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真閨蜜假閨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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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本是怕太子妃的人選出來之後,白梨微的情緒會波及到如今已經在下院的白小灰,方才有此提醒。當初說的“喜歡的女子”不過是從左威銳那裏套話的托辭,從始自終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擔心白小灰。

她沒有告訴白小灰她的身份姓名;她沒有告訴白小灰她的擔心——只是以新近認識的朋友的身份去接近她。或許,那天晚上嚇壞她了,在這段被安卿強行續上的緣之中,還夾雜著一份恐懼與忌憚。

就算是讓白小灰一個人靜靜地承擔著這一切,除了陪伴,安卿其實並不能做什麽。

安卿不喜白梨微早已不是什麽秘密,然而與這樣甚至連一面之緣都沒有的“同僚之女”交惡,其實只是因為兩個人。

一個是左威銳,另一個則是白小灰。

不明真相的人說左威銳與安卿是一生的摯友。其實這是個謊言,假的簡直讓人心痛。有時候就連安卿都會將這事兒拿出來當個笑料講給旁人聽,在旁人面前這兩位都是謙謙君子,相互之間卻是披著小人外套的君子。

沒錯,披著小人外套的君子。其實人那裏分得清楚君子小人,這一刻還是個衣冠楚楚的君子,說不定下一刻便露出了一副小人面容;面上還在死皮賴臉,說不定心裏卻是擔心。安卿與左威銳便是如此,誰也不願坦承,誰也不肯退一步,最後逼迫的卻還是自己。

安卿真正摯友,叫林蓮葭——便是久負盛名的那位林家姑娘。

而這位林家姑娘,如今在一座不起眼的小宅的下院裏做著仆役的工作,她的名字,叫做白小灰。

直到三年前,安卿所開的玩笑中,林家姑娘——林蓮葭便獨自占了五成。安卿沒有惡意,只是想在這世間留下一個叫做“林蓮葭”的影子,哪怕是由人們的語言拼湊出的一個虛影。

然而,林蓮葭卻失蹤了。

元翔六年,林蓮葭出世。一年後的周歲宴上,安卿向來頑劣,踩在凳子上就著林夫人的懷抱去窺看這“熟睡”中的嬰孩,倒算得上是安卿為數不多的天真燦爛之中的一次。視線相接之時,安卿方才看清,這個妹妹不曾如同自己想象一般熟睡,也不曾微笑,只在繈褓中以一種極冷的目光睥睨著自己。那一次,安卿從凳子上摔了下來,哭著告訴父親,要讓林家的妹妹當自己的妹妹,原因竟是這個妹妹比家裏那個有趣。

所謂的一見如故,約莫便是如此。

久而久之,安卿放才知道這個林家的妹妹是承了宿慧。大車王朝以及之前的大楚王朝乃是一脈相承,這兩個王朝不知怎的,竟傳出許多得道成仙或是承宿慧之人,其中最有名的......安卿簡直不願說,就是他們家祖上那兩個——大將軍陳曦與右相李玨。二人年紀輕輕便辭官“尋訪仙山”,關系與現在的安卿與左威銳有點像,大抵是鬥了一輩子鬥不出什麽名堂來,竟修成了夫妻。可惜了李玨到底是更甚一籌,二十四歲便仙去——“仙去”二字用到這裏,安卿反倒是不知道這位祖宗究竟是死了還是真成仙了——反正後果就是,這兩人因著年輕無狀,犯下許多蔑視皇家的大罪,以至於安卿他們家第二代祖宗不得不改“陳”姓“安”。

安卿也委實不懂為何是姓安。

經這兩人這麽一折騰,底下的人也不好說戰功顯赫的大將軍與憂國憂民滿腹經綸的右相大人是妖孽什麽的,自那之後,就連街上坑蒙的算命先生都要自稱個“李氏後人”或是“陳氏後人”,一條街的算命先生,是個有九個都姓李,剩下一個姓陳——這把安家人給氣的!

好消息是,這個朝代對這些宿慧之人有著超乎想象的容忍度。

於是,即便知曉了這點的林家人對林蓮葭的寵愛卻是一點也沒有減低,反而總是拿安卿她們家祖宗說事。安卿也不糾結,幾百年前前朝的事情,難不成還要去把這兩游山玩水......呸,尋訪仙山的貨從祖墳裏刨出來麽?

林家人口簡單地不忍直視,林老夫人大長公主殿下和林夫人兩個簡直把林蓮葭當似乎下一刻就要回歸仙界般地疼。林長庭總是慈眉善目看著自己的母親和妻子將林蓮葭圍得團團轉,轉眼看向安卿的時候又是一派冰涼。

後來的婚約,好吧,安卿承認她在胡鬧,可是沈洛沒有胡鬧啊!

安卿自己心裏清楚,林蓮葭生性溫柔,偶爾蠻橫,那叫鬼靈精怪;而自己這種,平日裏頑劣慣了,哪日突然溫柔起來,只會讓人感覺吃錯了藥。安卿將自己這想法說給左威銳聽得時候,左威銳甚是欣慰,直道安卿終是有了自知之明。

沈洛和林蓮葭究竟是怎麽回事,安卿真不知道,那時候安卿也就十一二歲,哪裏懂得這些。沈洛比她還大些呢,那時沈洛武藝已是精湛,安卿本就與沈洛一同習得拳腳,初時安卿稍顯得強些,到了後來......安卿覺得自己約莫打不過沈洛,便不再“切磋”了。

倒是林蓮葭,承了宿慧,對習武沒什麽興趣,早早開始了其他課業。安卿有時候覺得納悶,林蓮葭不是承宿慧之人麽,本該是天賦異稟,怎麽好像......還不如自己?

每每言及,林蓮葭也只能暗暗咬牙——以前沒學過讓她怎麽辦!

蓮葭生來體力便差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偶爾閑下來,便在父親身邊一點一點地替他磨墨。另外三人去的常了,也見得多,漸漸地沈洛便有些奇怪,前幾周倒是沒什麽,後來遠遠看著林蓮葭,口中喃喃不知念著些什麽,有一回安卿走的近了,也只是聽了囫圇,約莫是“紅/袖添香”什麽的。發展到最後,連林蓮葭自他身邊擦肩而過,他便飛也似的逃了。

話說,大家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有必要這麽生疏麽。

再然後便是沈洛與蓮葭定親,沈洛遠派邊疆鎮壓異族,以至於最後的......

......林長庭外調江南,時任江南總督。

那時正是四年前,元翔十二年。

安卿難以送行,只送了一個丫鬟,命她好生護著林小姐。這個丫鬟名叫“星柳”,乃是與安卿身邊那落英姑娘的師妹,功夫只比落英差了一點,但是穩重的性子不知比落英好了多少。

安卿去哪兒了?

安卿去了城外一間沒什麽香火的破爛道觀,據說當年......安卿才不管那些據說呢,逮住知觀便是一句:“我若學演算,需得多長時間?”

那知觀本就是個皮包骨頭,給她一抓,簡直骨頭架子都要散了:“演算之術博大精深,十年方有小成。”

答得倒是中肯。

安卿點點頭,似對這答案十分滿意,知觀長嘆一口氣。哪知,安卿本就是個混人,一拍桌子,道:“半年!”安卿這拳腳功夫,與戰場上的悍將有的一拼,只一掌就將整個道觀長年積累下的灰塵抖落了三分,實在是居家旅行必備之良品。

知觀在漫天塵埃中不住地打著噴嚏。

半年後,安卿回家,果不其然結結實實跪了幾天祠堂。那道觀不僅破,就連蒲團都比別處薄上許多,安卿還真有些想念祠堂裏又厚又軟的蒲團了。

這種情況持續到星柳星夜兼程從江南趕回長安。

那時候,林蓮葭已然失蹤,星柳實則是安卿送給林蓮葭而非是林家的,林長庭誤以為是蓮葭自己頓悟“升仙”,便放了星柳回來。

星柳一見著安卿便已哭成個淚人,什麽話也不說,只說自己看護不力讓小姐給旁人擄了去。安卿看星柳約莫也是雲裏霧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至於林長庭這個時候肯放她回來,定是以為蓮葭“仙去”了。

可若不是,可如何是好?

想到這裏,安卿連鞋襪也來不及穿便奪門而出,後頭的星柳瘋了:這是要光著腳跑去江南?落英早已見怪不怪,拿起鞋襪趕緊跟了上去。

清晨時分,城外那間破道觀的知觀前來開門,剛回去沒多久的安卿卻早已侍立門前,發上沾滿了露水,已等了多時了。

知觀想搬家了。

知觀心中默念了許多遍“齊物”、“守一”的話,方才將安卿迎入殿內。

“我且問你,演算之術若要大成,需得多久?”

知觀這回是真的想搬家了,他不敢得罪安卿又怕安卿賴著不走,只得含糊:“這要看資質,若是資質絕佳,小成之後只需十年;若是資質上成,還要二十年;若是資質差些的......”

安卿哪裏等得他慢吞吞說完,又是一掌拍在桌上,還是半年前那一張:“一年!”這一回,上次剩下的七成積塵,全給她震了下來。

知觀直接被這鋪天蓋地的灰塵砸暈,連吱也沒吱一聲。

無量天尊!你只說能收個資質絕佳的徒兒,你可沒說,這個徒兒是要貧道拿命換得啊!暈死過去之前,知觀心中只有這麽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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