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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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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長鸻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

指尖輕觸湯藥已經放晾到適宜溫度,他將昏迷的賀宴輕輕扶靠到自己的肩處,端起藥碗熟練的為其餵藥。

“幹得不錯,回頭告訴成安,好好獎賞一下那幾個探子。”

“是!屬下替他們先謝過殿下了!”

“從陳又那都拷問出什麽了?”

“殿、殿下,屬下……”

長鸻掏出手帕為賀宴擦拭不甚落到下巴的藥液,對於屬下的吞吞吐吐有些不耐。

“到底問出什麽了,有話直說。”

房間中央跪著的下屬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心裏卻在天人交戰。

眼見著長鸻等不及就要發怒,他攥緊了手,聲音極輕的將那個不知是真是假、但足以引起所有驚濤駭浪的消息艱難吐了出來。

“殿下,當年祁國突然出兵幫魏國是因為魏國國軍秘密將最小的公主送去了祁國,給祁國國君做了妃子。”

“當時祁國一眾大臣有將近二分之一反對祁國出兵,而且賀宴……賀宴還第一個反對的……”

“但祁國國君最後還是為了美人一意孤行,派了五萬大軍幫魏國,並且強硬要求必須是賀宴帶兵……”

長鸻聽到這兒,吐息已經開始混亂了,但他還是強壓住了對祁、魏兩國國君滔天的恨意,命令下屬:“繼續說下去。”

“陳友經不過嚴刑拷打,將當年的事全都抖了出來,而且他還說……還說當年帶兵的人根本不是賀宴,他們只是想要借助賀宴的名頭給魏國助長士氣……”

長鸻握著藥碗的手已經開始抖了。

他赤紅著雙眼去看懷中昏迷不醒的賀宴,眼神少見的迷茫無措。

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嘶啞和顫抖。

“那他……那他當時在哪……”

不,不要說出來……不要說……

下屬的冷汗已經從額角流至下頜,最後在深色的地上砸出一個水花。

他咬緊了牙,也不敢相信所得消息般閉上了眼睛。

“十萬大軍因只聽賀宴調遣,祁國國君無奈只能抽了國內好幾座城池的兵去幫魏國,至於賀宴,因忤逆旨意不肯帶軍出戰,被關進了天牢受刑,差點沒命……”

在下屬話音落下的下一秒,長鸻手中一直緊握的藥碗終於墜落,瞬間摔得粉碎……

……

“卡!”

“杳遙表現不錯!一會兒繼續保持啊!”

“寒哲,你倆一會兒換換衣服歇會兒,等休息好了再接著拍下一場。”

這段戲份告一段落,魏導呲著個大牙朝晉寒哲兩人笑得看不見眼睛。

原本還躺在床上虛弱無比的晉寒哲立即直起了腰,也笑著朝他擺了擺手。

末了,也不管現場是不是還有工作人員,直接將自從拍攝結束後一直楞神的杳遙攬進懷裏,輕聲問他:“是不是還沒出戲?”

杳遙也沒吭聲,跟只黏主人的貓一樣又往他懷裏拱了拱。

幾分鐘後,工作人員已經收好了設備跟魏導去了下一個場地,剩下圍觀的演員也都知道他們的關系。

現下看他們姿態親密的抱在一起,也沒不長眼的當電燈泡,古色古香的房間內幾乎眨眼間就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晉寒哲擡手在杳遙下巴下撓了幾下逗人。

杳遙癢了哼唧了幾聲,才撅著嘴擡頭。

“阿寒哥哥親親我~”

小男朋友自個兒討親,晉寒哲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顧忌著兩人待會兒還有戲拍,也沒太過分,就是唇間溫柔的親昵。

等期期艾艾的小笨蛋終於出了戲,他才攬著人的腰,直接以抱小孩兒的姿勢把人抱了起來。

杳遙被他的突然“襲擊”嚇到了,等回過了神兒,才嗔怪的在他脖間留了排淺淺的壓印,之後心安理得享受男朋友的抱抱。

晉寒哲只覺得他這幅小癱貓兒樣可愛,不自覺的就又親了親他的額頭。

“乖遙遙,生病的不是我,戲裏跟現實是不一樣的,所以不要再想了好不好?”

聽著晉寒哲極盡溫柔的安撫,小癱貓兒撒嬌似兒的哼唧了一聲,額頭磕著他的肩膀點了點頭。

……

半個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

這一趟折騰下來,月亮都高高掛在洋槐樹樹梢兒了,但魏導想要給新手情侶安排貼貼床戲的熱情卻絲毫不減。

杳遙換了新場地需要的衣服,又改了原先的妝容。

按魏導指定的位置,坐在了布置好的大床床邊。

因為這場戲的場景需求,他的臉上幾乎沒有上妝,只讓化妝師掩蓋住了些原本的好氣色。

發型也是簡簡單單的半挽起來,沒有任何裝飾,身上只穿了件單薄的白色裏衣,領口微敞開,露出漂亮的鎖骨。

夜晚的風微微吹起他兩鬢落下的長發,擦過蒼白的臉側和唇角,看起來清冷又孤寂。

魏導圍著杳遙轉了兩圈,對他這身裝扮還算滿意。

怕人第一次拍床戲還是緊張,又跟他說了好一會兒鼓勵的話才回到鏡頭後。

確認鏡頭外的晉寒哲也已經準備就位,他才向打板的工作人員點頭。

“《暗香》第一百九十二場第一幕,開始!”

……

是夜,長鸻終於沒再沒日沒夜守在賀宴的病床前。

他如行屍走肉般坐在床邊,任由夜晚的風摧殘他本就瘦弱的身子。

回想起自己對賀宴做過的種種,他想,自己已經沒有臉面再出現在他面前。

當年的真相如何,手下的人早晚都會查到。

但自己跟賀宴相處一年有餘,心中其實對是非真假早已有了答案。

想到這兒,他慢慢抱緊了膝蓋,微微蜷縮住了顫抖地身子。

除了五年前國破家亡那天,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唇角已經被咬出了血,但仍止不住他不願洩出聲的嗚咽。

原來一直是自己錯了啊……

賀宴為將十年以來,從未主動出兵幫祁國攻侵過任何國家。

他是臣子,卻也是祁國百姓口中的“守護神”。

自己應該早就料到賀宴絕對不會參與當年的延、魏之爭,卻還是被祁王的偷天換日蒙蔽了眼睛。

自己整整錯了五年之久,卻將全部仇恨都施加到了無辜的賀宴身上。

簡直……

愚不可及……

原先尚可用間接害自己亡國的恨意來壓制自己騙賀宴、傷賀宴的愧疚,如今早已潰不成軍。

長鸻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身子僵了、眼睛花了,但心卻依舊是痛著的。

緊閉的房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他淚眼模糊著仰頭去看來人是誰。

極輕的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眼淚就越來越多。

直至賀宴身上一直帶有的冷木香直接將他徹底包圍,他才像被主人丟過的貓般小心翼翼捏住了眼前人的袖子抽泣哽咽。

“賀宴,對不起……”

清冷的月光自為關嚴的木窗洩進屋內。

而青紗床幃之中,那個只著月白薄衣的少年已由原本的小聲啜泣而淚流滿面。

他向來溫熱的臉已經被冷風吹僵,連眼前人伸手為其擦掉眼淚時的觸覺都是微不可察的。

原本躺在病床之上昏迷不醒的賀宴突然好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長鸻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在夢境之中,他自私的享受著賀宴對自己的溫柔和寵溺,也終於可以毫無顧忌,將那些從未敢向賀宴說出的話極盡宣洩了出來。

“賀宴,對不起……別不要我好不好……我……對不起,我、一直在騙你……對不起……不要討厭我……”

“我喜歡你啊……我喜歡你……我不敢說、我、我一直不敢說……我喜歡你……”

他哭得傷心,卻毫不知曉自己這樣一幅眼角通紅,淚眼朦朧,軟著聲音跟人說“對不起”、“別拋下我”的姿態,連聖人看了都會心軟。

在他說出喜歡的那一刻,賀宴熾熱的吻終於落了下來。

曾幾何時,賀宴的懷抱開始讓他變得安心,賀宴的吻開始讓他情動。

這些答案長鸻無暇顧忌。

他現在猶如瀕死的天鵝一般,只知道眼前人是自己唯一的救贖,所以溫順的揚起自己最柔軟的脖頸,任其所欲所求。

長鸻很白,是那種精嬌細養的白。

縱使亡國後的幾年經歷頗多,但尊貴的出身卻致使他仍舊嬌氣。

皮膚在月光的映襯下,竟讓人分不清哪者更為白上一分。

他陷入了柔軟的錦被之間。

被占有的疼痛讓他獲得了短暫的清明,但很快就又被卷入灼熱的情·欲之中。

他抱緊了賀宴,抱緊了這個年少時就一直仰慕的男人,這個即使在自己跌落塵埃之際,依舊伸手救贖自己的光。

他承認自己愛賀宴,知道自己對不起賀宴,但卻想用這種無恥的方式留住賀宴。

哪怕,哪怕是寸刻也是好的。

大床的青紗床幃適時滑落,擋住了內裏所有光景。

只有床榻之中不時洩出的輕聲哽咽,在證實這場突入其來的□□並不會很快結束。

一夜無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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