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嚴森過完18歲生日的第二天，他們踏上了旅途。

就像嚴森想著的那樣，大海實際上是很溫柔的，它無私地包容著一切：人類歷史上的童話與寄托。順著海的邊緣，發現海面與天空模糊界線，太陽照在海面上，是一場無聲的煙花。

大海應該是很幹凈的，它向著岸邊揮灑著浪花，沖刷在人們的身上。仿佛一場來自靈魂深處的洗滌。

在這場藍色的表演中，嚴森與辛汶奔跑在海邊。他們去參加了一場極致浪漫的舞會，在天邊暈出第一抹晚霞的紅，像是顏料拭過畫布，為舞者畫出這場美麗的篇章。

海浪聲就是這舞曲，沙地是他們可以踏足的全部。

嚴森突然朝著海邊走去，辛汶不緊不慢地跟上他。這個時間，海灘上已經沒有什麽人了，海邊最後一個賣煙花的小攤子在收攤之前將剩下的煙花賣給了辛汶。辛汶拿著那一大捧仙女棒，跟著嚴森的步伐，一步步感受海水的清涼與繾綣。

他能感受到，海水對他們的不是挽留，而是擁抱。

嚴森蹲下來，輕輕撫摸著海水留給他的呼吸。他又想起了，媽媽的那句童話般的謊言：

死去的人靈魂會歸於大海。

“我媽走的時候，我只有五歲。”嚴森突兀地開口：“那個時候，我爸還在外地，訂不到機票，我就去了外婆家。”

“外婆很愛我，但她實在是年紀大了，她的頭發全白了，但是每天很晚才睡覺，還要背著我擦眼淚。”

“我爸也是，雖然帶著我到處轉，每天晚上也會想起我媽。他以為自己什麽都瞞得住，可他根本就瞞不住我。他看起來比我還難受。”

“後來跟著我爸回了家，外婆也走了。”

人只有在成長才會失去，他所失去的一切都是無法挽回的，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失去的給予的。所以嚴森很害怕，如果有一天老嚴的頭發也開始白了，在他成長的那一瞬間，老嚴也會走。

辛汶沒說話，就這麽聽著。過了很久，嚴森望著海面出神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我永遠不會走。”

他點燃了一支煙花，絢爛奪目的光瞬間綻放在沙地上。

“如果阿姨的靈魂在此，如果外婆的靈魂在此。”

辛汶看著煙花，光落在他的少年眼中，他的少年像星星一樣落在他眼中。

“我願意發誓，永遠愛你。”

嚴森的手還在海面上，海面隨著海風微微起伏，就像一位母親或外婆，那樣溫柔或慈祥地撫摸著孩子的手，告訴他：

你長大了，我還是會如同愛你的小時候一樣愛你。

辛汶跨過這世間所有的不可言說奔向他，不論是春夏秋冬，不論是日月變換，始終如一，所以嚴森更加害怕，所以他在辛汶面前會更加的脆弱。

這個世界上有許多事情會讓一個人，兩個人，或者一群人感受到自己的脆弱，但是只有這麽一個人會告訴他的少年：

你很堅強了，所以可以適當的脆弱。

我的懷抱是你可以依靠的，我的臉頰是你可以撫摸的。

我會像這世間愛你的一切那樣愛你，我會像海一樣包容你的所有。

“嚴森，”辛汶咽下喉中的酸澀與心頭的疼，他擁抱著嚴森，感受著嚴森的眼淚與顫抖，他說：

“18歲了，我第一次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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