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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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戀
夏煜銘“藝術節情聖”的名號不脛而走，當天放了假，同學們就在“山中無老張”的群聊裏七嘴八舌地討論。
“情聖到底在向誰表白”成為大家熱議的話題。
夏煜銘性格外向，和班裏所有同學都能打成一片，女生緣也不錯。
他給N個女生打過水，替N個女生跑過腿，幫N個女生做過值日，若是誰不去食堂吃飯，跟他說一句，他就能給人把飯捎回來，會說話又會照顧人，堪稱婦女之友。
或許他和熊初默關系最好，但他在臺上叫熊初默“老師”，大家都看得出來，熊初默在這場表白裏扮演的是“班主任撒老師”的角色，肯定不是被表白的對象。
大家猜了一圈，硬是找不到夏煜銘對哪個女生有動心的痕跡，於是順手又給他安了一個“中央空調”的名號。
夏煜銘看到這裏，氣得直磨牙。他把手機屏幕往遲熠然面前一懟，氣鼓鼓道：“他們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怎麽就成‘中央空調’了？要是按這個標準，雷鋒對所有人都好，豈不成了渣男？”
遲熠然被他逗樂了。
“你會吃醋嗎？”夏煜銘問。
遲熠然承認，人的欲望總是在得寸進尺，從前他不敢想象擁太陽入懷，於是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對方不經意的饋贈，宛若無意中墜落人間的流星，在他生命深處點燃了烈焰。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滿足於撿拾那些零星的光芒了。
“以前不敢，現在會了。”他回答。
夏煜銘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他一個撒歡兒，攬住遲熠然的脖子：“你放心啊，以後我這暖風專門沖你一個人吹。”說著深吸一口氣，真就在遲熠然臉側吹起氣來，“呼——”
風掠過遲熠然的耳畔，酥酥癢癢的。他閉了下眼睛，偏開頭，聲音低沈：“別鬧。”
夏煜銘是喜歡玩鬧的性子，平時也沒少跟邵曄這些男生勾肩搭背，因此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何不妥。
這種不走心的言語抵抗在夏煜銘那裏毫不奏效，遲熠然只好把掛在身上的人胡亂推開。
“啊！”夏煜銘忽然一個激靈，整個人往後縮了縮，“你敢撓我癢癢！”
遲熠然：“……”他沒幹什麽啊。這家夥還怕癢？
“好啊你！”夏煜銘撲上沙發，張牙舞爪地展開攻勢。
遲熠然只得閃躲頑抗。伴隨著夏煜銘時不時的“你別撓我胳肢窩”“你別掐我”的哀嚎，遲熠然漸漸找到了門道，開始全面反擊。
最後，夏煜銘率先敗下陣來。他把自己蜷成一團，軟趴趴地窩進沙發裏，重重地抹了把臉。
不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一方面，他被拿捏了弱點，根本贏不了，另一方面……
夏煜銘一咬牙，指著門口，啞著嗓子對遲熠然說：“你，給我出去！”
遲熠然：“……”
他懷裏被塞著自己的外套，手上拎著書包，被新交的男朋友趕出了家門。一個小時前，他們還其樂融融地坐在餐桌前吃著飯。
臨關門前，他還聽見夏煜銘氣勢洶洶地甩出一句：“你再不走，小心我變成禽獸把你吃了！”
遲熠然頗為無語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門上，肩膀一顫一顫地低聲發笑。
算了，他們都需要冷靜冷靜。
微信群裏的討論還在繼續。
女生裏找不到，大家就把目光投向了男生。
邵曄和夏煜銘關系最好，自然首當其沖。他立馬義正言辭地為自己正名，自己可是直得頂天立地的直男，和兒子是地地道道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他還@了事件的主角夏煜銘，在微信上對夏煜銘狂轟濫炸，讓他趕緊出來給個說法。
平時從不掉線的夏煜銘居然在關鍵時刻潛水了。邵曄甩了無數個表情包，都沒把他炸出來。
夏煜銘的同桌遲熠然倒是很罕見地冒了個泡，說夏煜銘說過，唱歌的時候加上一兩句電影臺詞念白，演出效果會更好。
在高二一班，說話最有號召力的是班長米嘉，說話最容易讓人聽進去的是熊初默，而最不會引起質疑的，就非遲熠然莫屬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夏煜銘終於發表了官方辟謠，讓大家不要亂猜，聲明自己只不過是為了讓節目更加轟動，演出加戲全是在模仿電影片段，營造氣氛配合歌曲表演。
他還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危險動作，請勿隨意模仿”，並且附上了屏幕截圖，向大家展示自己手機上來自“班主任老張”“老熊”“老姐”“XX老師”“XX阿姨”“XX叔叔”“楊洋”“陳子明”等等人的未讀信息欄，表明自己正在為一時沖動付出沈重代價。
夏煜銘的確正忙著應付各方的問詢。當眾表白一時爽，善後工作是個大問題。他先是答覆了“關註學生成長問題”的老師，然後感謝了對他表示關心問候的長輩，又打發了吱哇亂叫著“銘哥牛逼”“銘哥你是我偶像”“情聖，請賜予我力量”的小跟班們。
最後，他懷著忐忑的心情，點開了夏雲曦的消息欄，迎面而來的果然是出自親姐的咆哮：
“夏煜銘你整的哪一出！？”
“當著全校的面，你出什麽洋相！？”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你給我等著！今天晚上我就回去！”
“你要是敢早戀，看我不收拾你！”
少年人熱戀的火花立馬被劈頭蓋臉地澆了一盆現實的冷雨。
“早戀”一頂帽子扣到頭上，在同齡人看來，是浪漫，是反叛，是讓人羨慕的青春；在老師們看來，是年少輕狂，是無畏無知，是成長中的一道不高不低的檻；在關心則亂的人看來，那就是和“網癮”旗鼓相當的洪水猛獸，毀學業毀前途，多少好苗子都栽到了這兩個坑裏。
夏煜銘怯怯地問：“姐，你消息這麽靈啊？”
夏雲曦沒好氣地回覆：“你看朋友圈。”
夏煜銘點開朋友圈，驚喜地發現朋友圈被自己表白的視頻刷屏了。
他和夏雲曦有不少共同好友，其中，老熊在一班演節目的時候錄了像，發了朋友圈，配文：“少年的熱血和青春的詩篇才剛剛開始”。
夏煜銘：“……”
老師啊，少年的熱血才剛剛開始，就要被你澆熄了。
夏雲曦果然興師問罪來了。
夏煜銘立馬口若懸河地把準備好的說詞大講一通，然後主動奉上自己的手機，讓夏雲曦看看班級群裏同學們的討論。
夏雲曦一看“山中無老張”的群名，板著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姐你看，我真沒有交女朋友，也沒有喜歡的女生。”這是大實話，夏煜銘說起來絲毫不心虛，“你看看他們怎麽說我的，‘中央空調’。”
夏雲曦憋著笑：“你們這幫小屁孩年紀不大，懂得不少啊。”
夏煜銘一看夏雲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能活命了。他立馬再下一劑猛藥：“你不相信我，可以去問小熊啊。我有沒有談戀愛，她肯定清楚，而且你知道，小熊是不會撒謊的。”
夏煜銘成功地發掘了發小的新用途——不僅能在表白的時候打配合，還能在關鍵時刻幫忙掩護。
夏雲曦將信將疑地放過了夏煜銘，一再叮囑：“我告訴你啊，我有你班主任的聯系方式，也有老熊的微信，你要是敢搞什麽幺蛾子，我立馬就能知道！”
夏煜銘立正敬禮：“Yes,madam!”
夏雲曦看了自己的活寶弟弟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教導道：“你說說你們這些小年輕，怎麽就壓不住小火苗呢？高中早戀有幾個能走下去的？還不是畢業就分。等到你上了大學，進了社會，就會發現優秀的人多的是，人生際遇也難以預測，現在的你們並不是彼此最好的選擇。”
夏煜銘垂著眼睛，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夏雲曦噗嗤笑了，伸出手指戳他：“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白月光和朱砂痣，初戀永遠意難平，對不對？你老姐我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
夏煜銘低著頭往後躲，嘻嘻笑了起來。
“你要是真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死去活來，就應該好好努力，許給她一個有前途的未來。”夏雲曦癟癟嘴，“算了，我說了你也聽不進去。趕緊回屋學習去！”
夏煜銘聽進去了，夏雲曦的一席話，聽得他滿懷惆悵，表白成功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不少。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忍不住給遲熠然發微信。
“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我想趕緊去到自由自在的未來，又怕在未來裏找不到你。”
一墻之隔的地方，遲熠然坐在床邊。清夜無塵，似螢火般難以捕捉的月光輕盈地飛入窗子，在琴蓋上落成斑駁的音符，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鋼琴邊沿，無意識地撩動了如銀月色。
“想那麽多幹什麽。”他回覆。“早點休息。”
夏煜銘輕輕地笑了一聲。
反正未來很長，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至少明天，他可以在心愛之人的眼眸裏追逐黎明和黃昏，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
手機上蹦出一條新消息，遲熠然低下頭，看到一句“晚安”。
唇角微微揚起，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茫茫夜色。
夏煜銘在元旦匯演上表白，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大家用顯微鏡也沒能找到被表白的隱藏人物，只得接受了夏煜銘的解釋。
事情的後續卻遠遠未結束。夏煜銘的事情觸動了老師們警覺的雷達，要是誰都學電影片段，今天出來個“藝術節情聖”，說不定明天就有“運動會情聖”，動輒來一出驚天動地的愛情宣言，那還了得！
學校開始嚴抓狠打早戀行為，教導處的笑面胡主任更是神出鬼沒，讓地下狀態的小情侶們苦不堪言。
這天，米嘉正在做題，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她皺著眉頭發出一聲悶哼，熊初默註意到，關切地問：“怎麽了？”
“沒事，有點頭疼。”米嘉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可能是晚上沒睡好。”
熊初默輕輕把手搭上米嘉的額頭。
“沒發燒。”米嘉說。
話音剛落，她又忍不住皺了下眉。
熊初默擔心地咬著嘴唇。她想了想，說：“要不，你趴著休息一會兒吧。我把我的羽絨服給你蓋上，舒服一些。”
“趴著不舒服。”米嘉把頭靠在熊初默肩膀上，“你讓我靠一會兒吧。”
熊初默抿嘴笑了：“好啊，不過你可別亂動哦，小心掉下去摔疼了。”說著揉了揉米嘉毛茸茸的短發。
笑面胡主任恰巧路過一班，從窗戶裏看到兩人的背影，登時警鈴大作。
這一幕從他的角度看上去，分明就是一個男生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一個女生，女生還主動去摸男生，兩個人的姿勢暧昧之極，都快親到一塊兒去了！
關鍵是，女生的背影如此熟悉，分明是老熊家那個讓人交口稱讚的乖乖女！
好大的膽子！笑面胡實在想不到，熊初默居然敢在老熊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笑面胡氣不打一處來，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把老熊家的大白菜給拱了。
熊初默低著頭認真做題，米嘉好端端地摟著暖呼呼的人，忽然就被從天而降的一聲驚雷劈了個正著。
“你幹什麽呢！”
米嘉冷不丁地被一只大手拽了起來，她整個人都懵圈了。
周圍的同學們也沒想到，笑面胡會搞突然襲擊。聊天的也不聊天了，偷吃東西的趕緊把吃的往桌洞裏塞，一個個埋頭學習，班裏霎時間落針可聞。
“笑、胡主任好！”米嘉差點把笑面胡的外號喊出來。
熊初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禮貌地打招呼：“胡主任好。”
笑面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猛地把手縮了回來，臉色肉眼可見地從脖子紅到腦門。
他故作鎮定地咳嗽一聲，把不明所以的同學們嚇得抖了三抖。
“沒事，我看錯了。”笑面胡淡定道，“實在是對不起啊，對不起。”
米嘉一頭霧水：“沒關系。您忙。”
笑面胡又點了點頭，然後邁著八風不動的步伐離開了一班教室，留下同學們面面相覷。
笑面胡闖進來的時候，夏煜銘正在偷偷摸摸地騷擾他同桌，遲熠然不堪其擾，剛想掐一把夏煜銘的癢癢肉，以示懲戒，笑面胡一進來，兩個人同時端正坐好，像是兩個無比正經的好孩子。
笑面胡一走，夏煜銘心有餘悸地勾了勾遲熠然的手指，小聲問：“這是什麽情況？”
遲熠然當然不知道。
直到笑面胡和同事們聊天，提起自己鬧的烏龍，這件事傳到老張耳朵裏，又傳到老熊耳朵裏，最後被熊初默得知，大家才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米嘉樂不可支地調侃熊初默：“嘿，小熊，笑面胡以為你是我女朋友，怎麽辦啊？”
“老師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誤會啦”熊初默笑盈盈地說。
“誤會？”米嘉嘴巴一撅，眼珠一轉，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熊初默。
熊初默疑惑：“怎麽啦？”
米嘉一伸手按在課桌上，把熊初默罩在下面，捏住她的下巴，瞇起鳳眼，用危險的語氣說：“女人，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熊初默被逗得咯咯笑，縮著脖子往後躲。
夏煜銘在旁邊看熱鬧，瞎起哄喊：“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然後他就遭到了米嘉無情的追殺。
“你這個二貨！”米嘉喊。
“嘉哥饒命！”夏煜銘邊跑邊叫，“同桌快救我！”
“活該。”遲熠然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夏煜銘一溜煙兒地躲到遲熠然身後。
“你有本事別拿遲哥做擋箭牌！”米嘉說。
“哎哎哎，兒子，下雪了！”邵曄喊。
大家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
“哇！好大的雪啊。”楊梓萌湊到窗臺前。
2017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灑落，逐漸將世界點染得銀裝素裹。
米嘉和熊初默手牽手跑到外面，一條又厚又長的圍巾將兩個人連在一起，一個圍著著頭，一個圍著那頭，熊初默不小心滑了一下，米嘉眼疾手快地把她攙住了。
夏煜銘看見了，酸不溜秋地小聲嘀咕：“為什麽兩個女生就能手牽手，就能圍同一條圍巾啊？”
他自行腦補了一下，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圍一條圍巾，那叫秀恩愛；兩個可可愛愛的女孩子圍一條圍巾，那叫唯美；兩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圍一條圍巾……那叫辣眼睛。
算了。
他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拽了拽，貪婪地深吸一口氣。
戴男朋友的圍巾也很nice。
他把羽絨服的帽子往頭上一戴，沖進漫天飛舞的雪花裏，“哐”一下子往樹上撞去，兩只手掰住樹幹使勁搖晃。
枝椏上閃著瑩瑩日光的積雪簌簌地掉下來，樹下的遲熠然立刻遭了殃，雪花鉆進他的脖子裏，融在他的肩頭上，掛滿了他的發梢和睫毛。
“幼稚不幼稚。”遲熠然低聲說了句，隨手抓了一把晶瑩剔透的新雪，把夏煜銘的帽子往下一扯，毫不憐惜地把手往他脖子裏塞。
“啊！涼！涼！”夏煜銘鬼哭狼嚎起來，抱頭鼠竄，“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吧！哥！你形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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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煜銘“藝術節情聖”的名號不脛而走，當天放了假，同學們就在“山中無老張”的群聊裏七嘴八舌地討論。
“情聖到底在向誰表白”成為大家熱議的話題。
夏煜銘性格外向，和班裏所有同學都能打成一片，女生緣也不錯。
他給N個女生打過水，替N個女生跑過腿，幫N個女生做過值日，若是誰不去食堂吃飯，跟他說一句，他就能給人把飯捎回來，會說話又會照顧人，堪稱婦女之友。
或許他和熊初默關系最好，但他在臺上叫熊初默“老師”，大家都看得出來，熊初默在這場表白裏扮演的是“班主任撒老師”的角色，肯定不是被表白的對象。
大家猜了一圈，硬是找不到夏煜銘對哪個女生有動心的痕跡，於是順手又給他安了一個“中央空調”的名號。
夏煜銘看到這裏，氣得直磨牙。他把手機屏幕往遲熠然面前一懟，氣鼓鼓道：“他們說的這是什麽話！我怎麽就成‘中央空調’了？要是按這個標準，雷鋒對所有人都好，豈不成了渣男？”
遲熠然被他逗樂了。
“你會吃醋嗎？”夏煜銘問。
遲熠然承認，人的欲望總是在得寸進尺，從前他不敢想象擁太陽入懷，於是小心翼翼地收藏著對方不經意的饋贈，宛若無意中墜落人間的流星，在他生命深處點燃了烈焰。但是現在，他已經不滿足於撿拾那些零星的光芒了。
“以前不敢，現在會了。”他回答。
夏煜銘對這個答案非常滿意。他一個撒歡兒，攬住遲熠然的脖子：“你放心啊，以後我這暖風專門沖你一個人吹。”說著深吸一口氣，真就在遲熠然臉側吹起氣來，“呼——”
風掠過遲熠然的耳畔，酥酥癢癢的。他閉了下眼睛，偏開頭，聲音低沈：“別鬧。”
夏煜銘是喜歡玩鬧的性子，平時也沒少跟邵曄這些男生勾肩搭背，因此不覺得自己的舉動有何不妥。
這種不走心的言語抵抗在夏煜銘那裏毫不奏效，遲熠然只好把掛在身上的人胡亂推開。
“啊！”夏煜銘忽然一個激靈，整個人往後縮了縮，“你敢撓我癢癢！”
遲熠然：“……”他沒幹什麽啊。這家夥還怕癢？
“好啊你！”夏煜銘撲上沙發，張牙舞爪地展開攻勢。
遲熠然只得閃躲頑抗。伴隨著夏煜銘時不時的“你別撓我胳肢窩”“你別掐我”的哀嚎，遲熠然漸漸找到了門道，開始全面反擊。
最後，夏煜銘率先敗下陣來。他把自己蜷成一團，軟趴趴地窩進沙發裏，重重地抹了把臉。
不行，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一方面，他被拿捏了弱點，根本贏不了，另一方面……
夏煜銘一咬牙，指著門口，啞著嗓子對遲熠然說：“你，給我出去！”
遲熠然：“……”
他懷裏被塞著自己的外套，手上拎著書包，被新交的男朋友趕出了家門。一個小時前，他們還其樂融融地坐在餐桌前吃著飯。
臨關門前，他還聽見夏煜銘氣勢洶洶地甩出一句：“你再不走，小心我變成禽獸把你吃了！”
遲熠然頗為無語地將額頭抵在冰冷的門上，肩膀一顫一顫地低聲發笑。
算了，他們都需要冷靜冷靜。
微信群裏的討論還在繼續。
女生裏找不到，大家就把目光投向了男生。
邵曄和夏煜銘關系最好，自然首當其沖。他立馬義正言辭地為自己正名，自己可是直得頂天立地的直男，和兒子是地地道道的社會主義兄弟情。
他還@了事件的主角夏煜銘，在微信上對夏煜銘狂轟濫炸，讓他趕緊出來給個說法。
平時從不掉線的夏煜銘居然在關鍵時刻潛水了。邵曄甩了無數個表情包，都沒把他炸出來。
夏煜銘的同桌遲熠然倒是很罕見地冒了個泡，說夏煜銘說過，唱歌的時候加上一兩句電影臺詞念白，演出效果會更好。
在高二一班，說話最有號召力的是班長米嘉，說話最容易讓人聽進去的是熊初默，而最不會引起質疑的，就非遲熠然莫屬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夏煜銘終於發表了官方辟謠，讓大家不要亂猜，聲明自己只不過是為了讓節目更加轟動，演出加戲全是在模仿電影片段，營造氣氛配合歌曲表演。
他還語重心長地說了一句，“危險動作，請勿隨意模仿”，並且附上了屏幕截圖，向大家展示自己手機上來自“班主任老張”“老熊”“老姐”“XX老師”“XX阿姨”“XX叔叔”“楊洋”“陳子明”等等人的未讀信息欄，表明自己正在為一時沖動付出沈重代價。
夏煜銘的確正忙著應付各方的問詢。當眾表白一時爽，善後工作是個大問題。他先是答覆了“關註學生成長問題”的老師，然後感謝了對他表示關心問候的長輩，又打發了吱哇亂叫著“銘哥牛逼”“銘哥你是我偶像”“情聖，請賜予我力量”的小跟班們。
最後，他懷著忐忑的心情，點開了夏雲曦的消息欄，迎面而來的果然是出自親姐的咆哮：
“夏煜銘你整的哪一出！？”
“當著全校的面，你出什麽洋相！？”
“你是不是談戀愛了！？”
“你給我等著！今天晚上我就回去！”
“你要是敢早戀，看我不收拾你！”
少年人熱戀的火花立馬被劈頭蓋臉地澆了一盆現實的冷雨。
“早戀”一頂帽子扣到頭上，在同齡人看來，是浪漫，是反叛，是讓人羨慕的青春；在老師們看來，是年少輕狂，是無畏無知，是成長中的一道不高不低的檻；在關心則亂的人看來，那就是和“網癮”旗鼓相當的洪水猛獸，毀學業毀前途，多少好苗子都栽到了這兩個坑裏。
夏煜銘怯怯地問：“姐，你消息這麽靈啊？”
夏雲曦沒好氣地回覆：“你看朋友圈。”
夏煜銘點開朋友圈，驚喜地發現朋友圈被自己表白的視頻刷屏了。
他和夏雲曦有不少共同好友，其中，老熊在一班演節目的時候錄了像，發了朋友圈，配文：“少年的熱血和青春的詩篇才剛剛開始”。
夏煜銘：“……”
老師啊，少年的熱血才剛剛開始，就要被你澆熄了。
夏雲曦果然興師問罪來了。
夏煜銘立馬口若懸河地把準備好的說詞大講一通，然後主動奉上自己的手機，讓夏雲曦看看班級群裏同學們的討論。
夏雲曦一看“山中無老張”的群名，板著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
“姐你看，我真沒有交女朋友，也沒有喜歡的女生。”這是大實話，夏煜銘說起來絲毫不心虛，“你看看他們怎麽說我的，‘中央空調’。”
夏雲曦憋著笑：“你們這幫小屁孩年紀不大，懂得不少啊。”
夏煜銘一看夏雲曦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能活命了。他立馬再下一劑猛藥：“你不相信我，可以去問小熊啊。我有沒有談戀愛，她肯定清楚，而且你知道，小熊是不會撒謊的。”
夏煜銘成功地發掘了發小的新用途——不僅能在表白的時候打配合，還能在關鍵時刻幫忙掩護。
夏雲曦將信將疑地放過了夏煜銘，一再叮囑：“我告訴你啊，我有你班主任的聯系方式，也有老熊的微信，你要是敢搞什麽幺蛾子，我立馬就能知道！”
夏煜銘立正敬禮：“Yes,madam!”
夏雲曦看了自己的活寶弟弟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教導道：“你說說你們這些小年輕，怎麽就壓不住小火苗呢？高中早戀有幾個能走下去的？還不是畢業就分。等到你上了大學，進了社會，就會發現優秀的人多的是，人生際遇也難以預測，現在的你們並不是彼此最好的選擇。”
夏煜銘垂著眼睛，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夏雲曦噗嗤笑了，伸出手指戳他：“我知道你在想什麽，白月光和朱砂痣，初戀永遠意難平，對不對？你老姐我也是從那時候過來的。”
夏煜銘低著頭往後躲，嘻嘻笑了起來。
“你要是真喜歡一個人，喜歡得死去活來，就應該好好努力，許給她一個有前途的未來。”夏雲曦癟癟嘴，“算了，我說了你也聽不進去。趕緊回屋學習去！”
夏煜銘聽進去了，夏雲曦的一席話，聽得他滿懷惆悵，表白成功的喜悅也被沖淡了不少。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忍不住給遲熠然發微信。
“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啊？”
“我想趕緊去到自由自在的未來，又怕在未來裏找不到你。”
一墻之隔的地方，遲熠然坐在床邊。清夜無塵，似螢火般難以捕捉的月光輕盈地飛入窗子，在琴蓋上落成斑駁的音符，修長的手指隨意地搭在鋼琴邊沿，無意識地撩動了如銀月色。
“想那麽多幹什麽。”他回覆。“早點休息。”
夏煜銘輕輕地笑了一聲。
反正未來很長，他們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至少明天，他可以在心愛之人的眼眸裏追逐黎明和黃昏，後天也是，大後天也是。
手機上蹦出一條新消息，遲熠然低下頭，看到一句“晚安”。
唇角微微揚起，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茫茫夜色。
夏煜銘在元旦匯演上表白，引起了軒然大波，但是大家用顯微鏡也沒能找到被表白的隱藏人物，只得接受了夏煜銘的解釋。
事情的後續卻遠遠未結束。夏煜銘的事情觸動了老師們警覺的雷達，要是誰都學電影片段，今天出來個“藝術節情聖”，說不定明天就有“運動會情聖”，動輒來一出驚天動地的愛情宣言，那還了得！
學校開始嚴抓狠打早戀行為，教導處的笑面胡主任更是神出鬼沒，讓地下狀態的小情侶們苦不堪言。
這天，米嘉正在做題，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她皺著眉頭發出一聲悶哼，熊初默註意到，關切地問：“怎麽了？”
“沒事，有點頭疼。”米嘉晃晃腦袋，讓自己清醒，“可能是晚上沒睡好。”
熊初默輕輕把手搭上米嘉的額頭。
“沒發燒。”米嘉說。
話音剛落，她又忍不住皺了下眉。
熊初默擔心地咬著嘴唇。她想了想，說：“要不，你趴著休息一會兒吧。我把我的羽絨服給你蓋上，舒服一些。”
“趴著不舒服。”米嘉把頭靠在熊初默肩膀上，“你讓我靠一會兒吧。”
熊初默抿嘴笑了：“好啊，不過你可別亂動哦，小心掉下去摔疼了。”說著揉了揉米嘉毛茸茸的短發。
笑面胡主任恰巧路過一班，從窗戶裏看到兩人的背影，登時警鈴大作。
這一幕從他的角度看上去，分明就是一個男生在大庭廣眾之下抱著一個女生，女生還主動去摸男生，兩個人的姿勢暧昧之極，都快親到一塊兒去了！
關鍵是，女生的背影如此熟悉，分明是老熊家那個讓人交口稱讚的乖乖女！
好大的膽子！笑面胡實在想不到，熊初默居然敢在老熊的眼皮子底下頂風作案！
笑面胡氣不打一處來，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家夥，把老熊家的大白菜給拱了。
熊初默低著頭認真做題，米嘉好端端地摟著暖呼呼的人，忽然就被從天而降的一聲驚雷劈了個正著。
“你幹什麽呢！”
米嘉冷不丁地被一只大手拽了起來，她整個人都懵圈了。
周圍的同學們也沒想到，笑面胡會搞突然襲擊。聊天的也不聊天了，偷吃東西的趕緊把吃的往桌洞裏塞，一個個埋頭學習，班裏霎時間落針可聞。
“笑、胡主任好！”米嘉差點把笑面胡的外號喊出來。
熊初默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禮貌地打招呼：“胡主任好。”
笑面胡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猛地把手縮了回來，臉色肉眼可見地從脖子紅到腦門。
他故作鎮定地咳嗽一聲，把不明所以的同學們嚇得抖了三抖。
“沒事，我看錯了。”笑面胡淡定道，“實在是對不起啊，對不起。”
米嘉一頭霧水：“沒關系。您忙。”
笑面胡又點了點頭，然後邁著八風不動的步伐離開了一班教室，留下同學們面面相覷。
笑面胡闖進來的時候，夏煜銘正在偷偷摸摸地騷擾他同桌，遲熠然不堪其擾，剛想掐一把夏煜銘的癢癢肉，以示懲戒，笑面胡一進來，兩個人同時端正坐好，像是兩個無比正經的好孩子。
笑面胡一走，夏煜銘心有餘悸地勾了勾遲熠然的手指，小聲問：“這是什麽情況？”
遲熠然當然不知道。
直到笑面胡和同事們聊天，提起自己鬧的烏龍，這件事傳到老張耳朵裏，又傳到老熊耳朵裏，最後被熊初默得知，大家才搞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麽。
米嘉樂不可支地調侃熊初默：“嘿，小熊，笑面胡以為你是我女朋友，怎麽辦啊？”
“老師也不是故意的，都是誤會啦”熊初默笑盈盈地說。
“誤會？”米嘉嘴巴一撅，眼珠一轉，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熊初默。
熊初默疑惑：“怎麽啦？”
米嘉一伸手按在課桌上，把熊初默罩在下面，捏住她的下巴，瞇起鳳眼，用危險的語氣說：“女人，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
熊初默被逗得咯咯笑，縮著脖子往後躲。
夏煜銘在旁邊看熱鬧，瞎起哄喊：“放開那個女孩！讓我來！”
然後他就遭到了米嘉無情的追殺。
“你這個二貨！”米嘉喊。
“嘉哥饒命！”夏煜銘邊跑邊叫，“同桌快救我！”
“活該。”遲熠然冷眼旁觀，不為所動。
夏煜銘一溜煙兒地躲到遲熠然身後。
“你有本事別拿遲哥做擋箭牌！”米嘉說。
“哎哎哎，兒子，下雪了！”邵曄喊。
大家的註意力立刻被吸引走了。
“哇！好大的雪啊。”楊梓萌湊到窗臺前。
2017年的第一場雪紛紛揚揚地灑落，逐漸將世界點染得銀裝素裹。
米嘉和熊初默手牽手跑到外面，一條又厚又長的圍巾將兩個人連在一起，一個圍著著頭，一個圍著那頭，熊初默不小心滑了一下，米嘉眼疾手快地把她攙住了。
夏煜銘看見了，酸不溜秋地小聲嘀咕：“為什麽兩個女生就能手牽手，就能圍同一條圍巾啊？”
他自行腦補了一下，一個男生一個女生圍一條圍巾，那叫秀恩愛；兩個可可愛愛的女孩子圍一條圍巾，那叫唯美；兩個一米八的大小夥子圍一條圍巾……那叫辣眼睛。
算了。
他把脖子上的圍巾往上拽了拽，貪婪地深吸一口氣。
戴男朋友的圍巾也很nice。
他把羽絨服的帽子往頭上一戴，沖進漫天飛舞的雪花裏，“哐”一下子往樹上撞去，兩只手掰住樹幹使勁搖晃。
枝椏上閃著瑩瑩日光的積雪簌簌地掉下來，樹下的遲熠然立刻遭了殃，雪花鉆進他的脖子裏，融在他的肩頭上，掛滿了他的發梢和睫毛。
“幼稚不幼稚。”遲熠然低聲說了句，隨手抓了一把晶瑩剔透的新雪，把夏煜銘的帽子往下一扯，毫不憐惜地把手往他脖子裏塞。
“啊！涼！涼！”夏煜銘鬼哭狼嚎起來，抱頭鼠竄，“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吧！哥！你形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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