氣中,看得治療隊的修士們酸水翻湧,差點當場吐出來。

屍體則被斂收進了馬車中,只帶返回山門時好生安葬,營地中一片哀嚎慘淡景象。

祖極將孟平背進了治療的營帳中,找了張空床安置,請來了醫治的修士,那修士看都不看孟平,便搖頭嘆道:“實在慚愧,這種古怪的傷口仙盟會中沒人可以醫治,連短暫的遏制都做不到,此乃魔族的一種詛咒,只能等除魔道的友人們前來解決。”

祖極也料到了這種情況,問:“他們什麽時候到?”

“消息一經發出,怎麽也需兩日。”

“可他的傷口未必能再撐兩日了。”

修士嘆氣:“看命數吧。”

這時外面又帶回了一批仙盟會弟子,修士便搖著頭喪著臉去接應新的傷員了。

祖極擡手揉了揉滿是血絲的雙眼,努力維持著思維的冷靜,心中開始想下一步對策,就聽身後孟平虛弱道:“你一聲不吭就消失在那麽不對勁的地方,這件事我能記恨到三日後。”

祖極回身,聽出了他話裏的安慰,似乎想笑一笑緩和下氣氛,但他這個人從來笑比河清,突然需要笑一笑的時候,臉皮怎麽也不聽使喚了。

孟平一副被辣到眼睛的樣子,嫌棄得偏了偏頭,道:“別笑,我不想再遭罪了。”

他說著想去抓手臂上的皮膚,被祖極手疾眼快地奪上去,摁住了手。

“我癢。”

“忍著。”

“……忍不了。”

“忍著。”

“……”孟平實在是太虛弱了,不然一定要狠狠翻他一個圓滿的白眼。他又道:“我昏迷的時候,好像聽你說,先祖是祖萬殺?”

祖極不好意思應下,輕輕點了點頭。

孟平努力做出個驚懼的表情道:“竟是我高攀了祖兄弟。”

祖極早知道說出祖萬殺的名號會出現這種情況,微微有些惱道:“那就不做兄弟。”

“那做什麽?”

祖極認真地一字一頓道:“我做你爹。”

“……”孟平佯裝意識恍惚的模樣,演起了臨終遺言:“我這一生積德行善,了無牽掛,唯獨有一子十分叛逆……”

祖極便默不作聲地看著他演,孟平自顧自消遣了一陣,忽然想到:“宋小師妹可找到了嗎?”

祖極搖頭。

孟平便道:“壞了壞了,怕是大師姐又要辟谷了,小師妹沒找回來之前,可千萬不能讓她知道此事。”

祖極道:“我已經與小隊中的人提前交代過了,不會有人多嘴。”

“那外門弟子通過氣了嗎?”

“沒人會這麽多事。”

“我覺得也是。”

……

與此同時,玉衡天的主營帳內,一切風平浪靜,傅清鴻甚至跪得困意上湧,悄悄打了個哈欠。

真沒想到陳老頭還真讓她從白天跪倒了半夜!

身邊看守的弟子們都換了兩撥了,她還是一滴水都未沾過,總歸是跪著發呆,傅清鴻悄悄給自己捏了個定身的決,打算淺睡一覺時,營帳內進來一位弟子,小聲了幾句,將所有看守弟子都叫了出去。

傅清鴻集中註意想聽聽情況,卻只是些“萬裏殿”“雷”“小殿下”一類的散話,也拼不出個消息來。

這些弟子走後,又過了大半個時辰,約摸到了一更天時,才有人進來了。

讓傅清鴻意外的是,進來的竟然是位外門弟子,而且練功夫奇醜無比,是名星羅宗的。

這叫她不禁留意打量了一番,借著賬內昏黃的燭火認出了一張熟悉的臉。

“樸公子?”

那名弟子放下手中的餐盒,立即回身畢恭畢敬地一拱手,卻是不敢擡頭,問禮道:“見過傅仙子,正是在下。”

欸呦,可不就是千山宮上空遇到的那隊星羅宗弟子的領頭嘛?

好像叫樸煋,雖說這孩子沒什麽眼色,但謙和懂禮,絕對要比鄭連如一流令人欣賞得多。

總算來個能與傅清鴻說上兩句話的,傅清鴻抓住機會,不動聲色道:“怎麽深更半夜,進了玉衡天的帳內?”

這帳內有法陣禁錮,如非是有掌門的授意,旁人是絕對進不來的。

樸煋仍是低著頭道:“此番入林仙盟會損傷慘烈,人手不大夠用,在下修為一般,又不會治療一類的術法,才被陳掌門打發來,命我給您送些宵夜……他還是很惦記仙子的。”

傅清鴻沒想到這位樸煋公子竟然是這麽好套話的實誠孩子,更驚異今日狀況用上了“慘烈”這樣的詞,有道是“柿子專挑軟的捏”,便又發問了:“怎麽不是叫那個‘星羅宗翠微長老手下親傳弟子的鄭連如’送來,我看他也不像有什麽大本事,竟然派得上用場嗎?”

樸煋聽出了傅清鴻話裏的奚落之意,羞得紅了耳朵,立即躬身道:“在下替鄭師兄向仙子賠罪了,今日紅顏樓的事我也偶然聽說了幾句,叫傅仙子見笑了。我師兄雖然高傲了些,但人不壞的。”

傅清鴻微微一笑,溫聲道:“同是仙盟會會友,不必如此見外,況且我並不覺得鄭連如有什麽不妥之處,只是我的宋小師妹性子直爽,言語上對你二位師兄不太客氣,我該替她道歉,勞煩轉告。”

說完她身姿挺拔,一動不動,唯獨對著樸煋微微顫了一下眼睫,顫出一股極力克制後的脆弱擔憂來,輕喃道:“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只怕是長夜難安了。”

外界公認的冷淡仙子竟然對自己這般好聲好氣、溫言慢語,再加之帳內燭光慢慢搖曳,襯得那廳中長跪之人一身似夜的溫柔繾綣,叫樸煋這單純的傻孩子頓時湧上一頭無用的男子氣概,對傅清鴻篤定道:“傅仙子大可放心,我聽說花二師兄已經去尋她了,肯定能將她帶回來的!今日他的符術可是十分霸道厲害,大家私下都已傳遍了……”

跪在地上的人卻半天沒有說話,樸煋還有些奇怪:“傅仙子還是在擔心嗎?”

傅清鴻一改溫柔,目光冷冽地盯著樸煋,一字一頓道:“花景明去尋她了?她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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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放在了中午更

好兄弟就是我永遠想做你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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