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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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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歡樂的時光總是極其短暫,正月初七,開學大吉。

邵曄頭一天晚上補作業補到淩晨兩點,帶著滿臉倦容來到學校,見到夏煜銘第一句話就是:“兒子你掐我一把,我看你都重影了。”

夏煜銘果真聽話,伸過手去就在邵曄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疼得邵曄一聲慘叫,瞬間就清醒了:“你真下手啊!”

夏煜銘無辜地笑:“是你叫我掐你的。”

邵曄氣結:“……”他把試卷往桌子上一摔,鼻孔噴氣問道,“你作業寫完了嗎?”

夏煜銘得得瑟瑟:“寫完了,跟我同桌一起寫的。”末了他還十分欠揍地來了一句,“你想看嗎?叫爸爸。”

邵曄哼了一聲,表示自己寧死不屈,堅決不向惡勢力低頭,轉眼看見遲熠然,立刻像是見到了閃閃發光的金大腿,熱情地喊起來:“遲哥!我想死你了!”

夏煜銘渾身炸起雞皮疙瘩,趕緊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把遲熠然擋在身後:“你離我同桌遠一點!”

“去去去!遲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你不能老是霸占著遲哥,讓我也沾沾大神的光。”邵曄轟開夏煜銘,抱著試卷湊到遲熠然身邊,“遲哥,你能給我講一下這個題嗎?”

鄭義聽見了,也探頭探腦地湊過來聽講。

夏煜銘被幾個同學擠到一旁,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是我一個人的。”

他撐著下巴靠在窗臺上,歪著頭欣賞遲熠然給其他同學講題。

聲線四平八穩,語速不緊不慢,講題條分縷析,清晰易懂,有問必答,不慍不惱,聽這樣的老師講題的確是一種享受。

不過,夏煜銘更喜歡遲熠然單獨給他講題的樣子,喜歡近距離捕捉他表情的微妙變化,或是沈吟不語,或是眉心微蹙,又或是面露嘉獎。夏煜銘欣喜於對方因他而生的各種情緒,像探索未知領域一般,樂此不疲地嘗試牽動對方的表情。

有時候他會故意裝作聽不明白,求遲熠然給他講一遍又一遍,直到遲熠然冷著臉用書敲他的腦袋,問他是不是故意的,他才擺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一句“我的腦袋是電視機嗎?信號不好就拍一拍”,然後縮著脖子偷樂,欣賞遲熠然無可奈何的神情。

直到老張來到教室,喝令大家回到座位上,圍在遲熠然周圍的同學們才四散紛紛。

夏煜銘“咦”了一聲,忽然發現:“嘉哥怎麽沒來?”

以往總是米嘉敲著桌子喊“都安靜”“回去坐好”,因此不用等到老張來教室,同學們就能安靜自習。這次居然沒有聽到米嘉的提醒。

“對啊,嘉哥呢?”邵曄也發現米嘉沒來,“嘉哥不會遲到了吧?”

“不會吧?嘉哥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啊?”夏煜銘難以置信,“這不像她能幹出來的事啊。”

米嘉沒有遲到,她一整天都沒有來。

第二天,米嘉又沒來上學。

夏煜銘問熊初默:“小熊,嘉哥幹什麽去了?”

熊初默秀眉緊蹙,臉上盡是掩不住的擔憂:“我昨天晚上從微信上問她,她說她生病住院了。”

“啊?住院?這麽嚴重嗎?”夏煜銘很是意外,“她怎麽了?”

“我不知道啊,她也不清楚。”熊初默搖搖頭。

“什麽時候的事?”文星航也問。

熊初默:“初五。”

明明在大年三十的時候,米嘉還發了朋友圈,還在班級群裏帶頭新年祝福,給全班同學發拼手氣紅包,夏煜銘搶了個手氣最佳,被大家群起而攻之,誰承想,她大年初五就進了醫院。

第三天,米嘉還是沒有來。

班裏少了米嘉,但是班級的日常事務不能沒人管。學校召開會議,要求每個班的班長到場,老張站在門口往教室裏掃了一眼,點名讓夏煜銘參加。

夏煜銘是體委,偶爾也開會,平時更是沒少幫米嘉幹活,班長那一套他倒是能玩得轉。老張正是看上了他的機靈活泛,讓他頂替班長的職位。

夏煜銘認認真真開完了會,記錄下需要安排的大小事宜,回來向同學們傳達,幹得倒是有模有樣。

只是米嘉做事雷厲風行,從不拖泥帶水,同學們習慣了她敲黑板劃重點式的講話方式,換成夏煜銘,這位往講臺上一站,自帶相聲演員光環,班會被開成了茶話會,笑聲不斷,雖然別開生面,但是同學們總感覺不對味。

夏煜銘自己也不適應。以前都是他被米嘉支使幹活,指哪打哪,現在輪到他支使別人,他才發現班長真不是那麽容易當的。好在一班同學都不是斤斤計較的性格,有什麽問題都能說得開,不用怕得罪人,這大概是讓班長最舒心的事情了。

晚上放了學,夏煜銘在“山中無老張”群裏@米嘉:“嘉哥,你什麽時候回來啊?你再不回來,你的皇位要不保了。”

米嘉:“讓我看看是誰謀權篡位?”

夏煜銘發了個舉手的表情:“小的只是臨時鎮場子的。”

米嘉“會心一笑”:“勉之,勉之,下一任生產隊的驢就是你了。朕終於可以光榮退休了。”

夏煜銘:溜了溜了.jpg

鄭義問:“嘉哥你到底怎麽了?沒事吧?”

米嘉回覆:“我也不知道啊。前段時間總是吐,還頭暈,上次直接栽倒了,就進醫院了。”

夏煜銘對身邊的遲熠然說:“嘉哥發朋友圈說她吐了,原來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啊。”

遲熠然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鑰匙開鎖的聲音響起。

夏煜銘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直起身子,抓住遲熠然的胳膊:“我姐回來了!”

頓了頓,他看著遲熠然的臉,輕輕吐了一口氣,笑了起來:“有什麽好緊張的?”

“我走吧。”遲熠然收拾書包,起身要走。

“哎你別走啊。”夏煜銘攔住他,半摟半抱地往回推,“咱倆可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關系,我姐一回來你就跑,這算什麽?心虛啊?”

遲熠然:“……”

他倆的確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關系”,兩個人在一起,連吻都沒有接過,遲熠然總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每每把“覬覦美色”的夏煜銘看得心頭火起,恨不得撲上去啃一口。

然而夏煜銘不想讓自己表現得太輕浮,怕遲熠然心裏膈應,所以兩個人最親昵的舉動,也不過是夏煜銘耍無賴似的掛在遲熠然身上,悶著頭汲取對方身上好聞的氣息。

遲熠然攆不走人,只能無奈地說:“你是狗皮膏藥嗎?”

夏煜銘就哼哼唧唧:“怕你跑了。”

遲熠然發現,夏煜銘就是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小孩子,守著糖果患得患失。他怕自己被拋棄,就像他媽媽丟下他去了另一個世界,他聽不得“不要你了”“不管你了”這樣的話,也受不了自己被冷落,因此總是掏心掏肺地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或者用各種幼稚的方式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我出去看一眼。”夏煜銘把遲熠然攔在臥室裏,打開了門。

“姐,你怎麽回來了?”夏煜銘探出頭問。

夏雲曦的視線一掃過來,夏煜銘警覺的雷達立刻發出信號:他姐的心情很糟糕。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啊?”夏雲曦撅著嘴反問。

“當然能了,歡迎歡迎!”夏煜銘咽了咽吐沫,朝屋裏的遲熠然遞了個眼神。

遲熠然會意,提著書包從臥室裏出來,老老實實地說:“姐姐好,打擾了。”

夏雲曦沒有料到屋裏還有人,楞了一下才應了聲:“哦,沒事。”語氣冷淡至極。

夏煜銘做賊似的把遲熠然推搡出家門,擠眉弄眼地小聲說:“你先回去,一會兒微信聊。”

夏煜銘一關上門,夏雲曦就絲毫沒有形象地一屁股坐上沙發,把拖鞋一蹬,兩腿一盤,腦門上明晃晃標著“危險易爆”幾個大字。

夏煜銘溜過去,笑嘻嘻地給夏雲曦倒了杯熱水:“姐。你不是去我於哥那兒了嗎?”

夏雲曦一聽這個,氣不打一處來:“我跟他吵架了。氣死我了!”

夏煜銘很意外,因為按照於毅安對夏雲曦千哄百寵的風格,夏雲曦輕易不會生氣,即使吵架了,於毅安也會主動認錯哄人,不可能讓她氣沖沖地回家。

“怎麽了?”夏煜銘湊乎乎地問,“他怎麽惹著我姐了?要不要我幫你揍他?”

夏雲曦撇撇嘴角,臭著一張臉:“算了吧。”她不由得看了夏煜銘一眼,“你好像很想揍他的樣子?”

夏煜銘:“……”他趕緊把自己躍躍欲試的表情收起來,“哪裏哪裏,我這不是想幫你出氣嘛。他竟然敢欺負我姐!”

夏雲曦哼了聲,臉色明顯緩和了下來:“他要是敢,我就把他甩了!我還非得在他這一棵歪脖子樹上吊死啊?”

這時候就得順著她來。夏煜銘學小雞啄米:“就是!”

夏雲曦放完了狠話,立馬就像洩了氣的皮球,用手捶著抱枕,哼哼著埋怨:“啊呀~他這人怎麽這樣呢!”

“到底什麽事啊?你給我說說。”夏煜銘給夏雲曦拿來她喜歡吃的零食,做足了嘮嗑的準備。

原來,於毅安回家過年,被催婚的父母和親戚圍追堵截,備受煎熬,回來就嘮叨夏雲曦。夏雲曦一想到自己26歲了,而且貸款買的房子馬上交房,裝修一下,今年年底之前能住進去,於是她動搖了,經不住於毅安的軟磨硬泡,答應搬進新房就結婚。

這本來是件好事,壞就壞在,於毅安的父母聽說了,委婉地表示等到於毅安結婚之後,他們想搬到A市來住,理由是離得近了能照顧兩個年輕人。

於毅安覺得合情合理,他也想把父母接過來,他說自己的父母好不容易把他培養出來,如今二老年紀大了,他理應在父母膝下盡孝。

夏雲曦不樂意了。若是於毅安的父母搬過來,要麽租房子住,那樣的話,房租又是一筆不小的負擔,要麽和夏雲曦他們住在一起,夏雲曦想想就憋屈、犯怵。

她是和於毅安結婚,又不是和於毅安的父母結婚,憑什麽要和公婆住在一起,每天看公婆的臉色!

兩個人各執一詞,大吵一通,不歡而散。

“他居然說我自私,說我不懂事!”夏雲曦怒不可遏,咬牙切齒地說,“那他倒是找個懂事的人結婚啊!你說我有錯嗎!?”

夏煜銘被夏雲曦的吐沫星子噴了一臉,往後躲了躲,趕緊應和:“我姐肯定沒錯!”

“他想孝順父母,我沒意見啊。他買東西、多回家,我都支持!他父母才五十多歲,又不是癱瘓了動不了,再等幾年,等我們還完這套房的貸款,攢點錢再買一套房,不用他說,我立馬就把他們接過來住!”夏雲曦兩手一攤,“他倒好,打腫臉充胖子,開著二十多萬的車,家裏的親戚以為他多有錢呢,攛掇他父母說,兒子有出息了,能享上福了。他怎麽不說自己還有一百多萬的房貸呢!”

夏煜銘很想提醒夏雲曦,房子在她名下,那一百多萬的貸款不是於毅安的,是她自己的,至少結婚之前是這樣。順便說一句,這麽多貸款,不是“再等幾年”就能還完的。

他覷著夏雲曦的臉色,默默地把話咽了回去。

正在氣頭上呢,他這時候發表意見就是找抽。

“你說說看,哪個女生結了婚願意和公婆住在一起?我想有自己的空間、自己的生活,我的要求不過分吧?他要是能年薪百萬的話,自己買一套房給父母住啊,我肯定讚同。”夏雲曦的嘴快撅上天了,“還不是沒本事。”

夏煜銘覺得“沒本事”這個詞太傷人,換做任何一個男人,被女朋友這麽說,心裏都不會好受。

當然,他不敢出言反駁,只能“嗯嗯”點頭。

夏雲曦斬釘截鐵地說:“不能讓他父母住進我家!這關系到我結婚之後的家庭地位!絕對不能讓步!”

夏雲曦發洩完,終於把氣順過來了。她抱著薯片袋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薯片解壓,擡著下巴支使夏煜銘:“你給我把遙控器拿過來。”

“哦哦。”夏煜銘麻溜地奉上電視遙控器。

夏雲曦打開電視。電視上正播著都市甜寵劇,男主帶著女主逛完商場,拎著大包小包的名牌衣服鞋子,一起回到市區一百多平米的公寓。男主把鑰匙交到女主手上,說,委屈你,暫時住在這裏。

夏雲曦“哢嚓”咬碎了嘴裏的薯片,聲淚俱下:“不委屈!她不行我可以啊!”

她幽怨地望向夏煜銘,捧著臉哀嘆:“你老姐我長得還行吧?學歷也不差吧?為什麽沒有霸道總裁愛上我呢?”

夏煜銘扶額嘆氣:“……”真是沒眼看了。

電視上,來自八線小縣城、家境貧寒、剛剛大學畢業、職場新人女主很有骨氣地拒絕了男主的殷勤,轉身打上出租車,回到一線城市月租三千、裝修精美、出門就是地鐵站的單身公寓,在樓下的奶茶店順手買了一杯25塊錢的楊枝甘露,到家之後一邊向小姐妹哭窮,一邊點了一份30元的炸雞套餐外賣。

夏雲曦炸了,指著電視批判:“她不是沒錢嗎?她應該擠公交啊!她怎麽租得起這麽好的房子!她居然還有錢喝奶茶點外賣!”

她氣得一下子關上了電視,把遙控一丟:“演得太假了!”

夏煜銘搖著頭唏噓。他家月入一萬的雙一流大學女碩士已經被生活逼瘋了,居然要跟無腦劇裏“被同事陷害誤闖公司高層會議還獲得了總裁青睞”的傻白甜女主計較細節。

陪夏雲曦聊完天,已經快晚上十二點了。夏煜銘想給遲熠然發微信,又怕太晚了,打擾對方休息。畢竟遲熠然這種早晨五點半就起床的“時間管理大師”,作息時間規律得很。

他蒙著頭在被窩裏打字,輸入又刪除。

對方突然蹦出一條消息:“沒事了?”

夏煜銘一楞,打字回覆:“你還沒睡啊?”

遲熠然發語音說:“沒,看書呢。”

遲熠然想,夏煜銘可能忘了自己說過“一會兒微信聊”這句話。

夏煜銘心思彎彎繞繞,這麽容易發愁,卻還要整天一副傻樂呵的樣子,雖然他消化負面情緒的功能極其強大,但是誰都不願意當別人的情緒垃圾桶。

遲熠然一直在等,等著夏煜銘哄完人,把吞進去的負面情緒醞釀成玩笑吐出來。

只要他說,就隨時有人聽。

夏煜銘把語音通話打過去,感慨道:“唉,成年人的愛情好難。”

遲熠然:“???”

夏煜銘文縐縐地說:“面包和玫瑰,永不過時的問題。”

遲熠然啞然失笑。

夏煜銘問:“你看的什麽書啊?”

“小說。”遲熠然回答。

夏煜銘驚嘆:“哇!你熬夜居然不做題,反倒看小說!”

遲熠然:“……”

說實話,他等得快睡著了,只是為了打發時間才隨手抽了一本小說。

“什麽小說這麽好看?”夏煜銘好奇。

遲熠然掃了一眼床頭的書:“《堂吉訶德》。”

夏煜銘:“……”他咂咂嘴,“名著啊……我還以為你從手機上看的網絡小說呢。”

他白興奮了,還以為發現了學神不可告人的小秘密呢。

遲熠然低聲笑了起來:“隨便拿的,其實挺有意思。”

“講的什麽事啊?”夏煜銘沒看過,“你給我說說,萬一語文考試考著呢?”

遲熠然笑著問:“你要聽睡前故事嗎?”

“我又不是小孩了。”夏煜銘笑了笑,轉念一想,“哎,等等,我要聽!還沒有人給我講過睡前故事呢!”

聽廣播劇還要花錢,男朋友的聲音那麽好聽,不聽白不聽。

遲熠然斜倚在床頭,把書放在腿上,就著臺燈溫柔的暖光,將游俠騎士的故事娓娓道來。

“……如果這個世界本身已經足夠荒唐,那到底什麽才算是瘋狂?也許太過實際是一種瘋狂。放棄夢想也許是一種瘋狂。尋找著珍寶,可周圍全都是垃圾。太過清醒也許正是瘋狂。但是最瘋狂的,莫過於接受現實,而不去想這世界到底應該是什麽樣子……”

手機裏傳出均勻舒緩的呼吸聲。

“二貨?”遲熠然試著喚了一聲,“……阿念?”

他微微偏頭,目光仿佛穿透身旁厚厚的墻壁,描摹出另一側沈睡之人的容顏。

睡著了就不會胡思亂想了。遲熠然合上書,切斷通話,關燈睡覺。

夏雲曦發脾氣歸發脾氣,卻不得不做面對現實的勇士,為了她的面包和玫瑰繼續拼命奮鬥。

她原本下定決心和於毅安冷戰,等著於毅安求她回去。奇怪的是,於毅安這回是王八吃秤砣,幾天過去了,都沒有要上門認錯的跡象。

眼看就要情人節了,夏雲曦坐不住了。

這天是星期一,早晨的時候,夏雲曦托著腮幫子,嘟嘟囔囔地對夏煜銘說:“阿念。明天情人節,你說他會不會給我驚喜啊?他怎麽不主動找我了?”

夏煜銘:“……”他沒和男朋友吵過架,沒有經驗。

夏雲曦開始動搖了:“會不會是我太過分了?”

夏煜銘想了想,掂量著開口:“姐,你的要求完全不過分。但是吧,你吵起架來容易傷人。”

夏雲曦脾氣暴,吵架十分強橫,毫不留情,夏煜銘深有體會。

“要不然……我還是給他個臺階下吧。”夏雲曦不情不願地做出讓步,“我今天回去。”

夏煜銘求之不得。夏雲曦這幾天在家裏住,他都不能黏著遲熠然了,天知道他多盼著於毅安把夏雲曦帶走!

可晚上放學回家時,夏煜銘遠遠看見自家的燈亮著。

“哎?我姐不是說回去嗎?”夏煜銘疑惑。

他走進樓道,遲熠然跟在他身側。

樓上傳來斷斷續續的敲門聲,伴隨著男人的聲音:“對不起……求求你了……”

緊接著是玻璃杯在地上砸碎的爆裂聲。

夏煜銘嚇了一哆嗦。身邊伸過一雙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但那雙手沒能擋住一道尖利刺耳的女聲:“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夏煜銘和遲熠然面面相覷。

夏煜銘拔腿就往樓上跑去,遲熠然緊緊跟在他身後。

於毅安站在夏煜銘家門口,見到夏煜銘回來了,他先是身子一顫,而後擠出一個笑容:“煜銘啊。”

“姐,怎麽了?”夏煜銘沒有理他,揚聲喊夏雲曦。

“阿念!”夏雲曦帶著哭腔的聲音從屋裏傳出,“你讓他滾!別在這裏惡心我!”

夏煜銘不明所以,不過他很忠實地執行了夏雲曦的指令,拽著於毅安說:“於哥你走吧,這樣吵下去,一會兒鄰居就該找過來了。”

於毅安顯然是喝多了酒,夏煜銘清晰地聞到了他身上熏天的酒氣,不禁皺起了眉。

於毅安胡亂推搡著夏煜銘,拍著門說:“雲曦我錯了……我是真的喜歡你!誰都有犯錯的時候……你、你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醉鬼不好攔,遲熠然也上前幫忙。

於毅安還在掙紮:“我真的喜歡你啊,我都打算和你結婚了……我就是壓力太大,一時糊塗……”

夏煜銘剛想強行把人拉走,就聽見門裏夏雲曦哭罵:“你喜歡我!?你壓力大!?我呸!你要不要臉!你喝多了,去找一個男的上床,跟我說是一時糊塗!?”

夏煜銘的血液一下子涼透了。

於毅安瑟縮了一下,張了張嘴。

話未出口,就被一聲慘叫替代。

他的鼻子被夏煜銘一拳打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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