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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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博遠陷入了一場無果的暗戀,兼網戀;對方可以說和他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又完全不在一個世界,有如飛鳥與魚,雲與泥,或上或下。他們的交集只能算漫長人生中的一瞥。

現在,雲飄走了,高遠到他看不見。

桌上的夜雨聲煩手辦保持著揮舞冰雨的姿勢,朝氣蓬勃氣勢逼人。許博遠第n次拿起手辦放在眼前,然後深深嘆了一口氣。第十賽季藍雨對興欣,藍雨輸了,退場早到出人意料,沒有任何一個藍雨粉會高興,他尤其如此。許博遠前前後後跟著自家戰隊跑,見證了全程比賽和那場無理取鬧的記者會。他還見到了葉修,真人,離他只有一個擁抱的距離。

當時他的心情糟糕,看興欣所有隊員都像蒙了有色眼鏡,撞見偷溜的葉修時眼神格外狠,但心裏卻是慌的。那人就那麽隨隨便便往街上一站,叼著煙,生怕有榮耀粉註意不到他似的。

葉修看到遠處側目的人後就是立馬扭頭朝小巷子裏竄,迎頭撞上許博遠一雙情緒覆雜,憤怒占多的眼睛。

“藍雨粉?”葉修走近問。

許博遠不知所措——他的眼神有這麽赤裸裸嗎?他僵硬地點了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放寬心,勝敗乃兵家常事。”葉修邊說邊越過他朝裏走,擦肩的距離很近,許博遠只要願意伸手就可以抱住他,但他瘋了才會那麽做。

“還有很多個夏天。”葉修又說。許博遠轉過身去,想不通葉修對他說這個幹什麽。他是興欣隊長,打敗了藍雨後竟然在這裏安慰一個藍雨粉,什麽邏輯呀?許博遠有些哭笑不得。不愧是葉修,從第十區起他們就沒弄懂他過。沒多糾結,許博遠的素養下意識命令他開口對葉修的安慰道謝。

“謝謝大神。”話剛出口,葉修的腳步停了下來,還回頭了。

“你聲音很熟啊,我們游戲裏遇到過嗎?”

“啊……呃……”許博遠話都不敢說了,他怕自己再說一句葉修分分鐘猜出他的身份,就像當初臥底時一樣。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不想暴露自己是藍河。尷尬間一出電話成功解救了許博遠。他捧寶貝一樣捧出手機,向葉修一示意,然後一溜煙兒跑了。

葉修吐出一口煙,也走了。

真是一場不容任何幻想,無趣而且尷尬的首次碰面。對方根本把他當成一個路人藍雨粉,還是特別小心眼的那種。自己心態不好在那亂放眼刀還被贏家安慰,這太丟臉了。許博遠狠狠撓了一把頭發,幹脆什麽也不想,一頭紮進榮耀裏。

第十賽季是葉修的覆出,也是最後一搏,他全心全意投入到戰隊:覆盤,比賽,覆盤,練習……忙得昏天黑地。

對藍雨賽後巷子裏遇到的藍雨粉很快被他扔在記憶的角落裏蒙灰,再無人問津。

葉修是個極認真的人,為了他的目標,他已經達到了無視旁雜一切的境界。他像個老神在在的苦行僧一樣一路走到了決賽,三天後,一切都會劃上句號。他把身體崩到了極致的同時,精神上極力的放松。他需要以最波瀾不驚的心態去直迎決賽對手,就和那三連冠中任意一場決賽前一樣。

無數的帳號卡躺在電腦桌抽屜裏,葉修左手夾煙,右手在那堆卡裏胡亂一抓,抽中了一張。刷卡,登錄,還是個第十區的帳號,ID忘沙場。一襲紅袍,手握重劍,是個劍客。

葉修開著忘沙場在榮耀裏各種亂竄,但仔細看時腳下又是很有章法的,似乎他的身邊還有一群人,一波在攻,一波在防,而他在進行著更加覆雜的走位。

夜深人靜,總有人睡不著。

上竄下跳了一個多小時後,葉修皺著眉靠在椅背上。他在想最壞的一種情況,一槍穿雲,一葉之秋和無浪同時存活到最後而己方只剩一個攻擊手時要用什麽辦法翻盤。剩下的絕無可能是輔助,輪回不會傻到無視輔助的,況且剩下一個輔助還不如直接GG。那麽,是遠程攻擊沐雨橙風,還是鬼劍一寸灰……不,這個可能比較小……剩下君莫笑呢?沒錯,這是最好的情況。在全場殘血的情況下君莫笑的輔助技能能夠在幾秒內將局勢翻盤,再加上操作爆炸。那麽誰又能最大限度保證君莫笑存活到最後呢?遠程協助……葉修的腦內此時就是戰場。他像這場戰役的上帝一般執棋落子,小心翼翼,步步為營。

等到思維的光彩重新回到他的眼睛時,他已經又靠了半個多小時。坐直了擡頭,一個藍幽幽的身影正在屏幕中緩緩走來。葉修沒有動手操作忘沙場,而是發呆般看著屏幕裏逐漸變大的藍色身影。青草裏那抹藍色非常溫順,讓人覺得平靜。

對方近到和忘沙場擦肩而過時,葉修忽然瞥見了那個人物頭頂的ID,絕色。好熟。但確切的記不起來。

“兄弟,等一下。”葉修開麥。

“嗯?你叫我嗎?”絕色停住了。

這聲音也很熟!

葉修吸煙吐氣,搜腸刮肚想了幾秒鐘,好歹是浮出了一層淺淺的記憶。

“藍河?”他試著叫道。

“啊?”啊什麽?看來不是——“你怎麽知道?”好吧,看來是的。

“還記得我們的小白吶!”葉修在電腦前吐出一口煙,關麥打字道。

“臥槽!!!”藍河叫了出來,然後也沒聲兒了,文字泡從絕色頭上冒出:“大神???”

“對。”葉修本來想回一個叼大煙的表情,可惜這不是□□。

“大神你不去準備決賽來網游逛什麽?難道缺材料?”

“我就是在做準備啊。你又在逛什麽?藍溪閣不管了來投奔我們興欣?”

“……”藍河祭出了省略號大法,又覺得不過癮,刷了更長一串省略號,結果葉修只回了一個句號。

兩個人老友重逢似的拉家常,天南海北亂侃,什麽幹貨也沒有,對刷文字泡二十分鐘。絕色頭上冒出了最新一個文字泡:“別熬了大神,快去睡覺養精蓄銳。”

忘沙場在屏幕裏揮劍虛砍了一下,很久沒有發言。葉修不知道接什麽。別人是好心,可他就是不困啊!

“你希望誰能奪冠?”葉修鬼使神差地打下這句話。

“藍雨!”藍河秒回,幹脆利落。

不知道是哪根弦忽然接上了,葉修腦子裏一下蹦出那天遇見的藍雨粉。幹幹凈凈一個人,幹幹凈凈的聲音,他直覺著把那個聲音和記憶裏藍河從耳機裏傳來的略有失真的聲音對比,疊上了。角落裏蒙灰的身影一瞬間清晰起來,那個人是藍河,真人。葉修想著不禁裂嘴笑了一下。

“藍雨沒機會了,現在輪回興欣二選一。”

“滾!!!!!”藍河回覆他“滾”字一如既往的麻溜。葉修深感欣慰。

過了一會兒,葉修估摸著藍河的氣已經完全消了。果然,絕色頭上又是一個文字泡。

“當然選你了。”

“眼光不錯。”

“當然”兩個字讓葉修莫名樂了。藍河還真算是網游裏認識的人中最通透的那個,簡單執著,三觀又正,和他力場相吸。葉修掐掉煙,對著門口氣勢洶洶的陳果噴出最後一口繚繞的煙氣,瞇眼,“劈裏啪啦”打下“等著興欣奪冠吧,小藍”,接著就下了。

榮耀裏的絕色還杵在原地對著忘沙場秒下的方向,絕色的操作者許博遠在一陣鼓動的心跳聲中,把輸入欄裏的“等著你奪冠”幾個字一點一點刪掉。那個人不需要這些話,他相信自己能贏,那麽他一定會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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