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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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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封

老熊腋下夾著一本《中國歷代政治得失》,手裏端著一杯清茶,哼著小調遛跶到教室裏。

“同學們,咱們今天做套模擬試題吧,練練手。我很長時間沒有看你們做的語文題了,你們做完了我批一下,看看你們現在的水平。”

夏煜銘拿到試卷和答題卡,首先去掃作文題。

只見題幹寫著:

錢鐘書先生說:“門外的繁華不是我的繁華。”

楊絳先生說:“世界是自己的,與他人無關。”

閱讀以上材料,你有什麽感想?請寫一篇不少於800字的文章,題目自擬。除詩歌外,文體不限。

夏煜銘咂咂嘴,小聲嘀咕:“我有什麽感想?在語文試卷上虐單身狗,果然是大師才能玩得起的,我可不敢想。”

遲熠然離得最近,這話一字不漏地落到他的耳朵裏,逗得他緊緊抿著唇,忍了又忍,才不至於笑出聲來。

夏煜銘看到他是表情,咧開嘴:“你這什麽表情?我說的不對嗎?你敢想嗎?”

遲熠然左手撐著額頭,緩緩搖了搖頭,盡量平穩聲線,保持淡定:“不敢想。”

“夏煜銘。”老熊的聲音突然響起,“你倆聊什麽呢,這麽高興,說出來讓大家也聽聽。”

夏煜銘連連搖頭:“沒聊什麽!我只要看著我同桌就特別高興,不需要別的理由。”

同學們低聲竊笑。

遲熠然耳尖微紅:“……”真是服了他這張嘴了。

夏煜銘就是隨口一調侃,並不敢把“大師在語文試卷上虐單身狗”寫到作文裏,但他沒有想到的是,班裏居然真的有大佬和他英雄所見略同,還寫到了作文紙上,得了56分!

而且,這個大佬居然還是——熊初默!

不得不說,老熊給熊初默打了56分,不禁一丁點水分都沒有,甚至還有刻意壓低分的嫌疑。夏煜銘無比震驚地看著熊初默的作文紙,心理嘖嘖稱讚。

熊初默打得一手好擦邊球,文章緊緊圍繞“不忘初心、勿泯本真、不以物喜、無懼世俗”這一正能量滿滿的主題,在字裏行間將錢鐘書和楊絳先生相濡以沫的深情刻畫得淋漓盡致,成功地將應試作文寫成了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

夏煜銘感慨:這才是語言的藝術、高情商的表現啊!

同學們:嗚~又是為絕美愛情流淚的一天……

老熊站在講臺上,滿面愁容地看著臺下的學生:“其實吧,在三天以前,我還是很希望開始給你們上課的。不過呢,當我看完了作文之後,我就再也不想見到你們的臉了。”

臺下同學們掩嘴而笑。

“知道為什麽嗎?”老熊痛心疾首地說,“因為,我實在沒有辦法,把這些謎一樣的字體、草叢一般的卷面,和你們幹凈漂亮的臉蛋聯系在一起!”

饒是知道老熊在批評他們,同學們還是笑得前仰後合。

“我知道,你們很長時間都只和數字公式打交道,但你們也不至於把漢字退化成甲骨文吧!”老熊不忍直視,“都說字是人的第二張臉,我難道是在給一群瘋狂原始人上語文課?”

夏煜銘在滿堂歡聲笑語中湊到遲熠然耳邊:“我跟你說過,老熊上課很好玩吧!”

遲熠然輕輕勾了勾唇,點頭應道:“嗯。”

“都說,上輩子殺豬,這輩子教書。上輩子殺人,這輩子教語文。你們如果對我有什麽意見,可以當面告訴我,但請你們,不要通過這種折磨我方式,來訴說你們的不滿!”老熊冷笑著,“是吧,夏煜銘同學?”

夏煜銘莫名被cue:“???”

遲熠然嘴角含笑。

老熊說:“你把你的試卷拿給你同桌看看,再看看你同桌的試卷,你會有什麽感想?”

夏煜銘把遲熠然的試卷扯過來,眼神在幹凈整潔賞心悅目的卷面上溜了一圈,站起身來,臉不紅心不跳地說:“我倆挺互補的。”

全班哄堂大笑。

老熊很是無語。

“同桌。”下了課,夏煜銘托著腮問遲熠然,“你的字為什麽這麽好看啊?有什麽秘訣啊?”

遲熠然淡淡地說:“我從小就被教育‘字如其人’,總是被逼著練字。”

“你媽管你管得好嚴啊!”夏煜銘感嘆,“怪不得呢,我從小就沒養成好習慣,現在就很難改了。”

“不是我媽媽。”遲熠然垂眸斂容,眼底波光微動。

“啊?”夏煜銘有些驚訝。

“是……是我姥爺。”遲熠然猶豫了一下,低聲說。

夏煜銘還是第一次挺遲熠然說起家裏有別人。他知道遲熠然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但他一直以為遲熠然是跟媽媽一起生活的。

遲熠然定定地看著桌上的試卷,像是陷入了一場悠遠甘甜的回憶:“我小時候跟著姥爺生活,他對我很嚴格,也教了我很多。他是音樂學院的鋼琴教授。”

夏煜銘的嘴巴張成了O形。

他仔細一想,就覺得有很多事情說得通了。

遲熠然說自己兩歲就開始彈鋼琴,微信頭像是一架優雅的鋼琴。

遲熠然盡管為人冷淡,消極畏縮,卻並不尖刻陰暗,也從不把壞情緒傳遞給別人,反而在待人接物上比一般人更謙和有禮,一看就是教養極好的人。

還有,遲熠然的媽媽對兒子的態度十分小心,夏煜銘一直以為是因為遲熠然的抑郁癥,現在看來,或許還是因為她懷有愧疚吧。畢竟,把孩子丟給老人撫養,讓她錯過了兒子的成長。

“你姥爺把你培養得很優秀。”夏煜銘如是評價。

“謝謝。”遲熠然將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淺淺地笑了一下。陽光灑在他白瓷般精致冰冷的臉龐上,讓他的神情也有了一絲溫度。

夏煜銘感覺,自己離捂化大冰塊又近了一步。

盡管前有月考虎視眈眈,後有成績鞭策追趕,在夾縫中頑強生存的運動會終於還是不負眾望地到來了。

夏煜銘接到通知去開會,同學們就開始在教室裏蠢蠢欲動,商量著明天帶什麽好吃的,這兩天寫哪幾科作業,國慶節去哪裏玩。

等到夏煜銘開會回來,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咱們明天上午7點半下樓,在樓下站好隊,然後高二年級所有班級在望哲路排成一排,按順序進入運動場。”夏煜銘在講臺上敲桌子,“大家註意,運動員入場儀式的時候,我們要在這裏集合。”

說著,他隨手拾起一根粉筆,在講臺上摁一下折斷,轉身在黑板上花了兩道直線:“這是望哲路,我們班的位置在——”他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迎著同學們殷切的目光,他硬著頭皮指了一個方向:“在那邊!”

米嘉不滿道:“你說明白一點!那邊是哪邊?”

夏煜銘搔搔腦門,下意識地反問一句:“那邊是哪邊啊?”

米嘉:“……”

邵曄起哄:“哈哈,兒子你分得清東西南北嗎?”

夏煜銘大窘——他身為一個地地道道的路癡,方向感約等於無,讓他辨識東西南北,還不如讓他在30分鐘內做一套數學題。

眼看自己瀟灑帥氣的形象就要蕩然無存了,夏煜銘抓耳撓腮,急中生智:“我想起來了!你們知道咱學校有一群小狗嗎?咱們列隊的地方,正好沖著花壇裏的狗窩!”他還隨手在黑板上圈了兩個圈,示意狗窩在此處,隊列在彼處。

“哈哈哈哈哈……”聽眾們捧腹大笑。

文星航正在喝水,聞言直接笑噴。

“咱們耀華,從此多了一個地標性建築——狗窩!”鄭義調侃。

夏煜銘覺得,他大概是挽救不了他瀟灑帥氣的形象了。

他趕緊用黑板擦狂敲講桌,企圖用噪音蓋過嘲笑:“別笑了別笑了!我說的多明白啊!好了!再笑就不發班服了!”

一提到班服,同學們才稍稍安靜下來。

“運動員上來領班服。”夏煜銘踢了踢腳邊的箱子,隨手取出一件來,搭在胳膊上瞅了兩眼。

一班定制的班服是白色純棉T恤,上面寫的字是全班討論確定的,正面印著“NO.1”,後背用狂放遒勁的字體寫著“南波萬”三個大字,總之,囂張得不要不要的。

“明天早上運動員一定要吃飽早飯,我們這也有葡萄糖和巧克力,到時候會給你們發下去。”夏煜銘把箱子收拾好,又囑咐了兩句,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帥不帥!?”夏煜銘拿著衣服往遲熠然身上比劃。

遲熠然停下筆,“嗯”了一聲。

“嘖,你這回答太敷衍了。”夏煜銘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遲熠然:“……”他不是一直都這麽說話嗎?怎麽這回就成了敷衍了?

他擡起頭來,卻正好撞上夏煜銘興味盎然的目光。

夏煜銘噗嗤笑了:“我在想,你穿上會是什麽樣子。”

遲熠然微怔。

夏煜銘解釋:“我還從來沒見過你穿運動T恤呢。你到時候可別不穿啊!”他指了指衣服上醒目的“NO.1”。

這種中二氣息十足的衣服確實和遲熠然高冷男神的氣場相差甚遠。

遲熠然瞥了瞥夏煜銘手上的衣服,一臉漠然。他確實沒打算穿。

夏煜銘見他滿臉大寫的抗拒,立刻祭出大招:“只要人長得好,什麽風格都駕馭得了。我同桌這麽帥,無論穿什麽衣服都能去走T臺!”

遲熠然試圖對夏煜銘的花式彩虹屁產生免疫。

“不說話就是答應了啊!同桌你最好了!”夏煜銘把衣服塞給遲熠然,一臉小人得逞的笑容。

遲熠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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