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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對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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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

蓮葭低呼一聲,奪門而出。身後幾人,之後也是緊隨其上。

“那個,你們誰帶我去一趟……總不能讓我一路跑回去吧?”門外,蓮葭並不曾像旁人想象的那般一路狂奔,卻是站在一駕馬車旁,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不過這話說得也對,偌大一個京城,從仁聖堂跑回林府……約莫是要累癱在半道兒上的。

襄王今日出門本是輕車簡從,不曾備車,現在聽聞大長公主垂危,也只能同樣求著這三人的馬車給一塊帶回林府去。按道理,大長公主垂危,如今皇帝皇後都該到了,襄王哪能跑?

於是,這一趟便莫名其妙變成了六人擠一輛馬車——安卿這邊三人一道趕來,只備了一輛車。這輛馬車看著不小,坐三四個人不成問題,可六個……

氣氛一時尷尬,安卿素來不是個好想與的,撩開車簾看了眼放下車簾時,便換了張嫌棄的臉,說道:“天見可憐的,我這兩匹好馬,今兒跑的還不如兩只癩蛤/蟆。那邊那個姓白的,你坐著倒是舒服了,怎的不下去跑跑?”

今日這馬車,乃是安家的。

“你!”白梨微一時語塞,到現在都是一頭霧水呢,能指望她有多明白。

“你什麽你,旁人上來我都忍了,你上來作甚?”安卿又道,“麻溜的沿著小路回家唄!”

這話說得在理,是連白梨微自己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上車來。安卿話說的不重,語氣卻是一貫地沖,白梨微說不過她,目測也打不過她,只能一個勁地往襄王懷裏歪。

安卿本還想說些什麽,看了兩眼襄王,便也作罷。

“安卿,你且坐到這邊,”蓮葭讓出一個位置,拍拍,讓安卿坐到自己身側。

白梨微好容易抓到個把柄,哪能讓它溜走,張口便道:“我看你也是個沒規矩的,平白叫個男子坐你旁邊,莫要給我白家丟臉!”此話一出,不僅對面四人狠狠瞪她,就連襄王也在她腦袋頂上拍了一記——多舌!

林蓮葭如今坐在安卿與林長庭中間,伏在安卿腿上,狀態親密,一下一下扯著從安卿腰上摘下的香囊。“這是鵪鶉姐姐做的?這麽多年了,她還是這般……話說,這上面繡的什麽?鴛鴦?”

“……杜鵑鳥,下面不是有兩只杜鵑花麽?”

“哦,沒看見!”蓮葭這才發覺旁邊那兩團錦繡,竟是杜鵑花,還是有些懷疑,“這真是鵪鶉做的?”

“不是,”安卿沒好氣一把搶過,蓮葭心裏亂她能理解,但是亂扯別人東西就是她的不對了,“這是我從左威銳那裏拿的,我看見他有兩箱子,就挑了個能看的。”

安卿嘆了口氣,趕忙還她。

……

待林蓮葭回到林府的時候,根本來不及細看這已然變得有些陌生的情景,這些年發生的事,她已經從安卿口中左一句右一句地聽說了。包括三年前母親已然逝世的消息,她也是明了。

如今,她只能更快些,不然奶奶就會成為繼母親之後,她的又一大遺憾。

“奶奶!”

“咚!”一個不留神,蓮葭被門框絆倒在地。

“哎喲哎喲,蓮兒怎的行這麽大一個禮啊?楞著幹什麽,還不上去把主子扶起來!”榻上一老太太面露紅光,笑的合不攏嘴,“可沒摔著吧?”

兩名嬤嬤從地上將蓮葭“撈起”,還細心給她拍了拍灰。

“拍什麽灰啊?”大長公主覺得好笑,“蓮兒,來這兒!哎喲餵,這衣裳,哪個不長眼的給做的啊!來,奶奶這裏啊,皇上前些日子賜了不少好料子,先給你做了一套,你看看這個款式你喜不喜歡,誒,蓮兒,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門外還沒進去的一行人,聽了這聲,皆是停下了腳步。安卿、沈洛、襄王、白梨微四人被幾個嬤嬤,幾乎是押去了會客廳。留下一個林長庭,在門外徘徊,腳擡起又放下,不知道是進去還是不進去的好。

“還不進來!”大長公主一柱拐棍,厲聲喝道,“你們一個個的,尋到了蓮兒,還叫她在外頭,想氣死我是不是啊?!”大長公主實則年歲不過是五十出頭,身子骨硬朗的很,根本用不著拐棍這種東西。這東西其實是放在手邊,看林長庭不順眼的時候,敲地板玩的。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林長庭哪裏還敢拂她的意,滾進屋裏跪下:“母親且慢動怒,此時實則是權宜之計。”說著,林長庭感覺給林蓮葭使眼色,滅老太太的火,蓮葭說一句比一條河動管用。

“奶奶,你這吃的是……蹦豆兒?!”蓮葭覺得自己被狠狠欺騙了,她據說快要不行的奶奶,如今牙口好的在嚼蹦豆兒,坐在椅上,臉色比她都紅潤。

“誒,誒?你怎麽還在這兒?不是讓你去換衣服麽,身上這件別要了,脫下來燒了啊,乖。”這聲音柔的,屋外的春風都抵不上她的一半,“這衣裳,可是按照規格給做的,哦,對了!奶奶還給你準備了不少首飾,你一並配上。”

大長公主扭過頭,看向自己親生兒子的時候,林長庭無端打了個寒戰:“我不裝病,我不裝病,你們一個個是要將蓮兒放在外頭多久,等我老太婆子死了都看不見她一面是吧?今兒,我將皇上皇後安太師都請到了府裏,姓白的那匹夫也在,加上剛剛進去的那幾個小朋友,應該也夠格了。”

“今日,便將蓮兒的事情了結了!”

大長公主年華不再,威嚴不減。

話分兩頭。安太師這些年借著安卿的原因裝了無數次的病,唯獨這次最是忐忑,這邊大長公主有請,屁股還沒坐熱,那邊皇上皇後就到了;又過了沒多久,安卿這混小子竟然笑嘻嘻地走了進來……安太師覺得自己的腦子真的有點痛了。

心下不好的念頭便升起了:莫不是……莫不是這混小子把林家那丫頭怎麽了吧?

安太師是安卿她大伯又不是她爹,怎麽感覺這些年不管安卿做什麽,氣到的嚇到的都是他呢?

“伯父,你也在啊!”安卿一進門就看見了安太師,安太師卻巴不得看不見安卿,大庭廣眾之下恨不得以袖掩面。

待眾人見了禮,白梨微便縮到了她父親身後,安卿戲謔地看了他們一會兒,邊等著好戲開始了。

“太沒規矩了,饒是他林家家大業大,怎的讓陛下娘娘等了這麽長時間!”白父向來看不慣林家的做派,今日大長公主相邀,他本不想來,卻不曾想叫幾個婆子給哄上了車。

“還是等等吧。”楊皇後看了看自己指尖的蔻丹,嘆了口氣,來得匆忙,到底是花了。

“微臣不曾與林大人有何糾纏,禮部公務眾多,恕微臣先行告退!”白父說著竟是要走。

“白大人且慢!”正說著,大長公主便在眾人簇擁之下緩緩走來,手裏拄著拐杖,身後林長庭便如一只鬥敗的公雞般小心翼翼地跟著,“白大人,我們兩家的恩怨,是時候算一算了吧?”

說著大長公主走上前來,領著林家一幹人等拜在了皇上下首。皇後眼尖,一眼便看見混在人群裏的蓮葭,不禁喜上眉梢:“哎呀,這不是蓮兒麽?別跪了,快起來快起來,長這麽大……咳咳!”楊皇後看了一眼眾人,便知失禮,整理了一番,施施然坐了回去。

“陛下,”大長公主不曾起身,朗聲說道,“我這可憐的孫女叫白家藏了三四年的時光,今日若不是我詐病將她騙了回來,說不定,說不定老身這輩子便再也見不著老身這孫女了!”大長公主說著,竟落下淚來,從懷中取了一方素色帕子,抹起淚來。

“胡說!”白尚書登時急了,“我何時藏過你林家人?!”白梨微在他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想讓他冷靜下來,卻被他一袖子拂過。

大長公主並不理會他,只是呈了一份東西上去,繼續道:“可憐我這孫女,人都沒那酒桶高,便要替這黑心的經營酒館,兩年後又在下院裏做起仆從的工作。我這孫女,生下來不說是金枝玉葉也好歹是個大家閨秀,竟被逼著過這樣的日子,一雙荑子,瘦的就像那秋後的枯枝!”

皇帝展開折子,面色突變。原來這竟是一份簽字畫押了的口供,卻不是一個人的,從拐帶人的牙婆到安卿請來的秦迷,無論身份高低皆在上頭留下了供詞。大長公主足不出戶,手段眼線卻是毒辣異常,尤其那個牙婆,正是被沈洛吩咐了好好看押了的。

“大膽!”皇帝走上前去對著白尚書就是一腳。

“皇……嗯,皇後呢?”皇帝扭頭一看,皇後這喜歡小姑娘的性子還沒變,蓮葭同著白梨微二人都給皇後拖到屏風後面去了,旁邊還蹲著一只……呸,一個安卿。皇後還和兩個小姑娘打著商量呢:“你看哈,小白你藏了蓮兒這麽多年,我看你和襄王關系這麽好,要不我們把這件事壓下來。小白你爹,我們隨便降降職就可以了,至於蓮兒,給你個公主的位置好不好啊?”

安卿在一旁點頭:“嗯,這個主意不錯,你們等著,我去把禦史大夫逮住!”

之前一次,主要是因為禦史大夫的事情。其實本來,給宗室之女一個公主之位,完全沒問題,偏他要來攪和一腳。

蓮葭如今衣著華貴,整容精致,加上人又不愛笑,便沾著些不怒自威的意思,聽了這二人的計劃,簡直無力吐槽:“拘役已逝犯法,何況安卿你以下犯上……”

禦史大夫實則是民間統稱,實則本朝並無此官名,安卿指的是督查院禦史大人,就如同本朝並無宰相一職,民間皆稱安太師為安相是一個道理。

安卿想了想,說道:“那我蒙面去!”

蓮葭扶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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