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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邊疆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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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察院左禦史不過是擊中了碧海的一小塊石子,“噗通”一聲濺起一片水花便迅速沈沒下去,快的讓旁人難以察覺。

“你今日作甚?”安卿看了眼眼前這個身著素衣的女子,搖晃杯中那僅餘的一點佳釀,“你我左不過幼年好友,我將你帶回林府已是盡了情分,還來煩我作甚?”

“你醉了,莫要再說了。”

安純到林府尋安卿的時候,林蓮葭便知事情怕不簡單。

一年前,陛下將長樂旁邊的萬安劃分給蓮葭的時候,林蓮葭這個管家小姐的名字便被“萬安公主”所代替,也當真如太子所言,每當旁人給蓮葭請安的時候,她都些懷疑自己是否患有重聽這種毛病。

然而,令眾人不解的卻是,這個剛剛領了公主頭銜的林蓮葭,既不去結識閨閣,也不建府宴游,反倒一個人關起門來裁布制衣,皆是素白雲錦,又去了釵飾,深居簡出開始守起孝來。

“母親因我之故,落了病,又是因我之事而謝世。我雖不能上窮碧落下黃泉去尋母親魂魄,披衣戴孝倒算不上什麽。”

這話傳到林蓮葭母親的母族姜家耳中,姜家二老都恨不得將蓮葭抱到懷裏疼。

只是,林家雖認同蓮葭為自己的女兒,可是心底總有那麽一點,還是覺得蓮葭是來轉世修行的修士。修士說出這樣的話來……是姜氏的魂魄既不在碧落也不在黃泉的意思麽?

過了幾天,林長庭終於忍不住來問蓮葭:“你說,我死後,會不會與你母親在一處?”

蓮葭登時懵了,吶吶半晌,方才說道:“這個,自然是一處的……”你兩個原配不是埋在一起,還能埋哪裏?

就這樣,這一年間,林蓮葭閉門謝客,唯不時有兩只鳥大爺飛入府中,腳上纏著些趣事與她看。

一只是安卿的,另一只……卻是沈洛的。

有時二人說得是一件事,安卿的那份生動,裏外透著滑稽,讓蓮葭捧腹;沈洛則稍顯得有些笨拙。是以,蓮葭總是先看安卿那份,再看沈洛那份,最後將二人信件分別收進匣子。

然而,打破這份平靜的卻是安卿的妹妹——安純。

安純可不管林府的門禁,大半夜的便往林府裏闖,更是直接闖進了蓮葭的院子裏。四處搜尋了一遍,待看見蓮葭之後便兜不住了,好在安純也不是個只會哭的女子,大致說了一遍安卿自早上去上朝便不曾回來的事情,這才忍不住哭了起來。

眾人找了一夜,倒是給蓮葭手底下的一個丫頭找著了,看著安純眼下烏青的眼袋,蓮葭心生不忍,便讓安純放心。

安卿並非貪杯之人,卻坐在這裏喝了一夜的悶酒,說是沒事,大抵沒人相信。

“你喝了一夜了,有什麽不痛快的說出來吧,”蓮葭在安卿面前疊起了杯子,突然想起一年之前,安卿也像自己這樣守著個倒不出話的悶葫蘆,險些笑了,“若是左大哥做了什麽,我讓沈洛去打他!”

……

安卿只是看著杯子,並不作聲。

“好好,逗你呢!”蓮葭輕笑,“剛剛來的時候,問了老板娘了,你喝了一夜,喝的東西卻不過是些和水差不了多少的果酒,現在應該清醒的很吧?”

安卿這才點點頭,幹脆將酒杯放下,她這些年官運亨通,在吏部升了郎中,又升了侍郎,前些日子剛晉了吏部尚書,身上的白鷴早就換做了仙鶴。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不穿裙衫,不染脂粉,一年前的那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不曾改變她絲毫。

“白府前些日子上門提親……”

“要娶你?”蓮葭驚愕,白府提親左不過就是白梨微那個大哥,前些年一直在太子身邊侍讀,前些年官職倒是與安卿差不了許多,這些年可差多了。

“怎麽可能!”安卿顯然比蓮葭還要驚愕,簡直是驚嚇,“自然是鵪鶉。”

安純繼“四鹿韭”、“京城第一美人”之後,這一年又得一個雅號,便是與安卿並稱的“並蒂雙姝”。蓮葭這才想起安純今年沒有十九也該十八,怎的熬到現在,還不成親?

像是看透了蓮葭的心思,安卿解釋道:“安純第一次是楊太傅家的公子提親,月餘,楊公子騎馬不慎摔傷,有道士稱鵪鶉克夫,退親;第二次是陸尚書家的公子,月餘,騎馬摔傷,再退親;第三次是劉公子,月餘,騎馬摔傷,同是退親。白公子是第四個,我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別騎馬,前日被太子的馬踹了,還在床上躺著呢。”

蓮葭“噗呲”笑出聲了,待安卿轉向她時,方才收斂——好吧,其實是個悲傷的故事。

“就為這點事兒,你夜不歸宿,喝了一夜酒?”

“當然不是!”

林蓮葭險些脫下鞋子,甩她一臉!

“我只是快死了,準備在死前把沒做的事情都做一遍,酗酒看起來不錯,我擺在了第一個,僅此而已。”安卿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好似她口中那個“將死之人”並不是她一般。

“嗯,”蓮葭並不反駁,反而道,“去醫館還是回你家?”

“……你才有病!”安卿反罵一句,“是去邊疆,三個月前吧我軍派兵象征性地在邊境意思一下,表示一下我們的存在感的時候,先鋒軍覆滅,第二日整支部隊就像從不曾在邊境駐紮過一般,人間蒸發了。”

“這與你何幹?”蓮葭問,“你是吏部尚書,又不是兵部尚書,總不能叫你上戰場打仗吧?”

“來,上戰場打仗,上戰場打仗,來多念幾遍~”

林蓮葭依言,終於在第六遍的時候念出了“上仗場打戰”並順利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二人打鬧了好一陣子,安卿突然停了下來,笑意漸漸淡去,良久方才說道:“我的確不是兵部尚書,可是阿左哥卻是,這次邊境想來不是那般簡單,約莫是敵方來了個厲害的國師……竟將我們安插/進去的探子都揪了個幹凈,哪有這麽厲害的人!”

“那你也不用……”

“怎麽不用?!”安卿到底是醉了,平日的她哪裏會說這般許多,酒勁一上來,說話全不憑腦子,“朝中能打仗的那般多,怎的就挑上了阿左哥,找他換人,就說要麽就讓沈洛去。沈洛去了死了,蓮兒還不殺了我?!我倒不如自己收拾收拾行李,監軍也倒是不錯,正好去會會那個強的不像個人的國師。”

說完,竟一腦袋摔在桌上,睡死過去。

蓮葭嘆了口氣,輕輕在安卿頭上拍了幾下,想要安慰又找不到安慰的話來,心裏哽得有些難受。想起左威銳,蓮葭憑空便多了幾分血性,笑意浮現在臉上,嘆道:“戰便戰罷,戰死沙場了,不還有馬革可以裹身麽,怕什麽!”

這時候,也不知道安卿是聽見沒聽見,竟模模糊糊咕噥了一句,蓮葭聽完臉色劇變,罵道:“你給老娘活著回來,聽到沒有?小心死了骨頭被狼叼走!”

安卿終於不再作聲,沈沈睡去。

安卿剛剛說的是:“如果我回不來,下一批前往之人定有沈洛!”

五日後,兵部尚書左威銳點齊兵馬,奔赴大車王朝與陳國的邊境,安卿作為監軍,亦隨往。

私底下,安卿也找沈洛了解過了,這場戰事的確是大車王朝有錯在先,但也不過是小規模戰事,不搶東西不殺人,只是在某個邊境城邦卷起一場揚沙。陳國是邊境上的一個小國,兩個國家時不時便來這麽一場,就像是人睡著了突然的肌肉抽搐一樣,兩個國家不過就是想表達“啊,你看啊,我還沒死,活得好好的”類似於這種意思。這種活動,已經在兩個國家之間如同密語般存在了上百年。

可是這次,聽說陳國來了一個甚是厲害的國師,原本陳國夾在大車與狄戎之間,活的那叫一個艱難!可如今那位國師來了,竟將強悍的草原民族趕跑了大半。

林蓮葭聽完,不自覺身上便已驚出了一身冷汗,待問及安卿與那國師交手有幾分勝算的時候,沈洛也是將一雙眉頭緊皺:“不清楚,安卿確是不可多得的人物,但那陳國國師怕是更勝一籌。安卿到底還是輸在了經驗閱歷上。”

送別時,安卿騎著一匹胭脂馬,在隊伍的最前,蓮葭沒敢在送別三軍時穿素衣——據說是觸黴頭,也在送別隊伍的前排。二人相距不過五個人身,就這般互相看著的時候,安卿突然笑了,說:“你不穿素衣的時候,真好看!”

說完,時辰也到了,安卿與左威銳調轉馬頭,策馬而去!

待隊伍走出很遠,這邊人也散的差不多了,沈洛上前,方才看見蓮葭已是淚水濕了滿面,還緊緊捂嘴,不肯發出半點聲音。

“她……是個、是個……笨蛋!”蓮葭哽咽。

哪怕明知是去送死,卻在送別的最後一瞬間留下一個巨大的笑容。她真的很笨,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子很容易讓女孩子哭麽?可是,她也真的真的很聰明,和愛的人同生共死,讓喜歡的人安心……可是,這個傻瓜,這個樣子,怎麽可能讓人安心!

隊伍的另一邊。

“餵,安卿,你沒事吧?”左威銳問道。

“沒事,跑得太快,沙子迷了眼睛,流出來就好了!”

是啊,沙子迷了眼睛,流出來,就好了。安卿在心裏這樣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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