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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迷障心魔(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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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迷障心魔(五)

宋瀲灩從傅清鴻身邊探出半截身子逼近孟平,掐著陰森森的聲調問:“難道你不怕我剖開你的心吃你的心頭血嗎?”

孟平楞了一下,忽然憋不住爆笑如雷,揪著身邊祖極的衣領笑得前仰後翻,連帶著祖極也忍俊不禁。

“你這種微末道行的小鬼,我一劍能串死七八個哈哈哈哈!”

宋瀲灩咯咯直笑:“師兄說得真嚇人哈哈哈。”

“哈哈哈哈……”

如果孟平知道她是鬼王,大概就笑不出來了。

傅清鴻對這一幕心思覆雜,去看花景明,他也一臉欲言又止面露難色,小聲湊過來道:“沈獨明的事情,也該給師尊回覆了……我這陣子一直躲著他老人家,根本不敢談及此事!”

魂飛魄散,惡鬼逃逸,還沒見到師尊就已經開始尷尬了啊……

傅清鴻凝眉沈思了片刻,問花景明:“你都是怎麽躲著師尊的?”

花景明不暇思索:“這難道不是車到山前必有路的事?我回山門那日,剛進門就被門上的石匾砸昏了,是被人擡進山門的,昨日剛從病榻上爬起來。”

“……”

你這麽倒黴,當然是車到山前必有路了!

況且這詞是這麽用的嗎?

傅清鴻心頭一陣凝噎,沈默片刻道:“一直躲著也不是辦法,我這就去找師尊如實相告,你幫我照看好瀲灩,千萬不要讓旁人近她的身。”

想了想又不容樂觀的補了一句:“就算玉衡天弟子也不可。”

花景明忙點頭答應:“這事是因我大意了,我不該將小師妹的事情告訴師尊,她的安全你就放心吧,我一定盡我所能保護她!”

這話不巧又提起了傅清鴻另一層顧慮,一邊告訴自己不可小人之心,一邊又禁不住提醒:“男女授受不親,你也不要和她走得太近。”

花景明立即擰眉,面色古怪地將她上下一掃量,似乎是無聲譴責她重色輕友,拍了拍胸脯,仗義道:“你把我花景明想成什麽人了,君子不橫刀奪愛,朋友妻亦不可……”

傅清鴻那點心思被嚇得一激靈,連忙打斷道:“那就拜托你了!”

花景明露出個笑來,不等幾人再敘,營地裏走來一對玉衡天弟子,朝傅清鴻一行禮:“大師姐,掌門要見你。”

傅清鴻與花景明對視一眼,皆是一陣難言的尷尬,宋瀲灩暗自挑眉,想著養魂琉璃燈中的那兩縷生魂,心道:“兩海碗鬼王血下去,再加上稀世冥器的溫養,最近必定是修為大增,等找個時機就放他們出來透透氣,順便幫我辦些事。”

*

傅清鴻這邊剛進了營帳,就發現自己入了圍困法陣之中,營帳內十幾名親傳弟子肅然在列,身後也被兩名弟子擋住了出口。

她面色當即一沈,回身看那兩名同門皆是一臉對不住的愧色,避開了她詢問的眼神。

“不必為難你兩位師弟了,是我命他們將你鎖在這裏。”一道肅穆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

傅清鴻將周身臉色看了一圈,心中有了幾分猜測,如常行了一禮道:“還請師尊明示。”

陳玉冷聲道:“為師只問你一件事,你如實回答——宋瀲灩此番回來,是人是鬼?”

是人?

是鬼。

傅清鴻知道如今玉衡天上下心裏都跟明鏡似的——任修為高深的修士如過江之鯽,也從沒能在壓陣中活下來一人,宋瀲灩如何天賦異稟,也不過是個剛入道半年的小姑娘,其實能做鬼重新現世而沒有灰飛煙滅,已經是一種奇跡了。

這縷奇跡是劇情人設的施舍,也是這個世界給她的一次彌補愧疚的機會。捉摸不定中,帶著無人理解的仁慈。

傅清鴻比任何人都舍不得這個機會,也比任何人都更感激珍惜這點系統下的仁慈。

因為這份想守住宋瀲灩的心情,她頭一回叛逆了一次,充耳不聞師尊的問話,不做回應。

陳玉看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慍怒道:“逆徒跪下!”

傅清鴻自幼拜於陳玉門下,從未被陳玉這般冷顏訓過,擡頭看了他一眼,被他一眼瞪回,心頭也憋起一股子悶氣。

身邊離得近的弟子小聲勸說:“大師姐,你便回句‘是’又怎麽樣呢?”

傅清鴻冷冽瞥他一眼,沈聲道:“無需多言,師尊要我跪,此山跪平,未嘗不可。”說著一提衣擺,脊背挺直地跪下了。

這話將陳玉氣得踉蹌退了兩步,跌坐在椅子上,手顫顫指著她道:“好一副‘山無棱天地合’的氣勢!既然你不肯回轉,那便跪著!跪到你肯開竅罷!”

等等?!

山無棱天地合?

師尊您老人家竟然是這麽聯想的嗎?

傅清鴻兩眼蹬出大大的迷惑,眼看陳玉氣得上接不接下氣,差點要被身邊弟子擡回房去,心中百口莫辯,想要辯解幾句,一眾師弟又連忙面目猙獰地打眼色勸她閉嘴,只好繼續保持沈默。

過了會兒陳玉捋直了氣,想起來又問:“我命你去處理的事情,結果如何?”

“……”傅清鴻緩緩閉了下眼,心中默念“讓暴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如實回答道:“沈獨明與那只惡鬼情根深種,即使知道紅萼是鬼,不是女鬼,也要與它共赴黃泉。”

陳玉一聽到“共赴黃泉”的字眼,眼皮狂跳,道:“你們可阻攔了?”

“師尊放心,我與二師弟竭力阻攔了。”

陳玉聞言剛要松口氣,就聽傅清鴻跟了句:“可惜沒攔住,良言難勸趕死鬼,他灰飛煙滅了。”

“……”陳玉臉色花花綠綠變了兩個來回,徹底攤在了椅子上,一口長氣嘆道:“造孽啊。”

沒想到這不省心的孽徒又活學活用舉例道:“徒兒與沈公子不謀而合。”

“……”

眾同門:“……”

今天大師姐過於叛逆了。

…………

花景明答應了傅清鴻後,果然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宋瀲灩,即便是進山尋路,也執意要與宋瀲灩一隊,不肯分開。玉衡天掌門與大師姐在營帳內有事商議,其餘幾位前輩又非玉衡天修士,便再沒人能摻言此事半句,一番分配後,還是玉衡天這幾人湊成了一組,與麻風小殿下共往迷霧林的北方深入。

一隊人凝神屏息行了半個多時辰,林中霧氣濃重,樹冠遮天,走到後面大家不得已打起了燈火照明,四周卻仍是昏昏暗暗,望不出多遠。

花景明湊在宋瀲灩身旁,避開人小聲道:“對不住小師妹,我跟你賠罪,我不是有意將你的事情揭發給掌門的,我是真的信了你的鬼話……”

宋瀲灩四下看路,聞言微微一笑道:“我知道師兄的為人,除了傻些,著實沒什麽毛病在身上。”

花景明松了口氣,半是迎合半是傾訴地道:“正是正是!我與清鴻青梅竹馬至今,這些年來,從來是不分彼此的,所以為她我也決不會為難於你,更何況還有同門情誼在前?即便你是鬼,我也願意為了清鴻尋一次私情,錯鬧上一回!”

宋瀲灩提著燈籠一路聽著,面上無波無瀾,也沒有給他任何回應,任由著花景明剃頭挑子一頭熱地跟在自己身邊解釋,惹得其餘同門心中愈發憤懣,有弟子便趕到孟平身邊道:“孟師兄,這宋瀲灩分明是鬼,為何還不將她速速超生?二師兄反倒對她這麽殷切討好,真是邪門極了!”

孟平心中暗自咋舌:“豈不是邪門極了,大師姐那般神仙玉骨的人也能一顆凡心系在宋小師妹身上,可見‘鬼迷心竅’這個詞不是空穴來風的。”

嘴上卻嚴絲合縫地打發道:“小師妹既然已經說是被人所救撿了一條命回來,怎麽就是鬼了?你們整天人雲亦雲地為難小師妹,還不許二師兄做明白人嗎?”

弟子不忿道:“從未聽說有人壓陣能活下來的,那事我都聽說了,她將自己腹部剖開那麽大的血洞,神仙都難活命,依我看不如差個師姐師妹檢查一番,她既是鬼,那傷疤必定是不在了。”

孟平不耐道:“既然如此,那便叫大師姐仔仔細細檢查一番吧!省得你一個從未與宋小師妹說上幾句話的時時刻刻惦記人家體膚!”

那弟子被懟得面紅耳赤,正欲小小發作一番,肩膀卻被徑直擦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上。

擡頭一看,竟是祖極,當即啞了火。

祖極在同門中修為高,家世好,平日又總冷著一張臉,小輩弟子中沒幾個敢跟他多搭話的,加之奉元鎮當初情況之艱險之慘烈,在場的十幾個弟子心中都對宋瀲灩存了一份感激,他們一直跟在孟平二人身後聽得都有些光火,祖極脾氣更不好招惹,這才快走了幾步,將那名弟子給撞到了隊外去。

孟平正模正樣地咳嗽兩聲,壓下了嘴角,見那名弟子一連又受到好幾位同門的嫌棄後跟在了隊尾,對冷臉抱臂的祖極道:“看不出來你還挺熱心腸的?”

祖極回道:“熱心腸的是宋小師妹,看路。”

話音剛落,孟平腳下就不知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叫著栽了下去。

這一下摔得結結實實,孟平好一下才緩過神來,翻身對祖極嚷嚷:“我說你這人怎麽這麽不經誇呢?知道我腳下有東西還不扶我一把,非要我摔個狗啃泥讓你撿樂嗎?”

祖極卻不理他,眉心一簇,蹲下扒開層厚的枯葉枝椏,兩指朝下一探,抽出一塊碧玉令牌來。

孟平心裏一沈,正色道:“可是星羅宗的?”

祖極反正看了一遍,扔給孟平,起身就走:“我去找二師兄與小殿下來。”

孟平與其他幾位圍過來的弟子一細瞅,果然是一塊殘破的星羅宗弟子玉牌,一角已經被劍刃削去,稍一抹粘著的濕泥,便抹出了一片血痕。

“不妙不妙,動了刀劍,必是有魔鬼精怪!不能由他一個人亂跑。”孟平將令牌交出,朝著方才祖極離去的方向,跟著鉆進了濃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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