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瑞雪只照人間的豐年

關燈
第25章瑞雪只照人間的豐年

桃紅柳綠的彩紙燈籠一只只找起來頗有些費神費力,不多久傅清鴻便有感而發,理解了商場裏陪女友老婆逛街的廣大男性同胞。

更何況宋瀲灩算很好滿足的了。

她才逛了一條街。

“宋瀲灩之前做大小姐的時候怎麽可能買不到一個燈籠?”傅清鴻喃喃道,“肯定是因為謎面太難。”

想到這一點,傅清鴻找起來就高效多了,進了店只猜最難的謎,一連猜了三四家,立即順服了其中樂趣。

宋瀲灩則獨自散逛了一會兒,她內裏已經是活了六百年的老鬼了,早對猜燈謎失去了興趣,路過店鋪也只是透過窗戶看一看,如果沒有看到那盞燈籠,連進也不進。

因為忽然發現,她沒那麽想要那盞燈籠了。

那盞燈籠絕對是好看的,只不過傅清鴻遠比燈籠來得重要太多,尋不尋得到反而不重要了。

上元佳節,闔家團圓之日,店鋪裏一家家人聚在了飯桌前,飯菜的熱氣升騰出白霧,又幻化做了街上的素雪。

宋瀲灩緊了緊棉披風,找了段石階坐下。

擡頭看,鵝毛大雪開始簌簌降下,不遠處街上鎮民們爆發出一陣短暫地嬉笑喧鬧,有人高聲道:“瑞雪兆豐年啦!”

宋瀲灩也跟著人群笑起來。

她想到泥犁山的雪,漫無邊際的荒山一眼望去,空無一物,寒風從極遠處嗚咽襲進,襯得泥犁山更加寂寥、死氣沈沈了。

那時她連披風都不用披,坐在山崖邊看雪景,看了一會兒功夫,天界派來的十幾位武神便到了,原來竟然三日過去了。

時間在她身上失去了所有意義。

瑞雪只兆人間的豐年。

*

須臾,一陣緩穩的腳步聲朝著她走近,清靈的聲音從漫街大雪裏透出來:“怎麽坐在地上?快站起來,我們這就回去了。”

宋瀲灩立即笑著站了起來。

很快,笑容楞在了臉上。

只見雪霧中,朦朧地透出一團悠黃溫暖的燭光。

燭光很淡很淺,寒風一吹過就顫得停不下來,好像隨時會支離破碎,卻將一向神彩寡淡的傅清鴻染上了一層明媚的暖色,仿佛襲照寒冰,又似金光落凡塵。

宋瀲灩連呼吸都下意識停止了片刻。

下一秒,她朝那抹暖光狂跑去,棉披風被吹到了身後,冷風吹貫全身心卻急切得如同飛蛾撲火。

她穿過了重重朔雪,將傅清鴻狠狠抱住。

傅清鴻被撲得踉蹌了一下,趕緊扶住紙糊的花燈,好一會兒才將燭光穩住了。

此時兩人的姿勢看上去像抱在了一起,傅清鴻心裏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尷尬,她沒話找話說道:“你要的是這盞燈嗎?這個謎面確實太難。”

懷裏的宋瀲灩一句也沒聽進去,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安寧了。

她喃喃:“原來是這樣。”

“是哪樣?”傅清鴻問。

宋瀲灩無端有種釋然之感,輕笑道:“順序錯了,原來是有師姐才有燈。”

她說著將手搭在了傅清鴻的小臂上,又不輕不重地慢慢朝下劃去,指尖從她五指間劃過,將扣不扣時,才提走了燈籠的木柄。

做出這麽明顯居心叵測的舉動後,她擡眸看傅清鴻,心中有試探,也有點惶恐。

怕自己太心急了,又怕傅清鴻要反感。

她悄悄觀察了片刻,發現傅清鴻竟然無動於衷。

依舊是平淡從容的一張臉,目視前方,步態端正,明明是難得一見的清雅美人,但硬是靠著一副正義淩然的神情令整個修仙結的愛慕者們都自愧配不上她的思想境界,望而卻步了。

可惜宋瀲灩惦記了她太多年,別人知難而退,她是鉆木取火。

她對傅木頭的毫無反應有些憤懣:“你手是假肢嗎?”

傅清鴻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手指確實凍紅了,還以為小師妹關心自己,欣慰道:“沒事,我不冷。”

“……不冷就好。”宋瀲灩咬了咬牙道:“還是快回客棧吧。”

說完陷入了一陣自閉。

因為她忽然發現一件很稀奇也很郁悶的事,那就是她的心上人,玉衡天大師姐,根本不懂談情說愛為何物。

一路沈默著回到客棧,到房間門口時,宋瀲灩推門的手忽然被傅清鴻攔下了。

她微微撇眉:“有人來過,我開。”

宋瀲灩立即抱著花燈後撤了幾步,傅清鴻凝下心神,一手摁在孤光劍柄上,一手推開了房門。

門一開,宋瀲灩視線先銳利地在房間中掃了一圈,發現確實有一點陌生氣息,但並無埋伏。

兩人將房間查看後,發現窗臺上有一只悄然停留的折紙。

宋瀲灩頗為嫌棄地拿起來看了看,故意道:“這折什麽東西?癩□□麽?”

傅清鴻將夜市上買的七零八碎堆放在桌上,解釋道:“這折紙是萬裏殿的通訊靈符,你手中那只鳳凰,是出自麻鳳小殿下之手。”

她想了想糾正道:“她的折紙還是十分精巧的,你認不出來?”

宋瀲灩撇了撇嘴,她當然認得出來,她只是單純地瞧麻鳳不爽,故意埋汰一下她的傑作。

*

不論哪一世的麻鳳都跟師姐走這麽近,不是鳳凰折紙親手傳信,就是同行遠游平禍除亂,傅清鴻唯一不與花景明親近的那點時間,都和這個麻鳳在一起了。

可氣的是跟誰都很講究距離感的傅清鴻唯獨對她十分沒有距離感!

兩人結識是在一場仙門百家宴上,傅清鴻主動上前攀談促成的。

那時候她坐在冷清的角落裏遠遠看著二人,第一次新奇地發現原來傅清鴻也有這麽樂於攀談的一面,心裏千百滋味,到現在都忘不了。

可再怎樣討厭,麻鳳心性正直,又是傅清鴻唯一的好友,兩人身份相稱,脾性相和,宋瀲灩那些齷齪的念頭只能折磨自己,卻沒有任何權力去改變傅清鴻的言行。

*

宋瀲灩將折紙放在了桌子上,興致索然道:“你看吧,我困了。”

傅清鴻果然就忙不疊拿起了折紙,連問她一句也沒問。

宋瀲灩黯然瞥了她一眼,轉身進了屏風後的內室,開始解衣。

其實她這兩日和傅清鴻在一起睡都是穿著裏衣的,傅清鴻從不喜與人過密,在一起睡已經是極大的退讓了,宋瀲灩分外珍惜這種機會,每晚裏衣都穿得整整齊齊,筆直一躺好像入殮。

但她今天發現傅木頭品種可能是鐵樺木,就算她□□地躺在她身邊,傅清鴻也頂多問她一句“冷不冷”。

然後安然入睡。

半夜還搶走她的被子。

可她仍忍不住朝那種場面幻想了一下,一點旖旎心思都沒醞釀出來不說,還莫名覺得自己像被花心丈夫厭棄了的糟糠之妻,解衣服成了某種討好的可悲手段。

宋瀲灩肖想傅清鴻幾百年,唯剩下一點茍延殘喘的骨氣立馬被激起來了,立即又滿腔悲憤地把衣服穿上了。

可逛了一晚身體有些疲乏,再穿上衣服總覺得渾身不舒服。

她心道:“憑什麽!脫了舒服!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又惡狠狠地脫了下來。

脫到一半腦子裏忽然管不住有些浮想聯翩,心虛喃道:“我被氣瘋了嗎?我就是想啊!”

“你想什麽?”

宋瀲灩被嚇得一個激靈,忙回身道:“師姐!你、你不看信啦?”

傅清鴻目光坦然地在宋瀲灩露出的大片皮膚上打量了一下,平淡道:“看完了,順城江那邊出了大事,需要我們去一趟。”

宋瀲灩一楞:“我們?”

傅清鴻點頭道:“花景明把你‘被人所救’的事回山門說了,你不用擔心,跟在我身邊沒人會懷疑你。”

瀲灩還是有點沒緩過來。

她騙花景明時不過是隨口胡謅,同樣的理由拿到掌門長老那幫老狐貍眼裏就漏洞百出了。

原本她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不管長老們如何懷疑她,看在自己壓陣救了一幫同門的份上,也不會拿殺鬼陣來試探她,況且一般除鬼鎮鬼的方法都對她無效。

但這是因為她從沒把自己和傅清鴻綁在一起要去面對,可顯然傅清鴻不這麽想,她此言一出必定要認真護住自己。

宋瀲灩心裏劃過一陣顫栗的暖流,嘴上卻輕描淡寫,勸道:“別為了我和掌門他們頂嘴,我這次跟你回去,遇到什麽事心裏都準備好了。”

傅清鴻不打算討論這個,指著宋瀲灩背後一道道的紅痕問:“你剛才穿穿脫脫的做什麽?身上都勒紅了。”

宋瀲灩微訕,幹笑道:“我想脫了睡會舒服一點,但怕你不喜歡。”

傅清鴻更覺得奇怪了:“我有什麽好喜歡不喜歡的?你平時心思不要太多,陽光點兒。”

“……”

宋瀲灩盯著傅清鴻看了片刻,忽然覺得她說得對,不該委屈自己。

當即將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全脫了,就剩下一件銀紋雲錦肚兜與褻褲,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將脫下的外衣隨便一甩,悶聲鉆進了被窩。

留下傅清鴻杵在原地陷入了一陣頭腦風暴。

她是生氣了嗎?

這個世紀難題讓傅清鴻納悶地琢磨了片刻,沒琢磨明白,幹脆解衣散發,打算上床早些休息。

沒想到她剛掀開被子躺進去,就被身邊的宋瀲灩一個突然地滾身搶走了所有被子,一個被角都沒留下。

窗外寒風蕭瑟,大雪茫茫。

傅清鴻猛地睜開眼睛凝視著屋頂——她果然生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