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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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要不我下崗，我這個位置給她坐？◎
董西希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掙紮著起床，眼睛有點水腫，董思睿還以為她昨晚肉吃多了不消化, 便給她做了個香蕉牛奶, 不讓吃別的。
肆頑新成立的子公司也在望月湖科創園，距離盛頤不到一公裏。飯後兩人一起去上班，到了望月湖，董西希讓董思睿把她放在路邊，她要沿著湖走一段。
沒想到剛走了一小會兒，便聽見有人喊她，回頭一看, 是小順。他開著老板的車，從駕駛座支楞出個圓腦袋, 一臉的笑。
看來梁熠不在裏面，董西希松了一口氣。
“小順早，你什麽時候覆工的呀？”
“Nancy姐你也太不關註我了, 我這都覆工一個多月了。”小宋半真半假地抱怨。
最近董西希都跟肖順益一起工作, 沒跟梁熠出去過，確實不太知道張福順覆工的事。
兩人聊了幾句, 小順說來幫梁總取東西。
“梁總……今天不來公司？”董西希猶豫著問了一句。
“那肯定來不了。”說著小順壓低聲音, 一副憂心的表情，“今兒早上我聽他電話裏聲音不大對, 啞得不成樣子, 多半是昨晚跟顧總他們喝大了。梁總酒量很好, 能醉成那樣, 也不知喝了多少。”
“那確實該好好休息。”董西希尷尬地笑笑。
“梁總……也不知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小順嘆息著搖搖頭, “哎, 不說了，姐你上來，我載你。”
董西希讓他先去公司，她想走走。
一路上遇到許多乘地鐵過來上班的同事，董西希像往常那樣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但心裏頗不寧靜。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好不容易在這邊打下基礎，正是該放開手腳馳騁職場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打下的基礎裏邊摻了雜質。
到公司後，她先去24樓找肖順益說晟源的事，順便打聽他是不是真的在一個項目裏拿過五百萬的獎金。
肖順益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笑看她，“怎麽，老大也跟你承諾激勵獎金了？是每悅那個項目吧？”
“對啊，我還想著他是不是忽悠我呢。”董西希玩笑道，心裏暗松一口氣。
還好，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這種事老大從來不開玩笑，只要你幹出成績，獎勵會很豐厚。說到這個，現在你心裏有譜了嗎，PCJ和速應，哪邊機會大一點？”
“現在還說不好。”董西希回答得偏保守，“PCJ出價高一點，但以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每悅這塊招牌不一定能存活多久。”
既然集團已經決定出手，首先考慮的肯定是錢要到位，每悅是會繼續保持獨立還是逐漸消失，集團也不關心。
但作為打工人，董西希卻很難不考慮每悅員工的去向，如果收購方想將每悅整合進現有業務體系，每悅除了少部分核心員工能留下，其他的可能會被裁。
這確實是個問題，肖順益攤手：“那就要看上邊怎麽考慮了。”
節前最後一天上班，大家都有點躁動。
董西希的心思也飄忽著，靜不下心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趕緊收拾東西去湖邊等董思睿。
兩人沒再回棲梧苑，直接開車去機場，趕八點的飛機回京城。
中秋是團圓的日子，除了姚窈娜那個大明星，老董家的孩子們都回到雨秋山別墅一起過節。
假期第一天，早上太陽剛升起，一家子老老少少三十幾口人，院子裏不可謂不熱鬧。還好院子夠大，大人們打麻將、做河燈，小孩子打打鬧鬧，也都施展得開。
董西希是家裏的孩子王，帶著她的乖孫孫們在後院玩，董思揚跟林梓穆、林梓笑兄妹倆負責看住幾個危險的地方，以防小孩子們碰傷磕傷，董思睿則拿起手機為他們拍照。
才守了一個小時林梓穆就喊累，說小孩子怎麽精力這麽旺盛，董思睿指指正玩老鷹捉小雞的董西希，說：“精力旺盛的可不止小孩子。”
兩人正聊天，董樂希從屋裏走出來。
林梓穆看見她，問道：“媽，你怎麽過來了，不打麻將了？”
“找你小姨。”董樂希順手給兒子理了下劉海，朝董西希喊：“小乖，你的快遞，好幾箱呢，你出來收一下。”
董西希把一群小乖孫交給林梓笑，跟著她五姐往外走。林梓穆和董思睿跟屁蟲似的追過去，想看看是什麽好東西。
快遞共有四個箱子，是物業張大哥用小推車幫忙拉過來的。
辛苦人家跑一趟，董樂希去屋裏用小禮盒裝了月餅和零食，說帶給張大哥家裏小孩子嘗嘗。
送走張大哥，董樂希指揮兩個壯勞力將箱子搬進屋。
“啥東西這麽沈。”林梓穆放下時嘀咕一句。
“應該是吃的。”董西希一看發貨地就知道是梁老爺子送的。
打開一看，竟然是兩只健碩的大豬腿！準確的說應該是陳年老火腿。
林梓穆用手摸了一下色澤黃潤的厚豬皮，“哇，誰送的中秋禮，這麽實誠。”
“梁老爺子，我們公司原董事長，退休了。”
董西希又打開其他幾個箱子，有一箱是衛湖村特產的大柿子，其他兩箱雜七雜八，都是些堅果、糕點之類的零嘴兒，還有兩大瓶曬幹的桂花，這些一看就是梁老爺子自己弄的。
“那不就是你們老板的爹？”林梓穆抓了一把開心果吃，“不錯啊，就你有，還是你老板身邊那幾個助理都有？”
“這就不清楚了。”董西希清點好東西，拍了兩張照。
董思揚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過來，胳膊搭在林梓穆肩上，一邊從林梓穆手裏拿開心果吃，一邊似笑非笑地說：“我猜這是獨一份兒的。”
“幹吃不幹活！”董西希打了他一下，讓他們幫忙找密封罐把這些零嘴兒裝起來。
按理說該打個電話表示一下謝意，但董西希又怕對方家裏也是一大家子過中秋，打擾到人家就不好了。
於是她將剛剛拍的照片發過去，又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哄老人家開心。
梁老爺子看到信息已經是晚飯後。
所謂富在深山有遠親，平時沒有由頭往這邊湊，但中秋節這種團圓的日子，梁家其他人是一定會抓緊機會過來聯絡感情的。尤其是梁天峰，之前得罪了梁熠，這次當然要趁機修覆一下關系。
然而梁熠對他們一家仍是不冷不熱，還是梁老爺子居中緩和，好歹全了一家人的體面。
外面月色好，親戚們都在院子裏，說是陪老爺子說話賞月，其實老爺子本人躺著躺著已經有點迷迷糊糊，想打瞌睡。
其他人說了什麽他沒大註意，想把這些家夥攆去附近的民宿休息，也沒好意思，於是叫小梅把手機拿過來。
待看到董西希的信息，老爺子頓時笑瞇了眼，回覆後又點進朋友圈想瞧瞧她有沒有發照片，結果只有一條昨晚安全到家的動態，配圖是一個小動物鉆被窩的表情包。
他便想起上次端午也是，一到過節這孩子就消失，好像很忙似的。
“你們聊著，我進去看看。”梁天霖起身。
梁蕾想過來攙扶，老爺子擺擺手，“不用，你們好好玩著。”
梁瑩拉了一把梁蕾，擡了擡下巴，示意對方看樓上。今天就晚飯時梁熠露了面，飯後便上樓去了。
“二哥怎麽變得這麽小氣。”梁蕾嘀咕道，滿臉幽怨地坐下。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麽久，她懲罰也受了，對不起也說過了，他還有什麽理由生她的氣？
梁瑩年長些，自然看得更通透。梁熠不完全是在生氣，而是看不上梁天烽一家的作風，以前還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維持表面的和氣，現在梁蕾不小心招惹到他的人，他便裝也懶得裝一下了。
梁瑩覺得今天他似乎心情也不大好。下午剛到這邊的時候，他便將她叫過去，問她別墅的施工圖好了沒。
她以前沒做過這麽大的別墅項目，在水電規劃方面有些欠缺，現在正在請教老師，進度確實不理想，雖然他也沒催，但眼裏的失望和不耐幾乎不加掩飾。
梁熠從不對自己的兄弟姐妹擺架子、甩臉子，除非是心情本來就不好，懶得裝。
“你乖一點，上進些，二哥自然就不生你氣。”梁瑩半真半假地寬慰梁蕾。大伯一家對梁蕾本就寬容很多，但凡梁蕾爭點氣，待遇自然又大不同。
梁蕾咬著唇沒吱聲，擡頭望去，果然看見老爺子的身影出現在三樓。
不過這位大家長這會兒卻不是去調和兒子跟親戚間的矛盾，而是埋汰人去了。
一進書房，就聞到一股子煙味。他兒子正伏案看文件，桌上還放著一瓶紅酒，杯子裏盛著小半杯，旁邊的煙灰缸裏堆了六七枚煙蒂。
“抽煙、酗酒，什麽時候學來的臭毛病！”梁天霖恨聲罵了一句。本來剛才他心情頗好，一看自家兒子這德行就氣不打一處來。
“只喝了一點。”書桌後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辯解。他喝這點量也確實遠遠不到酗酒的程度，整個人還很清醒，只是有點煩躁。
梁天霖走近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文件，嫌棄道：“大過節的，看什麽財報？”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董西希的朋友圈，問道：“我大閨女為什麽一到過節就不見人影，連照片都沒一張，平時動態不是挺多的？”
“您不會自己問？偏來問我。”
這話一聽就是感情不順，梁天霖嗤笑一聲，“我問？是我想人想得抓心撓肺嗎？這大好的日子不去追老婆，呆在家裏喝悶酒，我梁天霖生不出你這種慫貨！”
梁熠鄭重提醒：“爸，您說話文明點。”
“想我當年追你媽`的時候，你媽還是校花，我大學都沒得讀，人家也是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放棄了嗎？下雨我給她送傘，山洪我背她過河，天黑我送她回家，最後不就成了嗎？”梁天霖絮絮叨叨又洋洋得意地傳授經驗。
“臉皮厚一點，她需要啥你給啥，這都不懂？”
“她只想升職加薪，要不我下崗，我這個位置給她坐？”梁熠沒好氣道。
老爺子卡了殼兒，然後摸了把自己的光頭，說：“婚後我沒意見，現在不行。”
梁熠笑了，“那我明天去跟她說，相信她會對您的慷慨表示感激，然後罵我一句神經病。”
老爺子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真去？”
“上午十一點的機票。”
梁天霖看看他桌上的紅酒和煙灰缸，嫌棄地嘀咕道：“那你作出這副樣子給誰看？追不到我兒媳婦兒就別回這個家，看著你煩！”
目送老爺子罵罵咧咧地消失在門口，梁熠把手裏的文件翻回上一頁，露出微微發熱手機。
他拿起手機解鎖，董思睿連發了三條朋友圈，照片太多，他還沒看完。
照片裏白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好些他都認識，比如董思睿、姚時銘、林梓穆，以及跟他打過架的董思揚、跟他視過頻的姚可可和董毓博。
白天的照片裏，董西希穿著粉色上衣和背帶褲跟小孩子們玩老鷹捉小雞，她扮演老鷹，張牙舞爪地撲向董毓博身後那群小不點。表情兇巴巴的，但其實特別可愛。
就是因為看到這張照片，他一沖動就訂了明天的機票。
從來沒有哪個女孩子能這樣討他的歡心，即便她不說話，只是出現在照片裏，即便她拒絕過他很多次，並且明天又會再次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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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西希一晚上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掙紮著起床，眼睛有點水腫，董思睿還以為她昨晚肉吃多了不消化, 便給她做了個香蕉牛奶, 不讓吃別的。
肆頑新成立的子公司也在望月湖科創園，距離盛頤不到一公裏。飯後兩人一起去上班，到了望月湖，董西希讓董思睿把她放在路邊，她要沿著湖走一段。
沒想到剛走了一小會兒，便聽見有人喊她，回頭一看, 是小順。他開著老板的車，從駕駛座支楞出個圓腦袋, 一臉的笑。
看來梁熠不在裏面，董西希松了一口氣。
“小順早，你什麽時候覆工的呀？”
“Nancy姐你也太不關註我了, 我這都覆工一個多月了。”小宋半真半假地抱怨。
最近董西希都跟肖順益一起工作, 沒跟梁熠出去過，確實不太知道張福順覆工的事。
兩人聊了幾句, 小順說來幫梁總取東西。
“梁總……今天不來公司？”董西希猶豫著問了一句。
“那肯定來不了。”說著小順壓低聲音, 一副憂心的表情，“今兒早上我聽他電話裏聲音不大對, 啞得不成樣子, 多半是昨晚跟顧總他們喝大了。梁總酒量很好, 能醉成那樣, 也不知喝了多少。”
“那確實該好好休息。”董西希尷尬地笑笑。
“梁總……也不知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小順嘆息著搖搖頭, “哎, 不說了，姐你上來，我載你。”
董西希讓他先去公司，她想走走。
一路上遇到許多乘地鐵過來上班的同事，董西希像往常那樣微笑著跟他們打招呼，但心裏頗不寧靜。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好不容易在這邊打下基礎，正是該放開手腳馳騁職場的時候，卻突然發現自己打下的基礎裏邊摻了雜質。
到公司後，她先去24樓找肖順益說晟源的事，順便打聽他是不是真的在一個項目裏拿過五百萬的獎金。
肖順益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笑看她，“怎麽，老大也跟你承諾激勵獎金了？是每悅那個項目吧？”
“對啊，我還想著他是不是忽悠我呢。”董西希玩笑道，心裏暗松一口氣。
還好，他不是公私不分的人。
“這種事老大從來不開玩笑，只要你幹出成績，獎勵會很豐厚。說到這個，現在你心裏有譜了嗎，PCJ和速應，哪邊機會大一點？”
“現在還說不好。”董西希回答得偏保守，“PCJ出價高一點，但以他們一貫的行事風格，每悅這塊招牌不一定能存活多久。”
既然集團已經決定出手，首先考慮的肯定是錢要到位，每悅是會繼續保持獨立還是逐漸消失，集團也不關心。
但作為打工人，董西希卻很難不考慮每悅員工的去向，如果收購方想將每悅整合進現有業務體系，每悅除了少部分核心員工能留下，其他的可能會被裁。
這確實是個問題，肖順益攤手：“那就要看上邊怎麽考慮了。”
節前最後一天上班，大家都有點躁動。
董西希的心思也飄忽著，靜不下心來。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趕緊收拾東西去湖邊等董思睿。
兩人沒再回棲梧苑，直接開車去機場，趕八點的飛機回京城。
中秋是團圓的日子，除了姚窈娜那個大明星，老董家的孩子們都回到雨秋山別墅一起過節。
假期第一天，早上太陽剛升起，一家子老老少少三十幾口人，院子裏不可謂不熱鬧。還好院子夠大，大人們打麻將、做河燈，小孩子打打鬧鬧，也都施展得開。
董西希是家裏的孩子王，帶著她的乖孫孫們在後院玩，董思揚跟林梓穆、林梓笑兄妹倆負責看住幾個危險的地方，以防小孩子們碰傷磕傷，董思睿則拿起手機為他們拍照。
才守了一個小時林梓穆就喊累，說小孩子怎麽精力這麽旺盛，董思睿指指正玩老鷹捉小雞的董西希，說：“精力旺盛的可不止小孩子。”
兩人正聊天，董樂希從屋裏走出來。
林梓穆看見她，問道：“媽，你怎麽過來了，不打麻將了？”
“找你小姨。”董樂希順手給兒子理了下劉海，朝董西希喊：“小乖，你的快遞，好幾箱呢，你出來收一下。”
董西希把一群小乖孫交給林梓笑，跟著她五姐往外走。林梓穆和董思睿跟屁蟲似的追過去，想看看是什麽好東西。
快遞共有四個箱子，是物業張大哥用小推車幫忙拉過來的。
辛苦人家跑一趟，董樂希去屋裏用小禮盒裝了月餅和零食，說帶給張大哥家裏小孩子嘗嘗。
送走張大哥，董樂希指揮兩個壯勞力將箱子搬進屋。
“啥東西這麽沈。”林梓穆放下時嘀咕一句。
“應該是吃的。”董西希一看發貨地就知道是梁老爺子送的。
打開一看，竟然是兩只健碩的大豬腿！準確的說應該是陳年老火腿。
林梓穆用手摸了一下色澤黃潤的厚豬皮，“哇，誰送的中秋禮，這麽實誠。”
“梁老爺子，我們公司原董事長，退休了。”
董西希又打開其他幾個箱子，有一箱是衛湖村特產的大柿子，其他兩箱雜七雜八，都是些堅果、糕點之類的零嘴兒，還有兩大瓶曬幹的桂花，這些一看就是梁老爺子自己弄的。
“那不就是你們老板的爹？”林梓穆抓了一把開心果吃，“不錯啊，就你有，還是你老板身邊那幾個助理都有？”
“這就不清楚了。”董西希清點好東西，拍了兩張照。
董思揚不知什麽時候也跟了過來，胳膊搭在林梓穆肩上，一邊從林梓穆手裏拿開心果吃，一邊似笑非笑地說：“我猜這是獨一份兒的。”
“幹吃不幹活！”董西希打了他一下，讓他們幫忙找密封罐把這些零嘴兒裝起來。
按理說該打個電話表示一下謝意，但董西希又怕對方家裏也是一大家子過中秋，打擾到人家就不好了。
於是她將剛剛拍的照片發過去，又說了幾句好聽的話哄老人家開心。
梁老爺子看到信息已經是晚飯後。
所謂富在深山有遠親，平時沒有由頭往這邊湊，但中秋節這種團圓的日子，梁家其他人是一定會抓緊機會過來聯絡感情的。尤其是梁天峰，之前得罪了梁熠，這次當然要趁機修覆一下關系。
然而梁熠對他們一家仍是不冷不熱，還是梁老爺子居中緩和，好歹全了一家人的體面。
外面月色好，親戚們都在院子裏，說是陪老爺子說話賞月，其實老爺子本人躺著躺著已經有點迷迷糊糊，想打瞌睡。
其他人說了什麽他沒大註意，想把這些家夥攆去附近的民宿休息，也沒好意思，於是叫小梅把手機拿過來。
待看到董西希的信息，老爺子頓時笑瞇了眼，回覆後又點進朋友圈想瞧瞧她有沒有發照片，結果只有一條昨晚安全到家的動態，配圖是一個小動物鉆被窩的表情包。
他便想起上次端午也是，一到過節這孩子就消失，好像很忙似的。
“你們聊著，我進去看看。”梁天霖起身。
梁蕾想過來攙扶，老爺子擺擺手，“不用，你們好好玩著。”
梁瑩拉了一把梁蕾，擡了擡下巴，示意對方看樓上。今天就晚飯時梁熠露了面，飯後便上樓去了。
“二哥怎麽變得這麽小氣。”梁蕾嘀咕道，滿臉幽怨地坐下。那件事已經過去那麽久，她懲罰也受了，對不起也說過了，他還有什麽理由生她的氣？
梁瑩年長些，自然看得更通透。梁熠不完全是在生氣，而是看不上梁天烽一家的作風，以前還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維持表面的和氣，現在梁蕾不小心招惹到他的人，他便裝也懶得裝一下了。
梁瑩覺得今天他似乎心情也不大好。下午剛到這邊的時候，他便將她叫過去，問她別墅的施工圖好了沒。
她以前沒做過這麽大的別墅項目，在水電規劃方面有些欠缺，現在正在請教老師，進度確實不理想，雖然他也沒催，但眼裏的失望和不耐幾乎不加掩飾。
梁熠從不對自己的兄弟姐妹擺架子、甩臉子，除非是心情本來就不好，懶得裝。
“你乖一點，上進些，二哥自然就不生你氣。”梁瑩半真半假地寬慰梁蕾。大伯一家對梁蕾本就寬容很多，但凡梁蕾爭點氣，待遇自然又大不同。
梁蕾咬著唇沒吱聲，擡頭望去，果然看見老爺子的身影出現在三樓。
不過這位大家長這會兒卻不是去調和兒子跟親戚間的矛盾，而是埋汰人去了。
一進書房，就聞到一股子煙味。他兒子正伏案看文件，桌上還放著一瓶紅酒，杯子裏盛著小半杯，旁邊的煙灰缸裏堆了六七枚煙蒂。
“抽煙、酗酒，什麽時候學來的臭毛病！”梁天霖恨聲罵了一句。本來剛才他心情頗好，一看自家兒子這德行就氣不打一處來。
“只喝了一點。”書桌後的男人漫不經心地辯解。他喝這點量也確實遠遠不到酗酒的程度，整個人還很清醒，只是有點煩躁。
梁天霖走近看了一眼他手裏的文件，嫌棄道：“大過節的，看什麽財報？”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遍董西希的朋友圈，問道：“我大閨女為什麽一到過節就不見人影，連照片都沒一張，平時動態不是挺多的？”
“您不會自己問？偏來問我。”
這話一聽就是感情不順，梁天霖嗤笑一聲，“我問？是我想人想得抓心撓肺嗎？這大好的日子不去追老婆，呆在家裏喝悶酒，我梁天霖生不出你這種慫貨！”
梁熠鄭重提醒：“爸，您說話文明點。”
“想我當年追你媽`的時候，你媽還是校花，我大學都沒得讀，人家也是看都不看我一眼。我放棄了嗎？下雨我給她送傘，山洪我背她過河，天黑我送她回家，最後不就成了嗎？”梁天霖絮絮叨叨又洋洋得意地傳授經驗。
“臉皮厚一點，她需要啥你給啥，這都不懂？”
“她只想升職加薪，要不我下崗，我這個位置給她坐？”梁熠沒好氣道。
老爺子卡了殼兒，然後摸了把自己的光頭，說：“婚後我沒意見，現在不行。”
梁熠笑了，“那我明天去跟她說，相信她會對您的慷慨表示感激，然後罵我一句神經病。”
老爺子敏銳地捕捉到關鍵信息：“真去？”
“上午十一點的機票。”
梁天霖看看他桌上的紅酒和煙灰缸，嫌棄地嘀咕道：“那你作出這副樣子給誰看？追不到我兒媳婦兒就別回這個家，看著你煩！”
目送老爺子罵罵咧咧地消失在門口，梁熠把手裏的文件翻回上一頁，露出微微發熱手機。
他拿起手機解鎖，董思睿連發了三條朋友圈，照片太多，他還沒看完。
照片裏白天晚上都有，很多人，好些他都認識，比如董思睿、姚時銘、林梓穆，以及跟他打過架的董思揚、跟他視過頻的姚可可和董毓博。
白天的照片裏，董西希穿著粉色上衣和背帶褲跟小孩子們玩老鷹捉小雞，她扮演老鷹，張牙舞爪地撲向董毓博身後那群小不點。表情兇巴巴的，但其實特別可愛。
就是因為看到這張照片，他一沖動就訂了明天的機票。
從來沒有哪個女孩子能這樣討他的歡心，即便她不說話，只是出現在照片裏，即便她拒絕過他很多次，並且明天又會再次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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