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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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葉修說他要走了,機票定在後天晚八點。

真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在許博遠措手不及之時,他來了;在許博遠貪心不足舍不得時,他抽身遠離。

許博遠想了很久葉修到廣州來的理由,想來想去,除了蘇黎世那點交情,他們原本是沒有機會走到這一步的。是那場車禍把命運的盤子撞出了一個豁口,珍貴的緣分才能洩出一絲,那一絲,香氣動人蠱惑心神。許博遠受到了貪婪的召喚,決定越過“朋友”那條線到對面去看看——他要向葉修告白。

這一邊的人心裏已經翻天覆地那一邊的葉修仍舊是靜如止水。那個被趕出門的午後,他再一次望見許博遠心底的深淵後,對方像是也發覺了窺探的視線,縮回殼中藏好了不再有一點點顯露,葉修就再也沒有任何震動。或許,他和“藍河”的確只能做朋友,畢竟淺的來說,葉修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男人的可能,他來這一次,只是不想辜負;又或許是冥冥之中,魔鬼告訴他:有人在期待著你。所以他來了,但最後什麽也沒能發生,所以他又走了,兩人依舊是網友關系,大概經年之後便是相忘江湖。

值得慶幸的是“藍河”——許博遠——他的確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以後時機到了,他理應有更好的生活,作為朋友,葉修會祝福他。

——

所謂雲泥之別,註定塵土的命運裏將會有在白雲飄走時拼命追趕這麽一遭吧。哪怕只是垂死掙紮,但無愧於心就夠了。這場表白,勢在必行。

——

許博遠找到了他的好堂弟,好僚機,許學深,決意把這場大戲進行到最後的高潮。

“遠哥!你騙人的吧……”許學深吃驚到瞪大狗眼。

“這時候了騙你幹什麽。幫我這個忙,他肯定不會答應的所以你放心好了。我只是不想給自己留遺憾。”

“可是……你竟然是……wonderful???我從來不知道……我有點擔心自己。”

“你放心吧你!老子看上誰也不會看上你這個全世界最蠢的優等生!”許博遠無力。他錯了,許學深不是好僚機,他只是一個豬隊友。他直覺這場人生中絕無僅有的告白遲早毀在這小子手上。

“你這忽然說出來……我有點……”許學深欲言又止。

“你惡心?”許博遠投來一記眼刀,似乎是要奮起殺人。

“不不不不不不!新時期的好青年尊重任何人的取向,你如果說你愛上了那個徽章我也會誠心祝福你的!”……許博遠更想殺人了。

“那你就幫我這個忙。”

“不是,那個遠哥。我說實話,暫且不提你怎麽愛上他的吧,我是想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喜歡一個人想那麽明白幹什麽?”許博遠有點害怕許學深接下來會講的話,有點氣急敗壞地打岔道。

“是,是這個道理 。但我們理性分析:你們的接觸太局限了,單就感情方面,完全是你單方面的所有感受。反觀對方,他視你為網友,前段時間才知道你的真名,平時沒有任何聯系的陌生式私人關系,包括在外國那件事,其實真的看來,當初沒有你他也會被救助進醫院,而你們最近,也是目前最親密的交情就是這兩周,他為了感謝你——或許是為了這個——來到廣州,你則作為他的導游。你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會導致那種感情產生的因素,而且,退一萬步說,你甚至不知道他對於同性戀的態度。”

看來許學深這個好好學生還是有兩把刷子的,這一席分析字字紮心,把許博遠心頭叫囂著的告白氣焰生生澆滅了大半。他試著爭辯:“感情這玩意兒哪有什麽因素不因素的……況且我都說了,我只是把告白當個任務,只是不想給初戀留遺憾。”

“你分明還在做白日夢。遠哥,不要有太大期待,你們兩個,不現實。”

許博遠心裏面那股倔勁兒瞬間上來了,他不服堂弟的武斷態度,想要找個例子反駁,卻沒想出來。他憋了口惡氣在胸口,大有肺泡炸裂的危險。許學深唯恐他真的氣炸了只好順毛安慰:“那就這樣吧,我幫你我幫你。你能成功,我祝福你,你失敗了也沒關系,我安慰你……誰叫你從小到大就帶著我玩呢,就你帶著我玩……”

這句話把許博遠說得一楞。他一回想似乎真是這樣。很多時候 “不帶成績好的那個玩”是小孩們的原則,這時候也就缺根筋的許博遠會每次把許學深喊上,如此好歹把這小子從小時候的悶小孩變成了現在人見人愛的大男孩,在同齡人眼中也耀眼受歡迎,不再被排擠。許博遠自己都要忘了曾經孤僻的許學深了,但他自己是記得的。

於許學深看來,堂哥許博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之一。他有個女同學知道他的堂哥就是“藍橋春雪”後給他看了很多女性向的同人作品,他哥和“君莫笑”的竟然還蠻多。他當做惡趣味來看,卻越看越不能理解,怎麽“藍河”和“君莫笑”總像兩個階級一樣?職業對業餘,大神對凡人,但都是游戲者,怎麽就能成為雲泥之別?以及,他偶然所見的那三個字——配不上。

許學深出離憤怒了。蒼天他姥姥的配不上,他堂哥那麽好,配得上任何人!

只是可惜,就目前來看,現實要比一切同人都覆雜,完全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了……

——

“偉大小葉子”挑飛第七個對手後,許博遠終於掛著條毛巾來了。這一晚他格外沈默一言不發坐在床上,一手搭在鍵盤,一手握著鼠標,沒戴耳機也沒開麥,楞頭楞腦的在地圖裏跑來跑去找野怪。葉修操縱著“偉大小葉子”跟在他藍色的身影後面,像個跟班,又像個騎士。

“那個,大神……”許博遠盯著屏幕,臉上的光影在屏幕的畫面切換中變幻莫測,“我把那個徽章還你吧。第一個世界冠軍的徽章,還是很有意義的,我拿著也不合適。”

“你拿著就行,徽章而已也不是什麽大玩意兒。”葉修本意是給許博遠留一件紀念禮物,可話出口後他才發覺其中不妥。嘴炮放了那麽多,很少說錯話的葉修終有一栽。出口之言當然來不及收回。

“不是什麽大玩意兒。也是。但畢竟不是我的東西,我拿來給你。”許博遠說著就慌張起身出門。葉修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些發緊。那個徽章,被當作寶貝一樣,裝在盒子裏,放在罩子裏,擺在床頭上,卻只是他口中的小玩意兒,好像許博遠一把真心也成了無所謂的東西。葉修開竅一樣體會到了許博遠心裏的苦味,昏迷時那一聲聲決絕的告白歷歷在目。他不知道該怎麽辦,這二十幾年的人生磨練裏他還從未有過對付“愛情”的經驗。

當許博遠拿著那個盒子回到房間時並遞給葉修時,他的臉上竟然帶著塵埃落定般的輕松。葉修看見他的表情後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無奈抓得並不牢固,許博遠一下子就把手抽回去了。

“大神今天早點睡,明天還得上街給興欣的朋友帶點特產吧。逛街很累的,快睡吧。”許博遠邊說邊抽出帳號卡,關閉電腦,然後不由分說走出去帶上了門。

溫順的藍色就要消失了。

葉修知道,那是抹他從未見過的顏色。食髓知味,他有些舍不得放手。

葉修皺了皺眉,轉身退出了榮耀界面,打開了瀏覽器。他劈裏啪啦在搜索欄輸入了一行字:

【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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