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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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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疲憊和焦躁就像是光被阻隔後投射在腳下的影子,無論如何也無法擺脫。

學期末本該忙碌的考試周就這樣在焦躁不安之中靜悄悄度過,隨之而來的寒假依舊沒能讓齊文宣有稍許的放松。

她如今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那個已經被她下定決心拋棄的家是絕不可能再回去了。

屆時該何去何從成了當下亟待解決的重大難題。

大不了幹脆就投靠宋嘉寧好了,反正依賴別人活著向來是她的特長……

齊文宣自暴自棄自嘲自諷地想著。

幾乎所有人都在收拾行李準備離校回家,整棟寢室樓被一種喜悅的忙碌以及忙碌的喜悅充斥著,平靜地像一具行屍走肉的齊文就格外另類。

去找宋嘉寧似乎就成了理所應當的事情。

盡管齊文宣並不常去宋嘉寧的學校,但與之相關的一切她向來不需要刻意用心就能銘記於心。

等熟門熟路站在宋嘉寧的寢室門口時,她才突然想去似乎忘了給對方發消息提前告知一聲。

不過無所謂了,就當是給她一個驚喜吧。

往日陷入沈睡的情緒在一瞬間蘇醒過來,齊文宣明顯察覺到心臟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跳動著,將一種名為“期待”的情緒填滿整個胸腔。

門的那一邊隱約可以聽見紛雜的腳步聲,以及滾輪與地面摩擦的細微聲響。

這些嘈雜在響起三聲不緊不慢的叩門聲後短暫地消失了,門內探出一張清秀的臉,“來找宋嘉寧?”

“嗯。”

宋嘉寧的室友都對齊文宣有些印象,於是為她開門的少女將門打開,室內的景象一覽無餘——三個穿著隨性的年輕女孩以及地上敞開的行李箱。

——宋嘉寧並不在裏面。

“阿寧呢?她不在嗎?”

齊文宣有些不安。

“吃飯去了,這個點估計也快回來了。”

“這樣啊……”

齊文宣看向宋嘉寧的床位,衣櫃門開著,裏面已經空了一半,疊好的衣服雜亂地堆在敞開的行李箱裏面。

果然是她一貫的作風。

那無理取鬧的不安只能無奈地被擱置,轉而去將那堆隨意放在箱子裏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整理好。

“宣宣宣宣——”

拎著三份午飯的宋嘉寧一進寢室就看見坐在自己凳子上的齊文宣,自己隨意堆放的衣服一件件收拾整齊。

“擱這了你們自己來認領啊,錢記得轉我哈!”宋嘉寧一邊說著一邊撲向齊文宣,“你怎麽突然來了呀?”

“來看看你有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

“唉——!”宋嘉寧用眼神示意齊文宣住嘴,餘光慌亂地掃視著埋頭吃飯的三個室友,見她們都沒註意這邊才松了口氣,“這怎麽可能嘛,你不要胡思亂想!”

她伏在她耳邊近乎耳語,齊文宣耳邊被一團熱氣籠著,說話時氣息流動,連著心底都是麻癢的。

可她依舊煩躁,甚至更甚。

宋嘉寧永遠都是這樣謹慎小心——僅僅是在於隱藏兩人的關系上面。

明明兩個人還只是朋友的時候她一口一個“老婆”、“媳婦兒”光明正大眾目睽睽之下叫得可歡,如今成了真了,怎麽反而變得羞於見人起來了?!

到底是她見不得光,還是宋嘉寧壓根就不重視兩個人的感情

熾熱的情感更為猛烈地燒灼起來,被淬煉成難以抑制的憤怒。

直到血肉之軀與金屬碰撞的聲響伴隨著一聲痛呼將怒火澆熄,宋嘉寧捂著後腦勺,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神中帶這些……恐懼!

她的三個室友不明所以,茫然而訝異地看向她們。

齊文宣突然手腳發軟,耳邊爆出巨大的轟鳴聲,目光所及只有宋嘉寧滿含驚訝、委屈以及……恐懼的雙眼。

她試著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怯懦堵住了她的喉嚨,連發聲的餘地都吝於給予。

要逃離這裏!

逃離這裏!

大腦瘋狂地重覆著這一指令,終於將身體的支配權奪了回來,像一個畏罪潛逃的犯人,匆匆逃離這間小小的案發現場。

宋嘉寧回過神來,拔腿追了上去。

身體素質奇差的齊文宣自然比不得宋嘉寧,沒一會就被她堵在了走廊盡頭。

“對不起……”

齊文宣愧疚得帶著哭腔,低著頭不敢看宋嘉寧。

“我不該對你動手……你別不要我……”

宋嘉寧原本準備好的說辭被堵了回去,如果不是齊文宣看起來太過惶恐,她毫不懷疑自己會笑出來。

“你沒對我動手,”宋嘉寧看不慣齊文宣畏手畏腳的樣子,強硬地將她的肩膀掰正,“是我自己沒註意,在你起來的時候沒有躲開而已,你絕對沒有動手!”

那為什麽要用帶著恐懼的眼神看著她呢?

齊文宣低聲問了出來。

為什麽呢?

宋嘉寧沈默了,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能不使她胡思亂想。

她深深地感到無力——每當她努力思考要如何才能穩住戀人的情緒時,她都會難以自抑地感到心力交瘁。

宋嘉寧可能永遠也無法忘記齊文宣當時的眼神——憤怒的、委屈的、質問的、自厭的、帶著些毀天滅地的癲狂的眼神。

說到底,宋嘉寧只是個才剛剛十八歲的小女孩,僅僅只是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

此前她一直在充滿愛的氛圍中長大,身邊從未接觸過齊文宣這樣的人,沒有人教過她要如何去應付關系改變後齊文宣情緒上的種種變化。

她只能靠著網上枯燥深奧的科普來了解——但也只能做到一知半解。

齊文宣實在是太覆雜,和網上說的那些乍一看很相似卻又好像不太一樣。

直到剛剛那一眼看過來,她才意識到也許從一開始,她就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我只是…只是…有點…害怕……”

害怕什麽呢?連她自己也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對不起!”

齊文宣側開幾步,向宋嘉寧鞠躬道歉,剛剛在寢室發生了什麽她完全沒有印象,她無法準確判斷出宋嘉寧說的話到底是真的還是單純為了不讓她自責的隱瞞。

她完全不敢擡頭,簡短的微不可聞的害怕二字讓她失去了面對宋嘉寧的所有勇氣。

能讓她直白地毫不委婉地表達出來的恐懼——

齊文宣不敢想象自己到底對她做出了怎樣過分的事情。

宋嘉寧則楞在了那裏,她不該是這種反應的。

雖然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怎樣的行為放在這種情況下可以稱之為正常,但至少不該是像齊文宣這樣唯唯諾諾誠惶誠恐。

她們應該算是在吵架,可又不完全是。

宋嘉寧怎麽說也是見識過情侶之間爭執的,無一不是兩個人爭得面紅耳赤吵得聲嘶力竭——她們之間有些太過平靜了。

“你真的沒有打我,”宋嘉寧嘆了口氣,她覺得自己隱約能猜到齊文宣最在意的點,“只是你起身太快,而我又恰好想和你說悄悄話,結果一不小心被你碰了頭,腦袋磕在床架子上了。真的,你信我!”

“對不起,我不是……”

“好啦好啦,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又不會生你的氣!”宋嘉寧打斷她,強硬地跳過這個話題,“走吧,去吃好吃的”

“……”齊文宣終究還是沒有勇氣去探究她真正所恐懼的,那一定會是讓她無法接受的死亡判決,“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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