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不久，我開始跟在歌女宛青身邊服侍。她待我親近，常常分我些客人賞給她的珠寶財物，教我一些歌女的禮儀，也向我訴說內心憂愁。不多久，我便看出她心裏裝著一個人—當今聖上長子、廣陵郡王李淳，可她怎又看不出自己與他身份的懸殊？歌女賣藝不賣身，這成為她在歌舞散盡後，日日垂淚時安慰自己的唯一借口。

宛青從來藏不住情緒，她對廣陵郡王的單相思很快被令嬌發覺。她便總在宛青每日早晨梳洗打扮時用刻薄的話語譏諷她：“喲，這又是想攀哪裏的高枝兒啦。”

“你，”我正欲沖上去，卻被宛青攔住，“攔我幹嘛”我同情宛青的不幸，卻又無奈於她的軟弱。

花朝節前夕，大批西域商人來唐京長安朝貢，一時間，長安城比往日更添幾分熱鬧，異域面孔隨處可見。宛青拉著我在窗戶邊看來來往往的西域商人，小聲道：“你看這些外族人相貌好生奇怪，鼻子不像鼻子，眼睛不像眼睛，身材也魁梧高大不少。”

我點點頭，正想附和。宛青身邊的大丫頭阿雀跌跌撞撞跑來：“姑娘快去看看吧，咱坊裏來了個西域商人，要花重金買一位歌女，我聽大管事的意思，是要將姑娘您賣出去吶！”

“什麽？”宛青慌了神，拉著我急忙向外跑去。大廳裏果真站著一個西域人，正連說帶比劃地和玉琴交流甚歡。平日裏，玉琴是絕不隨意賣歌女的，但西域人帶來的大箱財物足以讓她內心掂量一番。玉琴看到宛青前來，拉著她的手帶到西域人面前，像展示自己收藏的珍寶般向他介紹宛青。那西域商人看得眼都直了，連連點頭表示同意。可宛青不願，同玉琴提出非議，玉琴用警告的眼神壓下宛青內心的不情願，待與那商人約定好明日再來帶走宛青，商人戀戀不舍離去後，半哄半威脅地勸說了宛青將近半個時辰，她才勉強接受。

當宛青雙眼通紅地回到樓上，翻箱倒櫃地收拾財物時，我哭著抱住了她，她無措地為我擦拭眼淚，自己亦是淚如雨下。

翌日，當雞鳴寺的鐘聲還未響起，我尚在沈睡中時，宛青便隨著那西域商人悄悄離開了長安。我醒時，身旁空無一人，只有一支玉簪和它壓著的一封書信。她此行離開，恐終身難以再返長安，或是他鄉埋骨，或是黃泉飲恨，這一去，從此便是再杳無音信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