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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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館的事情沒過去多久,白小灰總算是知道自己有多背了。

白梨微根本就是把陸仁辭職的氣全部撒在了她的身上,將酒館要了回去,坐著算賬基本啥也不用管的日子就這麽隨風而去了,白小灰怎麽說還是有些憂傷的。

此時的白家酒館在白小灰手裏待了兩年,已經不能再稱之為酒館了,對面胡夫人那個才是正經的酒館。二人雖有些交情,可是交情是交情,生意也還是要做的,生意場上,便和賭場有的一拼,一個不慎可是連棺材本兒也要輸個幹凈的。

白小灰不如胡夫人通達,早先說好的那家酒莊也漸漸失了來往,胡夫人不僅有手段,腦子自然也缺不得。看在白小灰這些年來替她聯絡兒女的情分上,將自己酒館裏的酒按原價賣給白小灰。只是這樣白家酒館經營多少就要落在胡家酒館後頭,那些酒也不是白小灰說要,胡夫人就能拿得出來的,總有些缺的短的。胡夫人抱歉,白小灰也不好強求。

這麽一來二去,這種經營方式的局限就顯露出來了。白小灰知道自己短於口舌,以前的酒莊既然回不來了,白小灰便也不強求,將酒館重新裝修,整成了茶館。請了個說書先生在上面說些奇聞異事,倒多了不少文人書生,這些人反倒不怎麽追求茶湯的味道了。原本酒館的生意,白小灰也不曾放棄,將二樓拾掇出來,用僅剩的幾種美酒佳釀,顫顫巍巍支撐起了所謂的“白家酒館”。

除此之外,白小灰還從旁邊的糕餅店高價聘請了點心師過來——反正白梨微怎麽都對白家酒館的經營額不滿意,幹脆白小灰便一不做二不休,多敗了些。

可如今的這家“白家酒館”早已是徒有其名,早被白小灰篡改的不成樣子,落在白梨微眼中哪怕是生意再好,也不是當年她交付到白小灰手裏的那個了。這就好比自己生的一個孩子,被人牙子賣掉之後,在後來的家中受到了各種改造,多年之後回到親生父母的身邊,無論是那一方都有些尷尬的情況是一樣的。

白梨微怎麽可能會原諒呢。

果不其然,後果便是白梨微令了白小灰只需專心去管仁聖堂即可。

白小灰倒是沒什麽意見,仁聖堂和白家酒館一樣,她早就熟悉了,只不過從兼職變成了專職。也沒什麽行李,收拾兩件衣服就霸占了仁聖堂的二樓。若問還有什麽令她感到惱火的,那必然是......

......那個總是不請自來的混蛋。

特麽的,就像賴上了這裏。

時間回到事發的那個夜晚。

那天,白小灰剛剛領了令,在二樓一面發著牢騷,一面不敢怠慢地整理自己的床鋪。畢竟這個地方以前都不曾用過,好容易才清理出一個房間出來。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的嘈雜打斷了白小灰的抱怨。

我的窗子啊,好像被什麽東西打斷了!

如果那天還能再來一回,白小灰發誓絕對不會自己上趕著去撞這個槍口!可事情已經發生,無可避免。白小灰從二樓某扇窗子下面撿回兩個人來——她也不想撿啊!

這兩個人一男一女,女的還成,身上沒什麽傷,頂多也就是擦傷,可白小灰怎麽看怎麽覺得她這麽兇神惡煞呢,白小灰就是給她嚇得沒敢不撿這兩個人;倒是那個男的,一身鮮紅,染紅了衣衫。

白小灰心疼自己新鋪好的床,若是染了血,可不就白鋪了麽。可在那姑娘的註視之下,她沒敢說,只說讓那男的先將衣服除了,話還不曾說完,那男子動作倒是麻利,三下五除二將自己扒了。倒是浪費了白小灰準備好了的說辭。

白小灰房裏常備著傷藥——這些年,白梨微罰地越發狠了。替這男子上藥的時候,白小灰回頭看了眼站在自己身後認真“把風”的女子,又揉了揉眼睛......這情況,不大對啊!

看著眼前的傷員,整齊的男裝,大抵不是旁人的,可這身段......白小灰決定閉嘴幹活。

男子......白小灰打從心底把她當男子身上只一道傷痕,卻深得很,白小灰不敢怠慢。白小灰在這個世界雖算不上是個正經醫生,可基本的包紮還是會的。一切辦妥之後,她又十分貼心將衣服給這“男子”蓋上——這回她可沒空去想被子的問題了。

倒是“男子”十分豁達,將染了血的衣衫扔了,隨手拿了被子給自己蓋上。她擡眼看了白小灰一眼,神色倒是坦然,只是那淺櫻色的雙唇之中說出的話語可就不讓人那麽坦然了:“你,可識得我?”

白小灰本就戰戰兢兢的,聽“男子”這樣一問,身後那女子的目光“唰唰”地射在後背上。白小灰就差沒給這兩人嚇得哭了:“不.....不認識,我我我,我沒見過你們。”

“男子”聞言,嘆息,頗有些遺憾。

你你你,究竟在遺憾什麽,是不是我說認識,你好找個理由把我宰了,你才高興?白小灰時時刻刻註意著身後那女子手中那柄薄刃。

“你們好好,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們了。”保命要緊,白小灰決定先將這個房間讓給她們。穿成這個樣子大晚上的還受了傷,天知道她們是幹什麽,可別是什麽收人首級的......

“站住!”那受傷的“男子”開口了,“我們一起睡吧!”

睡個頭啊!

“不用,不用!”白小灰像機器人一樣轉頭,然後便是連連拒絕,“再說了,我若睡了,壓倒傷口可不好了。”天啊,白小灰快要哭了,這樣鈍刀割肉的感覺,還不如讓那女子給她一刀來得痛快。

“你說的沒錯,”那人也是點頭,旋即便換了個說法,“這樣吧,你就睡涼榻上吧。你只要在這個房間裏陪著我便可以了!”

“......行!”白小灰咬牙,簡直是欲哭無淚,“容我先去樓下,拖個涼榻上來。”

原來,這房裏本就不曾有什麽涼榻,那“男子”顯然不是簡單的人,如今怕是防著她出去亂說話。

“男子”倒是大度,點點頭讓白小灰早去早回。

早回得了才奇怪了!那麽重一個涼榻哪是那麽容易拖上來的。

白小灰腳步聲漸遠,床上剛還病歪歪的“男子”,一個打挺坐了起來,對著一邊還在擺酷的女子低聲說道:“落英,我們回去之後,把阿左哥吊起來打吧!”

這受傷男子,不是旁人,正是元翔十四年的狀元,安太師的侄子,安太醫的獨子,現今的翰林院修撰——安卿。而那一直兇神惡煞的女子其實是安卿身邊的侍女,落英姑娘。

落英白了安卿一眼,回道:“奴婢認為,左公子的意思似乎不是這個......”

安卿這貨,當真是有點毛病的,跑到左威銳面前去問,如果喜歡一個女子,對方不知道,怎麽辦?左威銳當時在喝酒,險些噴了。心道,特麽的老子要是知道,早把你撲倒了。無可奈何之下,只說了句“坦誠相見”。

安卿嘴硬:“阿左哥讓我坦誠相見的,我這難道還不夠坦承麽?”

落英無語,心中腹誹,得虧你是女的,不然那小娘子這輩子不用嫁人了。可落英自小便是和安卿一塊兒長大的,習慣了安卿有時候莫名其妙的脫線,所以說習慣是一種可怕的力量啊。於是落英也變得有些脫線了:“左公子說得坦誠相見約莫和少爺不是一個意思,少爺最近是不是看了什麽不該看的書啊?不過話說回來,少爺真不愧是醫家傳人,這傷做的還真是逼真啊!”

正說著,落英便忍不住去試試看傷口到底有多“逼真”,她本是習武之人,一個手指戳下去,險些疼的安卿背過氣去,好在沒什麽新鮮的血流出來。

“啊呀,竟然是真的......”落英自覺自動的去面壁。

安卿何許人也,即便是如此,強忍著痛意過去,折扇一開,便又是一派風流:“在下怎會是那種用假的東西騙小姑娘眼淚的混賬!”

所以說,安卿是真的有點病的。

落英強忍著沒去撞墻。

自那晚之後,安卿便日日前往仁聖堂報告。秦迷本就是安卿安排的,看見安卿就跟沒看見一樣,堅決不打擾安卿享受“二人世界”。

白小灰這邊一個頭兩個大,白梨微那邊也好不到哪裏去,主仆二人同樣艱難。

白梨微想著把白家酒館變成以前的那個,可沒有酒莊願意合作,胡夫人也不是那麽好對付。白梨微倒想過動用家族力量,可想了想這事兒捅到家族裏,她父親肯定會知道,搞不好老爹一個不開心直接讓白家酒館關門大吉了。

白梨微想了想覺得這事兒風險太大,便從胡夫人這裏下手。可惜在商場裏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的胡夫人,早已不是白府後院那個無知婦人了,再加上她本就看白梨微不爽,險些沒雇人去砸店了。

半年過去,苦苦支撐的白家酒館不是倒在胡夫人手裏,也不是倒在白梨微手裏,卻是倒在了白梨微父親手裏。

白少傅來酒館的時候,白家酒館就只能用“烏煙瘴氣”四個字來形容了,白梨微不知道從何處請來的女子陪酒,這在白少傅眼裏已經和青樓沒什麽區別了,尤其是看見自己的女兒還在櫃臺後面做著商人的活計,一時怒火沖心,上去就扇了白梨微一個耳光。

“我看你近日有難,要我幫你化解麽?”此時,安卿正在醫館。安卿學過演算之術,這般不求報酬地替人演算還是第二次,上一次一年多前在白家酒館接走沈洛的時候,看白小灰迎著光的時候,算過一次,這次便是第二次。

“有難?”經過半年多的相處,白小灰也習慣了安卿的存在,這家夥人手不足的時候什麽都能當,簡直是萬能,“我的苦難還少麽?算了,死不了人就隨他去好了,說不定哪天難滿,我的好日子就開始了。”

安卿聽了連連點頭,簡直不能更讚同,同時心下欽佩之情也是油然而生:“真不愧是得道的!”

“得到,得到什麽?”

“沒,沒什麽!”安卿趕忙打起哈哈。

安卿這個人啊,光是家學就十分繁雜,果真不愧“京城第一才子”之稱。可是,另一面,安卿這個人實則並不好用,且不說她時不時地斷線,就是前言不搭後語的毛病也是令人十分困惑。

所以,用安卿的同時,就要忍著她時不時蹦出一句兩句奇怪的話。

這個時候的白小灰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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