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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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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離了許靜雅的日子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難熬,想來也是。

她們倆關系本來就不是特別親近,要不是因為考進同一所大學,齊文宣是絕不可能和再有任何交際的。

“朋友”在齊文宣的眼中,不過是能讓自己顯得更加合群的存在罷了。

中學時代似乎做什麽都愛三三兩兩的一起,齊文宣性格敏感,生怕自己要是在這樣事事都要組隊的大環境裏獨來獨往會引來註目,便費盡心思也要交個“朋友”。

這種莫名其妙的觀念甚至一直延續到大學時期,所以哪怕是相性不好性格不大合得來,齊文宣也咬著牙忍耐著,和許靜雅同進同出形影不離。

但好像一個人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沒有人會因此覺得她與別人格格不入,更不會向她投去同情憐憫的目光。

齊文宣甚至覺得比以前還要自在,她擁有了更多的屬於自己的時間——許靜雅似乎一刻也離不得人陪,總愛事事都拉著她一起。

心裏的一道枷鎖就這樣陰差陽錯地被打開,齊文宣難得地離了藥物仍舊一連好幾天保持著好心情,甚至違背了一管死守規矩的形象,翹了課去和宋嘉寧約會。

身份由朋友轉換為戀人之後,兩個人相處的時間反而越來越少。那邊又有個定時zha彈一樣的藍軒的存在,齊文宣實在是怕極了,咬咬牙為戀人胡鬧一次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兩個女孩子在一起也無非就是買買買和吃吃吃,哪怕她們的關系是比朋友更為親密的戀人也不例外。

從白天到黃昏,兩個人終於精疲力盡地分別。

宋嘉寧送齊文宣到校門口,趁著人少在她額頭上蜻蜓點水似的吻了一下,“下次見啦,媳婦兒~”

齊文宣耳尖滾燙地在她臉頰回了一個吻,“下次見。”

“沒了?”宋嘉寧挑眉。

“下次見,媳婦兒……”

也不知道宋嘉寧什麽時候學的壞毛病,張口媳婦兒閉口媳婦兒不說,非要她也這樣叫她。

哪怕只是兩個人私底下這樣叫,也總是能將齊文宣鬧個臉紅。

“走啦走啦!”

最後又在齊文宣臉上親了一下,宋嘉寧才轉身離開。

直到那抹高挑的身影再也看不見,齊文宣才收斂了笑容,卻不想一轉身就看見臉色陰沈的齊明昊站在他身後。

齊文宣毫無防備之下被嚇得一激靈,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齊明昊拉上了車:“跟我來一下,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驚疑之下她也忘了反抗,順從地跟著他上了車。

齊明昊的臉色很不好,冷得像剛從冰箱裏拿出來的冰淇淋,還能看見淡淡的白色霧氣。

一路上他都一言不發,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齊文宣甚至有一種錯覺:他捏的不是方向盤,而是她的脖子。

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內逼仄的空間以及濃濁的空氣讓齊文宣幾欲作嘔。就在她終於忍不住要開口時,齊明昊踩了剎車。

“你和她戀愛了?”

還沒從暈車的不適中緩過來,齊明昊一句話讓齊文宣心中陡然升起一簇火。

“和你有關系嗎?你是我什麽人?”

“我是你什麽人?”齊明昊冷笑,“我TM養了你十八年你說我是你什麽人?!!!”

頭一次聽見齊明昊說臟話,也是頭一次見他情緒這麽外露,齊文宣心臟不受控制的索瑟一下,向大腦傳遞出恐懼的信號。

但她料定齊明昊不會傷害自己,於是學著他冷笑著回覆:“你不過是個算計了我媽媽和生父的欺騙者而已!養育我長大,只怕也是為了滿足你那見不得人的心思!”

齊明昊怒極反笑,手掌重重地砸在方向盤上,刺耳的喇叭聲讓齊文宣下意識一抖。

“……”

“我承認,當初的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自私和一念之差害了一個無辜的女人以及我最愛的人……”短暫的沈默之後齊明昊終於冷靜下來,過往讓他的眼眶微微發紅,“所以我只能盡力彌補在你身上。”

“你聽我一句勸,這樣的愛情,是見不得光的,它要麽激情過後敗給現實,潦草收場成為一生的遺憾;要麽就只能在陰暗的角落裏慢慢地腐爛、發臭,到最後發酵成傷人傷己的du/藥!”

“無論哪一種結果,我都不忍心看著你去面對,我……我對不起你爸爸,更對不起你媽媽,所以我希望你能好好的,過得幸福快樂,至少我的罪孽會減輕一點……”

“……”齊文宣一時無言。

齊明昊的情意不像是作假,做了十八年的家人,她也不至於連這都分不清。

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因為你的自私,我誕生了,”齊文宣看著車窗外的落日,“我一生下來,就帶著罪孽。背負著一個女人淒慘的一生,一個男人錯付的一顆心,你覺得我可能毫無負擔地生活嗎更遑論你說的幸福快樂。”

“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能有勇氣拋開一切負累,”齊文宣聲音顫抖著,“你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也壓根沒想過能和宋嘉寧長久……”

她心裏很清楚,她跟宋嘉寧本來就不會是一個世界的人。

做朋友或許可以是一輩子,但如果進一步發展成為戀人,100%是不能長久的。

她總是覺得自己在宋嘉寧面前委曲求全小心翼翼,隔著屏幕或許是對方無意的一句話,她都要每個字掰開了揉碎了細細揣摩,連一個標點符號都非得解讀出個子醜寅卯來,生怕曲解了對方的意思。

可宋嘉寧又何嘗沒有為了這段關系委屈自己呢。

平時那麽大大咧咧的一個人,為了她可以記住她吃的每一種藥的用量,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不落雷打不動地督促她吃藥。

聊天時也比以前少了些自然,像是被看不見的尺度束縛著,格外照顧她那敏感脆弱的情緒。

“但是我就是想任性一次,這樣哪怕將來分開了,我也可以安慰自己,至少她愛過我,只是迫不得已才分開的。”

“靠著這些回憶,我也可以多一點動力——活下去的動力。”

“我什麽都沒有了,她就是我的全部的勇氣!”

“你是真的很像你爸爸。”齊明昊閉上雙眼,看著安靜內斂,甚至有些懦弱,可實際上骨子裏倔強而偏執,認定了的事豁出性命也是心甘情願的。

齊文宣低下頭,模糊的視線裏躍進一點白。

“擦擦吧,你……你也不用那麽悲觀,也許你們會長久呢!”

齊文宣拿過紙巾擦淚,再擡起頭時已經看不出什麽異常了,“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放心不下你,過來看看,”齊明昊又將一個盒子遞給她,“順便買了個最新出的模型,拿來給你。”

“謝謝。”齊文宣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接了過來,隔著一層透明的塑料殼,裏面藍色的模型看得分明,“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一起吃頓飯吧,吃完飯我送你回學校。”

“好。”

交心的話說完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氛圍莫名地尷尬起來,簡短的對話過後誰也都沒再開口。

學校的大門映入眼簾時,齊文宣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在學校好好學習,錢不夠了就和我說。”

如同天底下所有尋常父親般的囑托讓齊文宣眼眶一熱,原本在路上打好的腹稿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含糊的“嗯”了一聲之後轉身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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