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倒黴的穿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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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灰要了一日假。

白小灰靠在床榻上,這時節天氣已有了些暖意,棉絮減了許多,白小灰一身是傷,根本靠不住。可白小灰知道,就算是鵝毛白雪紛飛的隆冬,這下人房裏,也不見得就有溫暖軟和的棉絮,自己還不是一樣靠不住。

強忍著疼,白小灰幹脆坐起身來,那些傷痕看著倒像是鞭子抽的,全抽在了身體上,坐著倒是無礙。白暖的陽光從窗戶的破洞漏進來,正暖洋洋地照在白小灰身上,她隨口念了幾句經文。她不信教,前生不信,今生,今生倒是不好說,若是天天醒來皆是這般慘樣,她想她的確需要一種信仰來彌補心理與現實的失衡。

可是,這個時候,她就是想念念經。

關於前世,白小灰最後的記憶便停留在那架飛機上,她一貫是那個時間段的飛機,晚上上機睡上一覺,一覺醒來,等到了堪培拉就是個艷陽高照的下午。這一次,她在堪培拉有個會議,於白小灰而言,不過是將帶上幾件換洗的衣服,再把白小灰這個稱呼改成“Gray White”罷了。這一回也不例外,一上飛機就沈沈睡去,就如往常一樣。

唯一與往常不同的,應該算是目的地。飛機沒有降落在堪培拉的機場,而是徑直越過這個世界,飛向了往生。

這一次,白小灰睡了很久,比任何一次都久,就連讀書時代放假在家被父母放縱著睡懶覺的時候,也沒有這麽久。空姐早該來叫自己了吧?白小灰這樣想著,便越發覺得自己睡的腰酸背疼的,索性便也不等空姐。白小灰伸手想將眼罩拿走,她一向習慣在飛機上睡覺的時候使用眼罩,可是這一回,她沒有摸到。

確切來說,應該是,移動手臂的那一剎那她感到劇痛,睜眼便已到了這個世界。這個本來完全不可能出現在她眼前的世界。

念完一段不知道摘自哪裏的經文之後,白小灰感覺好受了些,畢竟這麽大的落差足以讓一只獅子改行吃素,自己改行念念經倒也不算什麽。

“姑娘念的什麽,真好聽!是經書吧?”白小灰擡頭,不期然撞入一雙慈愛的眼中,“姑娘這麽小的年紀,還會這些?”

“之前陪著主子讀過一些,便記下了。”看見來人,白小灰趕忙下床。要死,這環境還不熟悉,哪能隨便得罪人,讓旁的仆從看見自己坐在床上,可不知要怎麽編排自己呢!

這不怪白小灰草木皆兵,主要是,想當年白小灰也曾年少不羈,看過不少小說,其中不乏穿越文、宅鬥文和宮鬥文,總之就是各種鬥。每次看完,白小灰總要唏噓,你說說看,別人看這種文,總結都是苦盡甘來,記下來的都是輝煌時刻,她倒好,倒是把人家女主落難時候的遭遇,大到險些燒死小到幾頓沒的吃或者是寒冬臘月裏冷水洗衣,一雙柔荑凍得全是凍瘡,捂在被子裏一撓連黃水都爛出來了,這些全給記下來了。就這麽著,能不草木皆兵麽?再加上來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沒一陣風就給驚了已經算是不錯了。

老媽子看白小灰一哆嗦就要往床下滾,趕忙攔住她,老媽子一生沒兒沒女,臨老了,看著年幼的小娃娃,都想著往懷裏摟一摟。剜了白小灰一眼,老媽子說道:“管家讓你好生歇著,等傷好透了在上工,白家不是苛待人的人家。你也別怕,這裏雖說是苦了些,可怎麽說也算是有個落腳,不然還能怎麽的?趕出白府可就不劃算了。”

說道這裏,白小灰便是氣不打不一處來:不苛待人?不苛待人,那自己這一身鞭傷淤痕的,怎麽來的,還能是我自己天賦異稟長出來的花紋不成?趕出白府又怎麽了,自己還巴不得被趕出去呢,被趕出去,最起碼不用每天提醒吊膽地看主上臉色啊!說不定哪天早上起來,都不是穿越這麽簡單了。白小灰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實驗室裏用兔子做實驗的時候,同學們還曾經開玩笑說,這只兔子一覺醒來,看到自己被開了腹連腸子都沒了,該有多傷心啊!現在,白小灰感覺自己就是那只在操作臺上被五花大綁的兔子。

原諒這家夥小說看多了,滿腦子都是妄想迫害,再這樣下去,都要神經了都。不過,活得好好的突然穿越了,還真挺容易犯神經的。

“你這孩子,你也別生氣,”白小灰不表態,那是她不敢,等到她哪天敢的時候一股腦的全能給損回來,可這大娘偏就以為她在生氣,好吧,的確是有點,大娘便自顧自地安慰著她,“你說說看,咱們連命都是主子們的,你就想開點吧,一頓鞭子要不了命!就算是自家好好養的孩子,又有幾個不挨揍的?孩子多打打就皮實了,長大了身體也好些......”

白小灰白了她一眼,倒不是因著後面的話,卻是因為前面。誰說的一頓鞭子要不了命,要不了命,她怎麽過來的?可不就是這身體的舊主新死了不久,自己平白占了人家一個大便宜唄!

“你這姑娘家家的,不喜歡說話,倒是會念經;眼睛躲著人,該翻白眼的時候倒是一點不含糊啊!”大娘說著便笑了,這丫頭,有意思!比她看到的姑娘小姐都有意思,這丫頭看著木了些,心卻是活的!

大娘將白小灰袖口擼了上去,露出細長的一截小臂,卻遍布著青紫的淤痕,輕輕一摁,白小灰就疼的往回縮,連說了幾聲“造孽”,便兀自從一旁取了藥油,看樣子是要給她上藥。

“我來吧。”白小灰說,斜眼瞄到大娘手掌的皸裂,這裂口看著深,邊緣更是角化堅硬。白小灰不是自私怕大娘手上的這些東西刮疼自己,只是白小灰想起自己母親以前手上也有這些,白小灰最喜歡和爸爸媽媽握手,特別是冬天,他們手裏暖和啊!白小灰還記得自己的小手被媽媽握住的感覺,疼疼癢癢卻又不失溫暖。

“你這孩子,還害臊!”大娘哪裏看得懂她心思,握住白小灰手腕生怕她逃了似得,往自己這邊帶了些,用的力氣大了,連白小灰整個人都往前一撲,偏生大娘還有些嫌棄,“沒二兩肉!”

是!白小灰心中暗自附會,多幾兩肉就不會被打成這樣了,早給那些脂肪擋下來了!胖成皮卡丘那樣,還能放電呢,誰來我劈死他!

可大娘抹了沒兩下,白小灰就有些不自在了,這也太溫柔了些吧,這藥油不搓進去,哪裏有效果?看了眼大娘,白小灰大概是知道了,這大娘是怕傷著自己呢!

“大娘,還是我來吧。”說完,也不管人大娘同意不同意,深吸口氣,指下發力,不一會就感覺到了手臂一股熱辣辣的感覺。不過,卻也真的疼啊!白小灰幾乎仰天長嘯!

“嘖嘖,”大娘嘖嘖了兩聲,看著眼前的丫頭,葛布衣裳發上亂散散編者麻花,卻不見一點點綴,七八歲的年紀,除了一雙眼睛倔強的也連帶著亮的嚇人,也沒什麽出挑的地方,可不就是個黃毛丫頭麽。不過,對自己下手也真是夠狠得!大娘瞄了瞄白小灰身上,大家都是女的,也知道有些地方不好自己幫忙的,便幹脆大方些:“得,看你也不要我幫忙,這藥都給你了,可別灑了!”

嗯!白小灰點頭,謝了大娘。

看她一點也不推脫的樣子,大娘多少欣慰了些,心裏也踏實了些,便想著離開,可剛到門口,便想起來件事,又特地折了回來。左右四下轉了一圈看了無人,神神秘秘地盯著,眼都不眨一下,直盯得白小灰心裏發怵。

“大娘?”

“姑娘,你可還記得你的名字?”大娘問道。

“......”不帶這麽一上來就出這麽變態的問題的吧,白小灰幾乎是欲哭無淚啊,這是犯規啊,擱以前,這就叫做超綱啊!白小灰想說不知道,可是看著大娘那副嚴肅的表情,吞了口口水,只能硬著頭皮上了:“白......白小灰?”

蒼天啊,大地啊,不是她傻啊!可是活這麽大了不知道自己名字像話麽?不是她想在穿越第一天華麗麗的暴露身份,然後就像中世紀的女巫一樣被燒死啊,這一切都是形勢所迫啊,不,這已經和形勢所迫沒什麽關系了,這根本就是老天爺聯合著各路神仙把她往絕路上逼啊!

別看著白小灰面上一片清明,心裏早已是天翻地覆、翻江倒海,總之各種翻騰,舉個例子就像是暈車的時候,隨時可能吐一袋子不僅忍不住還有愈演愈烈之感。

“嗯!”大娘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白小灰徹底傻眼了,這也可以?她瞬間覺得天上的各路神仙還是蠻講道理的嘛,看來她的確應該選一個信仰了,可是看這情形,估計不是一路神仙在保佑自己,要不不管什麽佛教道教耶穌基督伊斯蘭教,一起都信了?呃,似乎,好像沒有這麽信教的吧?白小灰拿不定主意,別犯了人家忌諱,還不如不信教呢!

白小灰一錘腦袋,覺得自己瘋了!

“你也別惱!”大娘看她錘自己的腦袋,還以為是又惱了,“咱們的命都是主子的,何況一個名字呢!小灰就小灰吧,總比阿貓阿狗的好聽些。主要是你以前的名字,蓮葭,忒拽文了些,比府上小姐的名字還精致,哪能任你留著呢!”

白小灰又瘋了,這叫什麽事兒啊,你取不出好名字來,就把人家好聽的名字換了,要不是當年老爹上戶口的時候打錯了,白小灰明明是白筱卉的好不好,姑奶奶我兩世名字都妥妥碾壓你們所謂的小姐!

可是,事到如今,人在屋檐下......

“自然,省得的。”人在屋檐下的時候,不低頭是會一腦袋撞上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寫文的時候,旁邊某只倩小花曾經抗議說官宦人家的女婢叫小灰,實在是沒什麽涵養,大戶人家的侍女的名字怎麽說也該是春花秋月花團錦簇的,並稱這是她的雷點。可實際上,小灰的確是在作為官宦人家的白家三小姐的身邊做侍女,可是這個白家確實是沒什麽本事,在朝中也沒什麽實權,靠的不過是家族的積累在朝中混了個官職。況且,給白小灰改名的,也不是白家老爺,而是其妾二夫人胡姨娘,胡姨娘欺負不著白三小姐,欺負欺負她眼前的白小灰卻是完全無壓力,一個不順心就把白小灰的名字改了。白家是官宦人家沒錯,可是胡姨娘不是啊,胡氏不過是個商戶人家的女兒,家裏底蘊不深,取這個名字完全沒問題。

至於白老爺和白三小姐,就算這個名字再難聽以至於真的礙了他們所謂的審美觀和文化涵養,可是,這名字虧得是白小灰,又不是他們,犯不著因著一個婢女的名字和二夫人吵一架,更是隨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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