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許博遠把葉修修好的手機開機，立刻就彈出幾條短信，全是問他在哪裏的，還有無數未接來電提醒，多數來自“悶葫蘆”和“孫大聖”兩個號。許博遠苦思冥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還留在蘇黎世的周澤楷和孫翔。

他把電話撥回去，“嘟嘟”了幾秒鐘對方才接起。

“葉修你在哪兒？迷路迷兩天啊！”擴音器中傳來孫翔三分焦急七分憤怒的聲音。打周澤楷電話，接的人確實孫翔，看來他倆正待在一起。

“那個，我不是葉修。葉……”許博遠連忙開口。

“啊？……哦……啊……不好意思……”說著孫翔就掛掉了電話。許博遠一頭黑線，正在消化著這三句對話呢，對方又打回來了，“啊那啥請問你是誰？這是葉修的號啊。”

“嗯，是這樣的，葉修他出車禍了……”

“什麽？？？？？？？？！”估計是孫翔太激動，那邊一陣手機落地的劈裏啪啦聲，通話又被掐斷了。許博遠扶額，拿著手機等著對方再打來。

這一次來電是孫大聖，聲音確是悶葫蘆周澤楷的。“發生什麽？”說話間時不時那邊還傳來孫翔“問細點”“小心是騙子”的叮囑。許博遠對孫翔最大的印象就是強勁，狂傲，張揚，不怎麽立體，沒成想他私底下原來這麽蠢萌。

許博遠長話短說把葉修見義勇為被車撞的事跡一口氣說完，最後報了醫院的名字和病房號，周澤楷擠出了通話以來第二句話，兩個字：“一家。”許博遠腦子一轉，想，這一家指的應該是一家醫院。真是巧了。

掛了電話，許博遠從走廊走進病房，葉修躺著還不見醒，但一只手伸出了被子，顯然是動過。許博遠面色平靜的走過去，把葉修的手放好，然後把被子掖得整整齊齊。

葉修的虛胖臉自來了蘇黎世沒幾天就長回來了，葉母督促鍛煉的成果全無。可現在，車子一撞，他跟這兒一躺，又立刻瘦了下來，臉上棱角明顯，皮膚越顯蒼白。許博遠湊近葉修的臉，伸手撥弄一把他額頭前的頭發，嘴巴裏喃喃低語。

“葉神你可得醒啊，我喜歡你，初戀，你不能讓我的初戀這麽不美好不是。”

“我回去肯定幫你帶公會，伍晨他們肯定有管不過來的小白，我收了你說行不行。當然我還是我們藍溪閣的人……”

“嘿嘿，好多家媒體還等著采訪你呢，你也得他們點面子快快醒唄。”

“誒……不知道你不喜歡吃白切雞，我們家對面那家頂級好吃，喻隊還托我幫忙帶過。我想讓你也嘗嘗。”

“葉神看，我削了個卻邪給你！”許博遠嘟囔間手上竟然真的削了把長矛形狀的蘋果塊。可惜床上的人還是沒醒，看不見他這件大作。許博遠頓時一陣洩氣，把“卻邪”扔進嘴裏，嘎巴嘎巴自己嚼了。

周澤楷和孫翔趕到時，許博遠堪堪收回在葉修臉上揩油的手。他裝著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迎了上去，自我介紹了一遍，用的還是葉修當初在賽場用的“朋友”的一套說辭。周澤楷很禮貌的鞠躬道：“周澤楷。”許博遠手抖。某種意義上來說，周澤楷是比葉修更遙遠的存在。

畢竟和在網游裏面混得風生水起的君莫笑比起來，一槍穿雲這個名字可是只出現在職業比賽裏面的，是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孫翔沒顧得上介紹自己，他“吭哧吭哧”推著輪椅到了葉修床前，好歹是明智的沒有伸手去瞎動。他伸長脖子望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話：

“他這幾天刷牙了嗎？”

“……”

周澤楷來了，也就意味著許博遠可以走了，既然聯系了國內一幹親戚朋友，許博遠自然沒有什麽立場再待在這兒。況且他的假期也早就到頭。

許博遠趁著那邊的人還沒來，抓緊時間在這邊照看葉修，但其實也沒什麽好幹的，蘇黎世的護士們很是盡職盡責。許博遠就憋著口氣，一個一個吃古宋買來的蘋果，有閑了就在葉修耳邊嘮叨上一陣，間或表白一番。他抓緊一切時間，好像決心把這一輩子對此人的愛都在一小時內說完，然後好了卻一切癡念，輕松不留遺憾。

定下的一小時很快就完，許博遠守著昏迷的葉修的時間所剩已無，葉修的父母是火急火燎直接搭了架飛機殺過來的，現在大概已經到了歐洲那個國家的上空。許博遠很是識趣地準備先走一步，他和葉修在最後一分鐘內道別，最後一次：“我真喜歡你。”想了想，不太夠，幹脆一不做二不休，他俯身在葉修手上親了一口。

也僅僅是在手上，親了一口。

他又去向周澤楷和孫翔道別。病房內只有孫翔一個人，周澤楷應該是去接機了。

許博遠和孫翔不熟，氣場估計也不怎麽合，聊了幾句再也扯不出半點話題，幹脆直接起身道別。剛轉身，卻被孫翔叫住了。孫翔扯過床邊椅子上的背包，低頭在裏面翻翻找找半天才擡起腦袋。他把從包裏找打的東西扔給許博遠。

許博遠接住一看，竟然是GW的冠軍隊人手一個的徽章，金光熠熠，精美絕倫。

“這個？”

“你也玩榮耀吧？拿去做個紀念唄。我剛才發現自己這裏有三個，多了一個，也不知道主辦方怎麽就這麽大方……送你了送你了，祝你一路順風！”孫翔揮了揮手。

許博遠心裏一暖。他忽然感到孫翔和黃少天的相似，他們都那麽活力而張揚，像是一個小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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