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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自古美人愛書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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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自古美人愛書生(一)

趕回奉元鎮不是傅清鴻一時腦熱,而是這兩天趕路中,她思考了不少,總覺得這個副本裏處處透著缺失邏輯的奇怪。

那個山洞中發現的彩蛋讓她認識到,這個世界不是無厘頭,反而在系統那裏,其實運行的非常嚴謹。

連兩張不知何時藏下的殘陣帛書都會被系統利用到,那這鎮子裏憑空出現這麽多惡鬼,怎麽會沒有合理的解釋?

她一直當作無厘頭的劇情需要,從未細想過。

比如鎮民們為何死後不見屍體也就算了,連魂靈都消失了?

厲鬼逃離後,為什麽有一部分惡鬼不跟著離去,繼續留下來攻擊陣子,真是為了他們十幾個弟子的性命嗎?

站在她角度來看,這些問題背後的原因並不重要,可換個角度,對於此時仍留在原地被動等待覆活的宋瀲灩,這就很重要了。

她記得原文裏,對宋瀲灩覆活的描寫是用了三天三夜,才勉強聚起了一半殘魂,而另一半殘魂則徹底消散了。

這直接致使宋瀲灩覆活後很多事情都記不清楚,性情變得暴戾無常,偶有壓制不住自身鬼氣的時候還會失去理智殺人殺鬼,十分可怖,因此很快成了百家圍攻的對象。

傅清鴻之前沒有註意到這種細節,以為是為了讓反派更加瘋狂隨便寫的理由,但如果一切都像彩蛋那樣有跡可循,那宋瀲灩殘缺的魂魄只有兩種可能。

一是被大陽斥陰陣銷毀了。

二是被那些惡鬼們分食了,甚至是那只厲鬼去而覆返,搶奪走了她半個魂魄。

想到宋瀲灩此時的處境,傅清鴻發力禦劍,急速朝鎮子趕去。

*

此時的奉元鎮已經被山石砸成了一片廢墟,殘垣孤樹,惡鬼們被大陽斥陰陣炸得灰飛煙滅了八成,殘餘的惡鬼仍掙紮蠕動著,朝陣眼那攤血水瘋狂爬去。

有一只惡鬼領先了。

它早已猙獰僵化的青紫臉龐上,浮現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與狂喜,前肢碰到血土後,一躍而起,呲出一嘴森白的獠牙朝地上的屍身咬去。

跳到半空中時,它忽然嚎叫了一聲,掙命地揮舞起四肢,似乎是想要逃離,轉眼間,便化作一陣灰塵灑進了風裏。

周圍趕來的惡鬼們見此,紛紛下意識後撤了一圈,緊盯著那具屍身,開始戰栗。

只聽廢墟中,一陣陰風平地狂生,將周遭的廢墟都卷了出去,惡鬼們被掃出了幾百米,有些抵不住化成了灰飛。

這時一道溫潤的男聲從廢墟外傳來:“這都是些沒道行的小鬼,您大人有大量,請勿動怒。”

宋瀲灩置若罔聞,醒來後活動了下筋骨,拿起一旁的水光靈劍,開始挖身下的血土。

“在下泥犁山判官茶川,是否需要屬下幫忙?”

宋瀲灩心情不大好,冷聲道:“你沒這個本事,安生站在一旁,等我待會和你算賬。”

“……是。”

宋瀲灩揮劍如下鏟,剛掘了三兩下,水光碰到土下埋藏物件的禁錮,錚地一響,斷了。

身邊也沒有什麽趁手的東西,宋瀲灩只好徒手開挖,不多時,從地下三尺處,挖出了一只山水花紋的鐵盒。

只不過山是泥犁山,水是忘川水,呈一副陰森畫作。

男人從遠處趕了過來,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的年紀,身材高挑勻稱,氣質絕佳,一把青絲如墨,一眼看去便是溫潤如玉的佳公子。

可惜是個鬼。

宋瀲灩上輩子和他三天兩頭見上一面,熟悉得礙眼,擺弄著手裏的鐵盒問:“這麽多惡鬼盤踞在這裏,你想幹什麽?現在把修仙界搞得猶如驚弓之鳥,滿意了?”

對此茶川頗為委屈,解釋道:“並非是我所為,這些惡鬼不聽我的。”

宋瀲灩擺出一副比他還委屈的表情,指著自己問:“我看上去很好糊弄?”

“不敢,但確實與在下無關。”

宋瀲灩便好整以暇問:“那你說,除了你這位不受封印禁錮的泥犁山判官,還有誰能在人間驅使這些惡鬼?”

沒想到對方真給了她一個稱謂:“厲鬼夫人。”

“沒名字?”

“沒有。”

“真夠潦草的。”宋瀲灩嫌棄道。

“確實。”對方頓了頓補充道,“但她是上位鬼王,也是您父王的妾室。”

“什——麽?!”

宋瀲灩一嗓子拐了八個調,這話猶如九天驚雷,將她劈了個外焦裏嫩。

她那早灰飛煙滅的鬼老子什麽時候還有房妾室?

上輩子她在三界逛蕩了六百年都沒聽說過!

“誰說她是的?”

茶川道:“一直都是,您剛覺醒鬼族血脈,所以不知道,但在鬼族,此事鬼盡皆知。”

宋瀲灩盯著茶川看了一會,發現他言辭誠懇,根本不是在逗自己,連忙低頭去拆手中的鐵盒。

茶川在一旁解說:“原本我這趟從泥犁山出來,是為了尋找這批不肯轉生的惡鬼,打算將它們押回泥犁山發落,但誤打誤撞,發現這裏竟然就是厲鬼夫人被鎮壓的地方。

厲鬼夫人逃出封印後,一直差遣這些惡鬼爭奪這只玄鐵盒內的鬼族族譜,稱是為了尋找您的轉生下落。尋找鬼王遺脈一直是鬼族的頭等大事,我無法阻攔,但沒想到事情會鬧這麽大——據我所知,修仙界已經開始加速修建鎮鬼十二塔了。”

宋瀲灩以自身鬼氣激開了鐵盒,從裏面拿出一本牛皮舊書,上面一頁頁都是鐵烙下的花字,又以金粉描繪,在黃黑的紙頁上,字跡分明。

鬼族一族往上追溯起來源遠流長,族譜也是厚如磚頭,宋瀲灩直接翻開族譜的後半部分,找到自己那頁,又向上一行看去。

上一任鬼王“屋殂”旁邊有兩個名字,一個是“烏斥玉”,這是她鬼族親娘,另一個正是“厲鬼夫人”。

宋瀲灩覺得自己的記憶可能出了問題了。

明明上一世族譜上沒有這個“厲鬼夫人”。

她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一時語塞。

“屋絡奈”。

看來就算重活一遍,她離奇多了個後媽,自己在族譜上難聽的名字也沒有變化。

“這個厲鬼夫人……”

茶川側首做傾聽狀,忽然道:“有人來了。”

宋瀲灩擡頭看了看,果然天空遠處有道劍芒劃來,黑色夜幕中,猶如碎星飛過。

她立即笑道:“看來是來找我的。”

“見嗎?”

“不見,”宋瀲灩炫耀道,“讓她為我難受一陣子再說。”

她將水光的斷劍扔進了剛挖出的坑中,潦草填上土壤,與茶川兩人遮掩住一身鬼氣,躲在了不遠處的廢墟後。

*

傅清鴻回到奉元鎮廢墟便直奔陣眼而來,卻見此處一片幹凈,宋瀲灩的屍首也不見了。

她胡思亂想了一通後有些慌神,心道:“不會是叫那些惡鬼都吃沒了?系統呢,趕緊出來!”

【本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傅清鴻急忙問:“宋瀲灩呢?”

【還在這裏】

這回答令她一陣毛骨悚然。

“她在這裏……是以什麽形態在這裏?”

系統卡了一陣,卡得傅清鴻提心吊膽。

【死了的形態】

“我不是問你死了活了,她當然是死了,我是問,她……是完整的,能覆活的,還是散裝的?”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不用擔心,作為主要反派,她不會死於這種小問題】

“那就行……這麽說她的魂魄還是完整的?”

其實傅清鴻之前問的都是宋瀲灩會不會被影響覆活,魂魄完整與否,都不耽誤覆活結果,她這麽問是故意套系統的話。

沒想到系統還真回答了。

【完整】

看來這東西雖然嚴謹,卻不是面面俱到、特別聰明嘛。

傅清鴻擔心的問題之一從系統嘴裏套出了答案,心裏的石頭落下大半,剩下的問題就需要自己動手了。

她抽出孤光,灌入靈氣,劍身發出充沛的錚錚劍鳴,隨即朝陣眼處劃去。

劍氣一出,便將土壤劈裂了五尺深的溝縫,露出了下面的物件。

一把斷劍。

傅清鴻眉頭一跳,撿起來看是水光,心緒覆雜地翻湧起來。

看來她晚了一步,宋瀲灩已然覆活並挖走了陣眼底下的物件,那恐怕正是惡鬼們一直攻擊村落的真正原因,臨走還留下了這把斷劍。

系統之前說過穿書後事件發展對比原文會有變化,宋瀲灩提前覆活並不奇怪,覆活後能察覺埋在這裏的鬼族物件也不奇怪,但頗有意味的埋下這柄斷劍就很奇怪了。

仿佛她知道自己會懷疑這陣眼下有什麽,埋下斷劍來傳達什麽意思。

水光這把劍的名字,當時在取名時,傅清鴻就覺得與孤光相似。

斷劍在此,有些割袍斷義之感。

系統剛才又說宋瀲灩就在這裏……

傅清鴻抓著斷劍,在看似空無一人的廢墟中高聲喊道:“瀲灩,是師姐錯了,是我錯了!如果你就在這裏,出來和我見一面,我們談談,好嗎?”

……

無人回應。

廢墟裏安靜得風聲也無。

實則不遠處正扒在爛房子後觀望的宋瀲灩,已經笑開花了,真像過年一般。

她兩眼晶亮,驚喜中透露出一種得逞的狡猾,與躍躍欲試的危險。

茶川看著自家的鬼王血脈竟然如此趣味惡劣,行徑猥瑣,偏偏又不能放棄,只好勸道:“大王,傅清鴻此人在修仙界有些佳名,我們還是不要和她有太多糾纏……”

宋瀲灩回頭,滿臉嫌棄問:“叫什麽大王?叫的我跟土匪似的。”

“這是上任鬼王留下的規矩,”茶川道,“屋氏一脈稱王都叫‘大王’。”

宋瀲灩低聲嘀咕了句:“我鬼老子真沒審美,以後再見師姐,身邊可不能跟著鬼族。”

不遠處傅清鴻又喚了她幾聲,一直沒人出現,也知道了宋瀲灩現在不想與自己相見,畢竟死而覆生這種事一時半刻不容易消化,更何況她一直修習除鬼道,突然自己成了鬼,肯定需要一段時間接受自己。

思及此處,傅清鴻嘆口氣,語氣溫和了不少:“瀲灩,不論你是人是鬼,師姐都在玉衡天等你。這流蘇法器,我也說過要送你,等你回來,我親手交給你。”

她說完便利落地乘孤光離去了,頭也不回,看樣子心情著實不佳。

片刻後,宋瀲灩與茶川雙雙走出廢墟,踏著夜色,一同下山朝南而去。

茶川跟在宋瀲灩身後問道:“大王,咱們這是要去哪?”

宋瀲灩神采飛揚道:“去找一個書生,撞鬼的書生,在那等我的師姐大人~”

茶川看了看身後的空山,試探問:“厲鬼夫人行事如此瘋狂不管不顧,您不管管嗎?”

宋瀲灩很為難,“怎麽說也是我後娘,要是不能一擊灰飛煙滅,動起手來難免傷和氣嘛。”

茶川已經作古千百年,聽了這話忽然回憶起了心驚肉跳的感覺。

他小心勸這位琢磨不透的新任鬼王:“厲鬼夫人雖然手段偏激了一些,但都是為光覆鬼族,而且她在鬼族裏頗有威望,您是正統血脈不錯,可初來乍到還是不要和她敵對好。”

宋瀲灩四處看看野花野草,問道:“初心是好的,但結果未必,她這樣為所欲為只會壞了大事,近兩年修仙界組織了一個‘仙盟會’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不過仙門百家從來面和心不和,仙盟會不足一談。”

上一世宋瀲灩也是這麽以為,但她沒想到仙盟會還真有幾位不容小覷的人才,更何況傅清鴻也是仙盟會征討泥犁山的主力之一。

“我不想和仙盟會作對,厲鬼夫人要是不能一心向善,我就只能幫她去尋我老子了。”

說完她還像模像樣的嘆口氣,惆悵道:“孝子難當啊。”

茶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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