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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陰山鎮(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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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陰山鎮(二)

由於兩人都對脫衣服這件事有種謎之羞恥,逼仄的角落裏,誰也沒有出聲,只有彼此的呼吸聲輕輕交纏著,摻雜著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

宋瀲灩一邊低垂著眉眼忍疼,一邊借機放肆打量著傅清鴻一雙纖纖玉手。

直到傅清鴻出言打斷,語氣裏帶著不可思議:“你是怎麽忍下來的?”

宋瀲灩腰腹被惡鬼撓了塊巴掌大小的皮肉下去,細白的腰上血肉模糊,傅清鴻把血擦了擦一看,偷偷吸了口涼氣。

要麽說病嬌反派能幹大事,這傷口再深一些,腸子就流出來了,眼前二十一歲的姑娘居然能忍到現在也不喊不鬧,像個沒事人似的。

宋瀲灩低頭看了看傷口,沒太當回事,還反過來安撫傅清鴻:“我沒事師姐,這傷口就是看著嚇人,真到了身上……”

“真到了身上,更疼人!”

傅清鴻一把拽過宋瀲灩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湊近了打開瓷瓶給她上藥。

宋瀲灩低頭看她給自己上藥的臉,皺著眉,臉上有些慍怒,也有些憐惜。

她盯著這點憐惜的表情,忽然想起來,傅清鴻對自己也不全是冷漠避之不及的,偶爾也會流露出一些關心,只不過在她和花景明走近之後,就全成了如夢泡影了。

傅清鴻輕輕上藥,嘴裏的訓話也跟著輕了:“你傷這麽重,怎麽不來找我幫你?自己亂裹,把傷口都裹成什麽樣了。”

宋瀲灩乖巧道:“我看二師兄也受了傷,你們有說有笑……我不敢為了這點小事打擾。”

“哦。”

“……”然後呢?

傅清鴻心裏冷笑:“小綠茶,全書八十萬字我一字不漏看完了,還不了解你言外之意?黑化值激增的事破案了!原來是吃醋了。”

傅清鴻也言外有意道:“我跟花景明從小長大,和親人沒區別,他受傷後我一時心急,沒能顧上你,你別……”

——你別以為我喜歡花景明,日後把我當作情敵殺了我!

“我不生氣!我一點也不生氣!”宋瀲灩連忙解釋,一副生怕傅清鴻誤會的誠懇樣子,“我也把花師兄當親人看!你們帶我回玉衡天修道,是我一輩子的恩人!”

——你別以為我喜歡花景明,日後把我當作情敵疏遠我!

傅清鴻聽了宋瀲灩的話,擡頭瞧她。

作為第一女配,宋瀲灩長得絕不比傅清鴻差,比起女主的清冷掛,她就像個火熱的小妖精,一雙水眸顧盼生輝,唇紅齒皓,看人的時候像小鹿,還帶點撩人的野性。

十八歲的宋瀲灩只是個天天滿嘴要報恩的小姑娘,還不知道自己是鬼王遺脈,更不知道自己日後會對花景明喜歡的死去活來,她現在就是個小姑娘。

傅清鴻笑了笑,心裏不禁有些同情宋瀲灩過分坎坷的命運。

“師姐?”宋瀲灩伸出手指輕輕掠過她臉側,眨了眨眼問:“你怎麽了?”

傅清鴻不留痕跡地躲開,嘴上道:“沒事,你別總想著報恩什麽的,我跟你說的話,你還記不記得?”

聞言宋瀲灩燦然笑起來:“師姐對我說的話我全記得,雖然不多,但一一背出來,也不少了。”

“你是埋怨我跟你話少了?”傅清鴻勾著嘴角,將紗布又細細纏回了宋瀲灩腰上,提醒道:“領你回山門那日,我說了什麽。”

宋瀲灩回憶了片刻,果然馬上回答出來:“你說,要讓我務必心懷蒼生,走正道,做好人。我沒記錯吧?”

“沒記錯,以後也要記得,知道嗎?”

宋瀲灩點了點頭,昏暗的角落裏,她雙眼閃著微微的亮光,竟然有些鄭重:“我這條命是你救的,就是你的人,我不喊疼,也不怕疼,你說走正路,我死也做個好人。”

這是她上一世對傅清鴻說的話,這一世,又照搬了一遍。

上一世傅清鴻難得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但眼前的傅清鴻,卻楞了一下,面色覆雜地半天沒說話,徑自幫她把裏衣穿上了。

“師姐,我說的不對嗎?”

宋瀲灩眼巴巴地等著她揉一揉自己的頭發,難得地親昵一下。卻突然痛吟一聲跌進了對方懷裏,渾身一陣顫抖。

傅清鴻嚇了一跳,以為是傷口又覆發了,連忙把人抱進懷裏要詢問狀況。

這時身後一陣腳步聲漸近,有人找到後堂來,探頭探腦問:“清鴻,你幹什麽——”

話沒說完,花景明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到了什麽?

光風霽月的玉衡天大師姐傅清鴻,竟然和衣衫不整的小師妹在無人角落裏……小師妹眼含淚花臉頰緋紅……傅清鴻還摟著小師妹……

他在等傅清鴻給身為好兄弟的自己一個解釋。

然而對方卻臭著臉道:“看什麽看,趕緊滾出去!”

宋瀲灩只穿著裏衣,要是讓男子看到,古代這封建程度還不當即就嫁出去了?

她可是在保護他!

宋瀲灩則配合地一臉慌張將衣衫收攏了起來,緊緊縮在傅清鴻懷裏,羞澀又甜蜜地微笑解釋道:“二師兄,我和師姐正……”

“別說了!”

他不想知道!

這一幕深深刺痛了花景明的心靈,當即閉眼扭頭,逃跑一般離開了後堂。

宋瀲灩一臉茫然地問傅清鴻:“師姐,師兄是不是誤會我了?”

傅清鴻透過後堂破窗看到外面天色不早,已然是臨近黃昏了,迅速幫宋瀲灩裹上外衣,道:“不必管他,趕緊收拾,快天黑了,我要準備布陣。”

宋瀲灩暗暗撇嘴。

真是個表裏如一的直腸子。

稍許,兩人從後堂一前一後走出來,無視了花景明幽怨覆雜的眼神,帶著祖極與孟平幾個修為不錯的弟子開始布陣。

因為是系統金手指,傅清鴻隨便塗鴉了一通,走了個過場,半炷香後,法陣生效。

在夜幕降臨之前,法陣將半個鎮子都籠罩上了金光結界,靈光堅不可摧,昨夜沒能得逞的惡鬼們今夜也沒能的得逞。

靠著這個法陣,大家又躲過了一夜。

當晚宋瀲灩發起了高燒,整個人燒得迷迷糊糊的,做了好幾個夢,幾乎都是上輩子的事,最後畫面定格在她被倒塌的山巖壓斷了雙腿,聲嘶力竭地喊傅清鴻和花景明回頭。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額頭上搭著一條浸了涼水手帕,手帕一角繡著蘭花,是傅清鴻的,但人不見蹤影。

不遠處祖極和幾個弟子正湊在一堆嘀嘀咕咕,她悠悠走過去搭話:“你們在看什麽?”

幾個弟子跟這位小師妹來往不多,當即客客氣氣地讓了一小塊空缺,給她展示了圍觀的物件。

那是一塊牌位,像廟宇裏供奉香火的形制。

一弟子道:“今早上大師姐他們出去尋找出口時,孟平師兄不小心撞翻了供桌,這牌位就掉下來了,我們本想放回原處,卻發現這廟供的神仙從沒聽說過,加之這鎮子太怪,我們猜是不是什麽邪魔鬼怪。”

木制牌位老舊,上面的字已經模糊不清了,僅看出是極古老的字形。

祖極是修仙家族的長子出身,在密文古字方面有些研究,便道:“我半猜半認,覺得這牌位供奉的是一位叫‘元初’的存在,但是正是邪我不能確定,此前從未聽說過。”

宋瀲灩心裏不禁道:“這真是緣分。”

她將牌位重新放回供桌上,又將淩亂的供桌整理了一番,對同門們解釋道:“我沒入山門前,曾在街上流落過一段時間,聽過元初仙道的傳說。”

幾個弟子有些驚訝:“你……師妹,你還流落街頭過?”

幾個弟子雖然不都像祖極一樣大家族出身,但也都家境殷實,一聽說這位嬌俏漂亮的小師妹還曾流落街頭,都不禁有些惻隱,臉皮薄些的,甚至不好意思看她。

這反倒讓宋瀲灩很意外:“怎麽,大師姐從沒提過?”

一眾弟子紛紛搖頭,祖極道:“大師姐從沒對我們提過關於你入道前的事情。”

“這樣啊,”宋瀲灩神情一轉,接道:“也沒什麽好說的,我命不好,大師姐避而不談也是情理之中。”

聞言祖極皺了皺眉,沒說什麽。

宋瀲灩道:“傳說元初仙道是天地混沌中,第一位飛升的尊者,在更古老的時候曾受人信奉,香火旺盛,不過最近幾百年不常顯聖了,也就漸漸被人間遺忘了。”

祖極沈吟道:“這麽說,這個鎮子的鎮民還在供奉幾百年前就消失的神祇,確實有點古怪。”

上一世宋瀲灩哪知道元初仙道,對這個鎮子也從沒起疑過,如今她內裏卻是個活了六百年的靈魂了,再經歷一次,總覺得這鎮子本身更古怪。

此地就算風水再差,也不該吸引這麽多惡鬼聚集。

如今仙門百家除鬼斬魔各司其職,人間已經有很多年沒有出過這麽多惡鬼了。

突然出現這麽多惡鬼圍鎮,必有蹊蹺。

她尚且還在思索這鎮子的種種怪異之處,一旁有弟子提議道:“昨夜大師姐的法陣雖然堅實不破,但周遭的陣腳已經損耗了一部分,趁著黃昏未到,咱們還是先去維修陣腳吧。”

維修陣腳不一定會用到靈力,主要是將昨夜傅清鴻布下的陣符和陣紋重新描繪,不算費力氣的活,宋瀲灩拖著一身傷,磨磨蹭蹭地,也修補了兩處。

她一邊在陣腳附近閑逛,一邊打量著鎮子的房屋殘骸,心裏回憶著上一世的種種細節,試圖尋找鎮子圍困住眾弟子的原因。

一路琢磨著,宋瀲灩又走到一處陣腳前。

祖極正用靈流描繪陣紋,他修為上佳,修補得毫不費力。

見宋瀲灩來了,他點了點頭算打招呼,又要去下一處陣腳,走出幾步突然回身對宋瀲灩道:“大師姐雖然話少,對我們也嚴厲了一些,但她是品行高潔的人,絕不會看不起任何人,更何況她對你……一向比對旁人耐心多些。”

宋瀲灩沒想到寡言的祖極會為了這種小事與自己辯解,可見傅清鴻給人形象頗佳。

她笑道:“那倒是,我天天纏在她身後,沒被她狠罰過,算照顧我了。”

祖極沈默了一下道:“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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