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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當我的模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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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當我的模特嗎?!

“陳小姐您常年在海外,對這些新奇玩意,見識的必定比我們多了,” 白禦霜說著,從衣袋裏取出張折得工工整整的白紙,在她面前打開,“我想問的,就是這個機械匣子,您可知道它是哪國的新型照相機嗎?”

“不想白先生還有這等天賦?”

他遞給陳小姐的紙上是幅小畫兒,但既非西洋素描,又非寫意水墨,卻是精準勾勒出了所描之物的輪廓。

“不過瞎畫罷了。我們臺上的服裝布景,也是需經常出新、出彩的。”

“白先生果然和傳聞一樣,很愛追求新式玩意兒啊……” 陳小姐湊近去細看了看,“只是這個忙,我卻幫不上了。”

“怎麽說?”

“你畫裏這樣物品,外形確實與剛研發出來的德產LeicaiIIIb便攜照相機有些相似,但體積卻小了很多,而且機身上零件細節全無,我是再有心,也沒法看明白的……”

“這倒是了……”

白禦霜回憶起來,嘆了口氣。

他兩次見到這匣子時,它都閃了亮光,看著確像是時下報紙記者們用的那種新式便攜照相機,但以它的體積和形狀來看,是不可能有上下兩個鏡頭的……再加之閃光,他沒能把細節看清、畫好,以至連剛從德國回來的陳小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這也夠了。

他白禦霜想得到點什麽,還能盡等著別人給嗎?

既是各取所需,兩人喝完咖啡便要說道別的話。

末了陳小姐還邀他下月中去赴一場飛行表演,表演者正是她自己。這樣的奇女子,也實是少見,白禦霜自然是應了的。

1937年的傍晚,白禦霜提起下擺,打美濃咖啡館出來,走入熙熙攘攘的南京路裏。

殺人如何?不殺人又如何?

大上海裏頭自然是平安喜樂,歌舞升平的,可上海之外呢?東北有個偽滿洲國,冀東駐紮著日本兵……就是這兒,日本人前幾年不也來染指過嗎?

這時日,是個亂世啊!

*

白禦霜的世界過了半月,時紀自然也過了半月。

雖然這半月,她生活裏頻頻出現小意外小偏差,工作上停滯多日的拍攝卻總算是有了方向。

只是,時間飛行工作室的墻上,高度失焦的變形靈異照又多了一張。

還是個□□題材。

時紀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她將相機端得很穩,但在按下快門的瞬間,耳邊傳來了電流般的雜音,然後,保留下來的照片就模糊到只有幾個變形的影子了,還有,那種像是電磁波絮亂,又像是老電影膠片噪點般的畫面效果……

讓她沒想到的是,當這張照片被放大後,竟還能隱約看出幾個細節:

站在視覺中心的人物在聽到快門聲的一瞬間,突然轉了頭,他用手裏的折扇遮住了臉,只露出對遠山般的眉和微微上挑的眼來。明明看不清臉,卻又讓人覺得他含了一絲笑意,他身上似乎自帶一種微妙的蘇感……弦月,坤扇,老派紳士,暗巷槍戰!

時紀當時就知道,她的繆斯女神終於來了,這一刻,或許就是她一直在尋覓的老上海“腔調”了!

源於這瞬間的靈感,她做出了套新的拍攝策劃。

這次是以老物新用為主題,時紀發動大家一起,弄來了各式老首飾、繡片、扇面等物做場景布置。工作室眾人積極籌備,時間精力倒是花費不少,但如今,她看著這滿滿一桌的老物件,發覺事兒依舊不那麽順利,反倒更像是給自己挖了個坑……

影棚內景試過,老弄堂石庫門外景也試過,可不管怎麽穿搭布置,男女模特,連阿Ken的圈內好友都拉來試過鏡,卻沒有一個人能表現出她想要那種“微妙的蘇感”,因而拍出來的畫面也欠著分火候,怎麽看都只有智能,沒有覆古。

但要確切的描述這種“蘇”到底是什麽,她又無法形容……

到後來,時紀不禁懷疑,她在月下看到的那個場景,她被靈感擊中的瞬間,真的是繆斯女神送給她的一番奇遇?還是自己靠在墻上那幾秒鐘做的一個夢?

*

夜深人靜,其它人都已下班。

時紀端著她那杯好似永遠喝不完的咖啡,抽出香煙,又站在了那兩張“靈異”照片前。

按理,新主題有它們做實例論證,方向肯定是沒錯的了。

可從第一張那位旦角的眼睛,到前日裏那場槍戰片般的身影,它們透露出的柔弱,嫵媚,清傲和淩厲……都太微妙了,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所追尋的老上海腔調,到底是時代,是建築,是被時光留下來的老物件,還是……生活在過去的那些人?

人?

那雙在夢裏見過的桃花眼安靜的浮了出來。

桌面上,那只老蝴蝶簪還孤零零的關在鐵盒子裏。

這段時日,時紀用了那麽多老物件和模特穿搭布景,唯獨沒有試過的,就是這支奶奶給她的蝴蝶簪了。這是奶奶唯一的遺物,時紀不想隨意使用。

可現在……

現在工作室裏沒有別人,只有窗外一輪圓月照進來,月光不偏不倚的,投射在銹跡斑斑的潤喉糖鐵盒上,完全可以想見,如果這時打開盒蓋,那支小簪子將會呈現何等旖麗的流光……

如果,這真是繆斯女神送她的一場奇遇……

時紀像被蠱惑了一般,心裏湧起熾熱的探知欲。

*

當知覺再次回歸,時紀發現自己又站在小弄堂裏了。

她手裏還端著馬克杯,身邊卻是和半月前相似的場景,時紀不敢置信的看著周遭……月光、暗巷,甚至連還同樣傳來了爭執聲!

等眼睛剛適應黑暗,時紀便往聲源處走去。

這一次,她不再甘於等待,而是要主動的去探索這個世界。

突然,爭執聲中夾雜了聲女孩的驚呼……有人求救!時紀不禁加快了腳步,但她還未走到,便聽一道清嗓穿破黑暗,鉆進了耳中。

“這辰光,在外走動應多當心,免得被些個宵小之輩惦記!”

好清越的嗓音!

這是她第一次聽見白禦霜說話,卻莫名覺得耳熟,好像哪兒聽過?

或許是那把嗓子太過得天獨厚,如一道冰泉傾流入耳,泠冽舒緩,又像是帶了把閃著銀光的小鉤子,在把人蘇進骨頭裏的同時又顯露出不好招惹的氣勢來……不管是誰,只要你聽過一次,就會被勾得再也忘不掉的了。

這大概就是小羊阿Ken那群聲控追捧的男神音,讓他們聽見了得現場表演發瘋那種。

時紀想到工作室那倆助理,剛要嘆氣,面前就出現了聲音的主人。

對方也看見了她。

第三次見面,不再是模糊的驚鴻一瞥,他們總算看清了對方形貌。

一個是穿著怪異洋服的女子……

她留著頭半長不短的黑發,隨意披散著,衣服是男人似的深色系西服,袖子挽在手臂上,搭一件花式白襯衫和過於修身的魚尾裙,俱是質地輕薄又墜感十足的衣料,腳上踩著雙後跟細得可怕的亮漆皮高跟鞋。她手裏依然捧著個物件,不過這次倒是換了個東西,是個形狀古怪的咖啡色杯子,身側還垂著個明滅的紅點,應當是另一只手拿著香煙。就因為這點光,令她在暗處也透出層層搖曳光影。

第一次出現在觀眾席裏時她也是這般模樣,粗看著像是個女特務,如今看清楚了,又覺得實在很有幾分羅曼蒂克的神秘。

另一邊是身著長衫的上海男人……

他一身瓷月白色的真絲提花暗紋,雅致矜貴,身周已沒了他方才口中的宵小之輩,此時正微微彎腰,將一個打著粗辮的姑娘至地上扶起來。他看向她,依舊是那雙清厲而沈靜的桃花眼,面如白玉,眉似遠山,一片薄紅似乎總是含著笑意般輕抿著。

他太美了!

他竟有這麽雙絕美的眼眸,平日裏眼尾便微微上挑著,自帶了分笑意,若他真的笑一笑,便會像是山泉裏映了月牙兒,有著洇染不盡的瀲灩水光……只是如今他那笑裏透出來的,滿是寒山冷江。

“這位小姐,三番兩次的,可真是巧啊?”

兩人目光相接,對方先開口了。

一聲問詢,清音如針線穿破迷霧,刺中了時紀的記憶……

是他!

他就是那個戲臺上冷冷盯了她一眼的旦角演員,她是在夢裏聽到過他的聲音!

老上海,戲曲,□□,容貌絕美又癲狂癡嗔的名伶,西裝弦月,暗巷槍戰的主角,都是他!他有著那樣一副天賜的嗓音,又長了雙如此天然風流的桃花眼,怪不得……

他眼中的清厲之色,他在臺上時的嫵媚、柔弱,風流多情,在臺下卻又截然不同的沈靜,清持、冷傲乃至強硬,這麽多本該矛盾的氣質,在他身上交織著,不僅沒有違和,最終還形成了某種覆雜的、反差的,雌雄莫辯的美!

原來,這就是那種 “微妙的蘇感”,她一直在找的老上海 “腔調”!

原來,她的靈感來源,她的繆斯女神,從來都是同一個人!

“你可以當我的模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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