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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劍組】他年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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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劍組】他年雪

欲買桂花同載酒,終不似,少年游。

——《唐多令·蘆葉滿汀洲》 宋·劉過

——

00.

臧鑫倚在窗邊靜靜地看過去,目光周轉間捕了幾絲光華,淺淺流淌在眼裏。

窗外的桂樹上積足了雪,風刮過去,幾枝桂枝終於不堪重負地折了身,砸下來,落了一地枯枝敗葉。

臧鑫無聲地看著,一塊脆弱的雪融在他眼底,於是他緘默一會兒,靜靜地垂了眸。

01.

史萊克城總是下雪的。

下雪不是什麽驚天動地的事,只是像今年這樣大的雪實在不多。

臧鑫捂著杯熱茶,虛虛靠在窗邊瞧著外面皚皚的一片出著神。

曹德智推開門,他飲了一路北風,身上倒底冷著,於是抿了些桌上留著的溫茶,他擡頭看見不知在想些什麽的臧鑫,思索半剎,極輕地踏著步停在臧鑫對面。

“茶要涼了。”

臧鑫聞聲眨眨眼,回過神來。

“怎麽了,” 曹德智挑挑眉:“在想什麽?”

想你啊。

臧鑫心裏說著,面上卻不動聲色,他斂了目光,轉而看著曹德智,笑道:“沒什麽,第一次見這麽大的雪,有點稀奇。”

曹德智失笑道:“史萊克城一向有雪,從前也落過這樣大的雪,你喜歡看的話,或許以後還能看見更烈的雪。”

“這樣啊,” 臧鑫沒有再作解釋,將因為微冷而略略苦澀的茶一飲而盡,他望著曹德智,眼裏是笑意盈盈:“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

曹德智道:“一定會看到的。”

臧鑫笑容更盛,他摩挲著手裏溫涼的瓷壁,狀似無意道:“那,你陪我看嗎?”

曹德智沒有料到臧鑫突然這樣說,他楞了一剎,不知是想了什麽,望著臧鑫的眼睛,他點了點頭,道:“好。”

氣氛忽然有些令人心中跳動。

臧鑫滿意地眨眨眼,他正想說些話,一道風聲倏然劃過,臧鑫敏銳地察覺到,他側過身想避開,倒底慢了一步,一團冰冷的雪正正命中他下顎,炸似的裂開。

“……臧鑫?!”

“……哈。”

“……雲、冥。”

臧鑫冷得呲了下牙,擡手抹掉濺開的雪沫,咬牙切齒地側過頭,便看見雲冥站在窗外,手裏團著些雪,笑道:“臧鑫,來玩啊!”

“……”,臧鑫皮笑肉不笑:“好啊,玩。”

他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雪地上,隨手卷了團雪,臧鑫溫和地笑了笑,雪球在空中掠出道弧線,裹著冬風惡狠狠砸向雲冥。

雲冥挑了挑眉,側身躲過去,雪球擦著他的鼻翼砸在雪地上,頓時四分五裂。

雲冥轉回頭,正想再說幾句,卻聽臧鑫喊道:“老曹!” 一聲細微的落地,下一刻一道白影疾襲而來,雲冥躲閃不及,被迎面砸了正著。

臧鑫哈哈大笑。

雲冥抹幹凈臉上的雪,他倒不怎麽生氣,只是撇了撇嘴:“隊長,你又幫著他。”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曹德智一楞,看了眼臧鑫,飛快地收回視線,掩飾似的道:“……下次也幫你。”

“哎!老曹樂意幫我你嚷嚷什麽,” 臧鑫不樂意了,理直氣壯地吼了雲冥一嗓子,轉頭不滿道:“老曹,你不準幫他!”

曹德智瞧著臧鑫,轉口變了立場:“嗯。”

雲冥:“……”

雲冥恨恨地踢了一腳雪,抄起雪球往他們兩個身上砸,臧鑫幫曹德智擋了雪球,一邊叫著老曹你別動看我不打得這個逆子滿地找牙一邊被砸得嗷嗷亂嚎,迎著劈頭蓋臉的雪就要去揍雲冥,曹德智哪能幹看著,只得一邊護著臧鑫一邊找機會反擊。

三個人瘋得厲害,雲冥雙拳難敵四手,被打得節節敗退,只得狼狽逃竄,忽地瞥見抹淡淡綠色,嘴快道:“雅莉!雅莉救我!”

雅莉正靠在一棵桂樹下看書,聞聲擡眼望過去,便瞧見三人你追我趕,滿天都飄著濺起的雪。

雅莉有些無奈地合上書,雲冥沖到她身邊,彎腰扶著膝蓋狠狠喘著氣,雅莉嘆了口氣,聲音還是平常那樣溫溫柔柔:“冥哥,慢跑些,雪天路滑,小心摔。”

雲冥應了一聲,歡喜地擡起頭,費力勻著氣告道:“雅、雅莉,他們倆欺負我一個——真不是東西!”

雅莉聽著輕輕笑了下,臧鑫和曹德智此時也趕了過來,雅莉望了望曹德智,微微訝異道:“隊長也跟著你們倆胡鬧?”

雲冥冷哼道:“嘁,我砸了臧鑫一下,他就追著我不放了。”

感受到雅莉探究的目光,臧鑫心裏一跳,不知怎麽的他沒敢看曹德智,搶先罵道:“嘿,雲冥你小子又胡說什麽!分明是你欠打!”

雲冥看了看雅莉,又瞧了眼曹德智,他瞅著臧鑫的樣子,思忖了會兒,只哼了一聲,沒有與臧鑫爭辯。

雅莉還是溫溫柔柔的樣子,她瞧著三人玩鬧低低笑了聲,道:“好了好了,天這麽冷,也不要再在雪裏呆著了,著涼了就不好了。再說我們也快畢業了,也該抓緊時間準備準備了。”

雲冥隨口說:“沒事兒,我都八環了,沒那麽容易著涼,再說了,真著涼了不是還有雅莉你在嗎。至於畢業,我們四人的能力,畢業那還不簡單。”

雅莉聞言看了雲冥一眼,卻沒有說什麽。

臧鑫不爽:“拿雅莉的能力治你這種小感冒,嘖嘖便宜的你。瞧你那自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學院的畢業考多簡單。”

雲冥“嘁”了聲:“看在雅莉的份上,今天不跟你鬧。”

“嘿你小子……!”

“臧鑫,”,曹德智拉住要沖上去給雲冥點顏色瞧瞧的臧鑫,無奈道:“別胡鬧了,雅莉說的對,也該為畢業考準備了,從內院畢業可沒那麽簡單。”

臧鑫聽曹德智這樣,也收了幾分玩鬧的心思。

提及畢業,四人都默了默,臧鑫忽地道:“雲冥,話說你畢業了之後是不是要留在學院?”,雲冥“嗯”了聲,道:“學院已經有人和我談過了,等我成就封號鬥羅便會入海神閣。”

“你小子,倒還有幾分能耐。”

雲冥看了眼臧鑫,道:“別吹了,如果你不是唐門的人,我可不相信學院不會留你。”

“哈哈。”

雲冥道:“這樣也不錯,離了學院我也確實沒什麽地方可去,” 頓了頓,雲冥還想說什麽,最後卻只是不留痕跡的看了看身旁的雅莉。

“那雅莉呢?”

聞言,雲冥也扭頭看向雅莉。

雅莉笑著:“治療系魂師修煉不易,我如今能修煉到魂聖離不開學院的支持,畢業後我自然會留在學院。”

還沒等臧鑫說什麽,雲冥便道:“真的嗎!雅莉,你也會留在學院?”,雅莉點了點頭。

臧鑫看著雲冥高興的模樣,轉頭看了看雅莉,若有所思。

“臧鑫,隊長,你們是要回唐門吧。”

“嗯。”,曹德智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我本就是唐門弟子,” 臧鑫轉而挑釁道:“雲冥,你可得努力點,不然等我當上了唐門門主可就要來嘲笑你了。”

雲冥不屑:“你可省省吧,這門主就算要當也該是隊長當,你能當上唐門門主,我還能當上海神閣閣主呢。”

“嘿,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可沒說……哎,你怎麽還打人呢……!”

臧鑫又朝著雲冥扔了團雪,腳下一動便退出數米遠:“你打回來啊!”

兩人一跑一追,曹德智和雅莉無奈對視一眼,也追了上去。

臧鑫的聲音遠遠傳過來,後面跟著的是雲冥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02.

臧鑫天生善辯情感,對他人的情緒變化也極為敏感,對身邊之人更加,幾人朝夕相處,雲冥對雅莉那些心思全數落進他眼裏,他自然也能看出雅莉對雲冥並不排斥,大多時候甚至是縱容雲冥胡鬧。

兩個人應該是互相喜歡才對,所以他不大明白為什麽直到現在兩人還沒有在一起。

於是他問曹德智:“老曹,你看出來雲冥那小子喜歡雅莉沒?”

曹德智頓了頓,“嗯”地應了聲。

臧鑫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恨鐵不成鋼:“雲冥也真是,雅莉明明也對他有意思,都這麽久了,竟然還沒把人追到手。”

“……”,曹德智狀似無意道:“臧鑫,你怎麽知道雅莉對雲冥也有意思?”

“嗯?”

臧鑫側過身,看著曹德智,莫名有些驕傲道:“我自然知道,我對情緒敏感,對人的情感也能覺察一二,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大都瞞不過我。”

“……”

見曹德智忽然沈默,臧鑫問道:“怎麽了,老曹?”

曹德智搖了搖頭,不動聲色轉開了話題:“以雅莉的性格,不太可能先表明心意,雲冥……大概是覺得還沒到時候,久而久之便拖下來了。”

“嘖,這小子,要是拿著那股跟我罵架的勁兒,不早就抱得美人歸了。”

曹德智輕輕搖了搖頭:“雲冥大概是想等他取得一番成就,有了足夠的實力和地位,再風風光光地向雅莉表明心意,讓他愛的人成為許多人羨慕的對象。這大概是雲冥表達愛的方式?”

他笑了笑:“臧鑫,愛沒這麽簡單。”

臧鑫的身體卻因為這句話突然一僵,他眸色微沈,忽地道:“……老曹,你覺得愛是什麽?”,曹德智楞了下,擡頭便與臧鑫目光交匯。

臧鑫的目光有些燙,燙得他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偏了偏視線,反問道:“臧鑫,你覺得呢?”

“我?” 臧鑫楞了一下,猶豫道:“我不知道怎麽形容。”

“但……如果是我的話,如果我……愛一個人,我會想保護他,想把所有他想要的都帶給他……我想看著他笑,陪在他身邊。”

曹德智緘默了會兒,輕輕嗯了一聲。

臧鑫不滿道:“老曹,你還沒回答我呢。”,曹德智卻答非所問道:“我今天突破了。”,臧鑫“蹭”地坐起來:“老曹你又突破了?!”

“嗯,你再不抓緊修練,可就打不過我了。”

“……你等著!”

曹德智望著正冥想的臧鑫,罕見地彎了眉眼。

他輕聲在心裏說道:

“臧鑫,我也是。”

我也想看著他笑,陪他去看他想看的一切。

我也希望我能一直相伴在他左右。

但我更想保護他,臧鑫。

03.

臧鑫天生善辯情感,少有人可以瞞過他的感知。

可到頭來,竟是在自己身上栽了跟頭。

他不知道那些是愛。

他只是在無數個朝夕相處的日夜裏回味著心中偶爾的悸動,對那些異樣的情緒一笑了之。

他只是在那個史萊克城少有的大雪紛飛的天,懷裏捂著杯熱茶,虛虛靠在窗邊瞧著外面皚皚一片,出神地回憶看昨日的觸感——

昨日曹德智倚在那棵早早便雕了的桂樹下等他,見他走來,便向他微微笑了笑。

一片枯葉落在曹德智發間,他走過去,輕輕將它撚住想拿給曹德智看看,手背卻無意間擦過曹德智的唇。

他的動作頓時僵住,溫熱又陌生的觸感讓他楞在原地,半晌,直到曹德智喚他才回過神。

他只是與曹德智共同踏雪,雪覆了他們滿身,他一邊笑著曹德智像個老爺爺,一邊拂落曹德智身上的雪。

然後他看著對方頭頂上銀白的雪沫,不受控制地想到——

霜雪滿頭,也算白首。

他只是在那天沒有得到答案後,裝著冥想的樣子偷偷看著曹德智罕見地彎了眉眼,他想。

真好看。

真好看啊,曹德智……

04.

後來臧鑫總是不受控制地想,如果他當年就看清了這些感情,是不是就不會有這麽多遺憾?

他不知道。

大抵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可命運讓他們擁有這樣的武魂,讓他們的人生相交,讓他們互生情愫,

難道只是為了讓他們空留遺憾,一別不見嗎?

……他不知道。

命運總是戲劇得讓人發笑。

苦澀而無奈。

05.

那天也是個雪天。

細細密密的雪翩翩起舞,臧鑫獨自站在唐門的高臺上,不久身上便像打了層薄薄的霜。

“我不怪他。”

臧鑫突然道。

我不怪你,曹德智。

既然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怪你。

可是多年前答應我的那場大雪,你什麽時候來陪我看?

06.

史萊克城的確總是落雪的。

臧鑫處理好了事務便要出去,走了兩步,又猶豫著退回去,取下了掛在衣架的那件大氅,臧鑫摸了摸上面厚厚的一層長毛,眸色暗淡了些。

他動作輕柔地將大氅披在身上,轉身出了門。

轉過角,劉景雲手裏拿著一沓文件,見他走過來微微楞了楞:“老師,您是要出去嗎?”

臧鑫“嗯”了聲,目光落在那沓文件上:“有什麽事情等我回來再說吧,放在我桌上就好。”

劉景雲應道:“好,老師慢走。”

臧鑫點了點頭,往唐門外走去。

07.

雲冥早早便等在亭中了。

臧鑫穿過海神湖,他再次踏上海神島,竟已經是這麽多年之後。

見臧鑫到來,雲冥沏了一杯熱茶,道:“坐。”

臧鑫撣了撣衣上飄落的雪,落座在雲冥對面,飲了口茶。

一時無人開口。

雲冥盯著臧鑫看了會兒,忽然笑道:“副門主倒是忙碌,這個時候才來赴約。”

“唐門事務繁多,自不似閣主清閑,” 臧鑫頓了聲,望著不遠處隱隱約約的一抹人影,道:“……還有佳人相伴。”

雲冥哈哈笑了兩聲,眸裏卻劃過些覆雜,嘆道:“你還是以前的樣子,不肯在我這裏吃半點虧。”

臧鑫默了默,道:“……你倒是變了許多。”

雲冥搖搖頭,又為自己沏滿了茶,面色看不出異樣:“身居高位,總是要擔起這個位置應負的責任的。”

臧鑫忽地覺得胸口有什麽堵著。

“當年你說你能當上海神閣閣主,沒想到真的你坐上了這個位置,大陸第一人。”

雲冥聞言笑著調侃道:“你呢?臧鑫,你當年不是還叫嚷著要當上唐門門主嗎?”

聽到那四個字臧鑫摩挲著杯壁的手指微微一僵,他稍稍低了些頭,看不清神色:“……唐門門主……哈。”

雲冥動作頓了頓,遲疑道:“……隊長他現在怎麽樣了?”

“……”,臧鑫轉眼調整好了神情,撇了撇嘴道:“我怎麽知道……誰管那個無情無義的家夥。”

哪怕過去了這麽多年雲冥卻仍舊了解臧鑫,他自知臧鑫只是嘴上硬著,那裏危險,恐怕臧鑫比誰都更在意那人的安全。

雲冥擡起頭,目光落在臧鑫披著的那件氅衣上,忽然道:“這是隊長的衣服吧。”

“……”,臧鑫忽地有種被戳破了什麽的窘迫,他本能地伸出右手攥著衣邊,聽不出什麽感情地嗯了一聲。

“你以前就總是穿隊長的衣服。” 雲冥像是想起了什麽,笑了笑道:“隊長總是慣著你。”

臧鑫攥緊了氅衣,他想反駁些什麽,到底卻無力說出口。

沈默了會兒,臧鑫瞧著那抹隱隱約約的身影,忽然問道:“雲冥,如果有一天雅莉離開了,你會怎麽想。”

雲冥挑了挑眉:“這個假設不成立,沒有人能在我活著的時候傷害她,也不會有人能搶走她。”

臧鑫卻固執道:“那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離開她呢?”

雲冥沏著茶的動作一頓。

“如果有一天我不得不離開她,只能是我死。就算是我死,我也一定會保護好她。”

“雲冥,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真的死了,雅莉該怎麽辦?她會願意活在一個沒有你的世界上嗎?”

這一次雲冥沈默了很久。

“……但我還是會選擇保護她,我不會讓她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受到傷害,這是我對她許諾過的。我愛她,我會用我有的一切保護她。”

“……你真殘忍啊,雲冥。”

和他一樣,殘忍。

曹德智,我現在知道你當年沒有說出口的答案了。

雲冥聽了臧鑫的評價,卻只道:“結果總是要對一方是殘忍的,至少她活下來了。”

“雲冥,沒有你她撐不住的。”

“那就拜托你勸勸她了。”,雲冥笑道。

臧鑫也笑:“雲冥,你知道為什麽這麽多年,我都想給曹德智一巴掌嗎。”

“哈哈,臧鑫,隊長不會那麽自私的。”

臧鑫沈默了好一會兒,狠狠喝了一口茶:“你說的對,他不會,我也不會。你也不會,雲冥。如果她真的那樣痛苦,你不會願意讓她那樣痛苦的活著。”

“或許吧,臧鑫。雅莉應該有自己的選擇。我們都應該有。”

臧鑫微微一怔,忽然悶聲道:“……是。我們都應該有。”

雲冥笑道:“好了,茶也喝夠了,聊聊正事吧。”

“最近那些陰溝裏的老鼠活動的倒是頻繁,估計是在準備什麽大動作。”

臧鑫“嗯”了聲:“鬥魂堂最近已經除掉了不少老鼠,我會讓他們多註意的。”

“雲冥,你找我來總不會只是為了這個吧。”

雲冥沈默著,道:“臧鑫,史萊克學院傳承多久了?”

臧鑫道:“三萬年。”

雲冥卻突然楞住了,他喃喃道:“……三萬年。這麽久了啊……”

“當年我繼承海神閣閣主之位的時候,老閣主對我說——”

“雲冥,海神閣的使命是延續史萊克學院的傳承,今日你繼承海神閣閣主之位,這份責任便落在你肩膀上了。史萊克學院興於微末,傳承至今已有三萬多年了,”

“守好它,雲冥,這是你的責任。”

……

“……” 臧鑫隱隱約約有些不安:“……你這是什麽意思,雲冥。”

雲冥笑了笑卻沒做回答,他將杯中溫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忽然起身緩步而行,站在亭子邊緣望著外面茫茫一片,轉頭看著臧鑫道:

“副門主,現在我以海神閣閣主的身份拜托你一件事。”

“……什麽?”

“若我有朝一日隕落,請你盡量幫助史萊克學院留下的火種,守住史萊克學院最後的傳承。”

“……我可以答應你,雲冥。你告訴我,到底會發生什麽?”

雲冥笑了笑,只道:“我不知道。但是臧鑫,你知道嗎?到了我這個層次,冥冥之中總是會有一些感覺。”

“……你可是大陸第一人,什麽人能威脅到你?別多想,雲冥。”

雲冥笑著搖了搖頭,又轉頭靜靜瞧著天地間一片靜謐的白色,輕聲道:“誰知道呢,臧鑫。天意難料。”

“不過你也不要太擔心,一點預感而已,我也只是做好最壞的打算。”

“……嗯。”

沈默了一會兒,雲冥走回桌前為自己沏滿了茶,朝著臧鑫笑道:“臧鑫,我們很久沒見了吧。”

“是。得有……好幾十年了。”

雲冥忽然笑了笑,向臧鑫虛虛舉了舉杯。

臧鑫便舉杯與雲冥手中的茶杯輕輕一碰。

“今日倉促,便以茶代酒了。多謝副門主答應我的請求。”

臧鑫搖了搖頭,只道:“若真有那一天,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我知道的,” 雲冥莞爾:“也當是,敬今日重相聚,相談甚歡。下一回再聚,便不知道該是什麽時候了。”

臧鑫輕輕頷首。

“下一回再聚,可不能再以茶代酒了。”

“哈哈,臧鑫,這就要看你拿得出的什麽好酒了。”

“放心,我堂堂副門主,還不至於拿不出兩壇好酒來。下一回再聚,誰都不準用魂力啊,不醉不歸。”

“好,不醉不歸。”

兩人相視一笑,舉杯一飲而盡。

風雪突然又起了。

沒有人料到,這竟是二人最後一次相聚。

08.

臧鑫目送著唐舞麟走遠,忽然道:“剛才那個孩子,是叫唐舞麟嗎。”

“是的,多情冕下。”

臧鑫沈默了很久。

史萊克學院的火種。

雲冥,你竟是,一語成讖。

你就這麽死了,留著雅莉獨自活在仇恨與痛苦裏。

也幸好還有這個孩子,給了雅莉一些念想。

臧鑫沈默了很久。

他轉過身,看著桌上擺著的兩壇酒。

看了許久,臧鑫忽然輕輕嗤笑一聲,自言自語道:

“……虧我還托人找了那麽久,雲冥。”

臧鑫緩步走上去,斟了兩杯酒。

他舉起其中一杯向虛空虛虛一舉,輕聲道:“……不醉不歸。”

一飲而盡。

臧鑫拿起另一杯酒,沈默著閉了閉眼。

他手腕微動,酒杯傾斜,澄澈的酒液順勢流下,它們盡數傾瀉在地上,發出潺潺水聲。

09.

臧鑫從雅莉的住所走出來。

……

“聖靈冕下,他……也不希望看到你如今這樣。”

雅莉蒼白著臉色,聲音卻仍是一如既往溫溫柔柔的:“我知道的。多謝多情鬥羅關心了。”

臧鑫猶豫著還想說什麽,卻聽雅莉忽然道:“……能冒昧的問你一些問題嗎?”

“您說。”

“……這麽多年,你有想過他嗎?”

“想啊,” 臧鑫嘆了口氣,道:“總是在想著他的。卻又無可奈何。”

“……那這麽多年,你有怪過他做出那樣的決定嗎?”

“我有。”

臧鑫笑了笑。

“可這是他的選擇,我也知道他為什麽做出這個選擇。盡管這與我的選擇相違背,但我理解他。”

“我們都應該有自己的選擇,不是嗎?”

雅莉楞了楞,擡頭看著臧鑫。

臧鑫笑了笑。

“雲冥已經做出了他的選擇,我想,他也希望您能有自己的選擇吧。不管是背負著這些繼續活下去,還是去找他,如果這是您的決定,我想他應該都會高興的。”

“……我明白了。”

臧鑫道:“那我便不多叨擾冕下了。”

在臧鑫即將走出門的前一刻,雅莉忽然道:“今天下雪了。”

臧鑫有點奇怪,回頭道:“我知道的,冕下,怎麽了嗎?”

雅莉搖了搖頭,道:“這應該是大陸近千年來最大的一場雪。”

臧鑫忽地楞住。

“……這樣啊……我會好好看看的。”

……

10.

臧鑫從雅莉的住所走出來。

今日的雪的確格外大。

落雪的時候通常沒有那麽寒冷,化雪的時候才是真正冷。

可這場雪太大了,強風裹挾飛雪襲卷而過,天地間都被塗上一層灰蒙蒙的色彩。

——深冬重寒,狂風驟雪。

臧鑫忽然恍惚了,他楞楞地看了許久,踉踉蹌蹌著往雪裏走去。

——雪從寬,步蹣跚。

在這樣的風雪裏,只一會兒臧鑫身上發上便積了一層薄雪,但他並不在意,他隨手撣落肩頭的雪,便恍恍惚惚裏聽到曹德智喚他的名字,他固執地想著那場曹德智答應陪他看的大雪。

他知道曹德智總喜歡站在他的身後,喚著他的名字走上來溫柔地拂落他身上的雪,然後將那件大氅為他披上。

所以臧鑫回過頭,他想說,

曹德智,你看啊,是比那天更烈的雪,你不是說要陪我看嗎……?

——撣落肩頭雪,欣然回身欲言。

卻是猛然驚醒。

——空無人,風雪仍舊笑顏淺。

老曹,你說陪我看的那場大雪,什麽時候兌現?

你回答我啊,曹德智……?

曹德智——?

——從別後,幾春秋?

恍然回首,才知故人已無蹤,大夢悵如舊——

11.

怔神天地間,垂眸久凝噎。

霜雪滿身,寒非寒,卻是心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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