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之前齊文宣也在宋嘉寧家裏過過夜，所以宋奶奶對於齊文宣的出現並沒有表示出過多的驚訝，反而對她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和慈愛。

這一切全部得益於齊文宣爐火純青的演技，在長輩面前，她慣會扮演一個乖巧禮貌的孩子。

事實證明齊文宣扮演得很成功，但凡是和她相處過的親戚長輩們，沒有一個不誇她文靜懂事的。

宋奶奶很熱情地留齊文宣吃午飯。

上了年紀的人總喜歡嘮嘮叨叨，尤其宋奶奶這樣常年跟兒子媳婦分別的。

齊文宣照樣應對自如，一字一句都將分寸禮節掌握得很好，半點沒有平時鋸嘴葫蘆的影子。

老人家被她哄得很高興，以致於齊文宣臨走的時候一直念叨著讓她常來家玩。

齊文宣臉上掛著完美的笑應和，轉身之後恢覆了平常的面無表情並且疲憊地嘆了口氣。

她掏出耳機塞進耳朵裏，外界的噪音都被隔絕，齊文宣略微放松，感覺到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她家和宋嘉寧的家隔得有些遠，但和陌生人一起擠公交或者是搭乘一個素昧平生的人的出租車對於齊文宣來說實在是困難，她寧願受點累慢慢走回去。

反正回去之後極有可能挨罵，在此之前就不要再讓自己心理上承受折磨了。

齊文宣看著手機裏父親的回信這樣想著。

等她到家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她的父親齊明昊先生穿著一絲不茍的襯衫西褲，端正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金絲眼鏡後面的雙眼帶著些微不滿。

“昨晚上在誰家過的夜？”

對於父親的質問，齊文宣並沒有表現出過多的情緒，她慢條斯理摘下耳機，“同學家。”

“哪個同學？”齊明昊提高了音調，“我有沒有說過不許晚歸？你倒好直接就夜不歸宿了！”

“我已經成年了，父親您應該給我相應的自由。”齊文宣皺著眉頭陳述著這個事實。

“別說你才十八，哪怕是你八十了，我也有資格管著你！你知不知道昨天大半夜收到你的消息我有多擔心你！”

“很抱歉讓您擔憂了，”齊文宣語氣平淡，“但是我在同學家，出不了什麽意外的。”

“我累了，需要休息。”

齊文宣冷著臉從齊明昊身邊經過。

“你昨天喝酒了？不是告訴過你女孩子孤身在外不可以喝酒的麽？！萬一遇上什麽圖謀不軌的男人你要怎麽辦？你要我怎麽辦？”

經過一晚上的時間，齊文宣身上的酒味已經很淡了，但還是沒能逃過在生意場上浸淫多年的齊明昊的鼻子。

“爸！”齊文宣扶著樓梯扶手的那只手突然用力，“這麽多年來，應您的要求，我身邊幾乎連只雄性的動物都沒有，您不覺得您的擔心很沒有必要嗎？”

從小到大，齊明昊對齊文宣的管控極其嚴格，完完全全將她當做是一個附屬品。

逼迫著年幼的她去學習她根本不喜歡的繪畫，不允許她和同學尤其是異性有過於密切的交流，在她中學之前甚至偶爾還會去翻閱她和朋友的聊天記錄。

齊文宣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一個合適的理由用來解釋齊明昊的種種行徑。

為什麽一個父親可以這樣病態又理所應當地將自己的孩子當成是自己的附庸，甚至連一點最基本的隱私都吝嗇給予。

“關押金絲雀的籠子要是太過逼仄，它可是會死的！”

她平靜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痕，眼底有黑色的情緒翻湧著。

“我回房間休息了，晚上也不用叫我吃飯。”

齊文宣的上一句話像是觸動了齊明昊隱秘而悲傷的心事和過往，他僵硬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樓梯盡頭。

他陷入長久的沈默，來自女兒的話如同是一把淬了毒的鈍刀子，一點一點剜開他設下的重重防護。

並不會致命的巨大痛苦一點點掠奪盡了他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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