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米，他還是從鬼門關回來了。

沈陌摩挲著手中的戒指，從回憶中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早已是滿身冷汗，記憶中刀刃刺穿心臟的疼痛，如今依舊那麽清晰。

他把命給過她一次，上天不讓他死，那他便要好好活著吧？

既然說了放手，那就幹脆地放了吧。

也放過自己。

五指蜷起，緊緊地握了下手中的戒指，然後推開窗，顧不得隨著狂風卷進來的雨水打濕自己名貴的手工西裝，將指節分明的手伸出窗外。

一點點地松開。

正當戒指幾乎快要從掌心滑落時，狂猛的海浪聲中傳來一聲奇怪的異響，雖然聲音十分輕微，很快就被狂風巨浪遮掩，卻依舊落入了沈陌的耳中。

他似有所感地低頭望去，隱約可見隨著漆黑翻湧的波濤起伏的一塊突兀的布料，一眨眼便被一波翻起的浪花卷了下去。

雖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沈陌的夜視力向來很好，那布料的顏色很熟悉，他今晚在一個人身上見到過。

而能讓沈陌註意到的人，整個游輪上估計也只有那麽一個——

“蘇緩緩！”

墨色的瞳孔驟然緊縮，沈陌的腦子一片空白，但身體卻如離弦的箭一般，瞬間躥了出去。

她不會游泳，因此向來不太敢靠近水邊，他是知道的，現在怎麽會落入海中？

只是現在的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想這麽多，他只知道，她遇到危險了！

半路撞上林一書他們，他也來不及解釋，急急地向樓下沖去，動作迅猛淩厲得如同獵豹，也顧不得尚翎羽跟在他身後驚奇地詢問：“誒？哥？你怎麽跑出來了？”

整整四層，沈陌不過幾秒鐘便已推開了艙門，幾步邁出去，幾乎沒有一絲猶豫地單手撐著護欄翻了出去，一頭紮進了海水中。

海上的風浪很大，再加上暴雨天氣，能見度不過短短周圍數米。

四周黑沈沈的一片，風浪更是大得卷著他往不知名的方向推。

他無法掌控方向，只好隨波而下，沈入水中，往底下游去。

再惡劣的天氣他也不怕，他只怕，找不到她的蹤跡。

很快，他便發現周圍有了淡淡的血腥，他心下一緊，加快動作往更深處去。

深處的海洋與海面上的洶湧不同，這裏風平浪靜，彩色魚群環繞。

其中，一個素衣女子如同睡著一般，長裙飄揚，烏黑的長發隨著海水四下浮動，面容姣好，除去她蒼白的臉色和從手腕處源源不斷冒出的血色，倒是如一個海洋精靈般美麗，靜靜地往深處墜去。

沈陌眼睜睜地看著她半睜著的眸子漸漸地失去焦距，慢慢地閉上，失去意識時，她失去血色的唇微微地動了動。

看清她的口型，沈陌向來冷寂的眸子卻在瞬間變得通紅。

隔著那麽遠的一段距離，但他卻就是看得出她那無聲的三個字——

陌、哥、哥！

曾經的她，撒嬌的時候，耍賴的時候，闖禍的時候，還有想他的時候，都是這麽喚他的。

不是說四年前的那一次是最後一次這麽喊他嗎？

那這次呢，算什麽？

他向她游去，一點點地縮短兩人的距離，伸手，終於握住了那只纖細的素手，微微一用力，將她拉向自己，低頭貼上她的唇，將口中的空氣渡給她一些，然後抱著她往上游去。

帶著她浮出海面，便是一波接一波的巨浪打來，沈陌一邊小心地護著她努力保持著平衡，不被海浪重新卷入海中，一邊拍著她：

“蘇緩緩，你給我醒醒！聽到沒有？你給我睜開眼睛！”

她欠了他的都還沒還呢！

他後悔了，他不要放過她了，他們兩人之間的債還沒兩清呢！

可女子卻如同一具沒有生命氣息的娃娃，靜靜地靠在他的懷裏，長長的睫毛垂下，濕發黏在她的兩頰，一動不動，毫無反應。

沈陌有些著急，可舉目望去，哪還看得見什麽游輪人跡，茫茫的海天一色，狂波巨浪。

他擡頭看了看瓢潑大雨的天空，手臂下意識地將懷中人更往胸口護了護。

他的水性和體力雖好，但也不可能帶著她在海裏無止境地泡下去，可現在天氣惡劣，饒是他也分不清方向，又該帶著她去哪裏尋找游輪？

這個季節的海風還帶著隱約的寒意，更別說這種天氣泡在海水裏，感覺到懷中的人兒一點一點地變得冰冷，秀氣的嘴唇被凍得開始有泛青，沈陌生平頭一次嘗到了幾乎快崩潰的絕望。

“緩緩，小乖，你不能有事，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他微微低頭，將唇溫柔地貼上她的額頭。

上面的溫度冰的令他心驚。

視線裏突然飄進一只小小的救生艇，沈陌也來不及多想這海上怎麽會有一只空的救生艇，連忙帶著蘇緩緩往小艇的方向游去。

許是風浪太大，又帶著一個人，沈陌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懷裏昏迷的人兒送上了這只救生艇，這才一個翻身利落地躍了上去。

他將外套和襯衣盡數脫下裹在蘇緩緩的身上，擡頭看了看灑著傾盆大雨的天幕，將她往懷裏摟了摟，漆黑的墨眸轉而看向她的手腕。

一把水果刀還深深地紮在她的手背上，汩汩的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湧出，早已將她瓷白的肌膚染的一片殷紅。

那雙向來冰冷深邃的眸子裏頓時翻起堪比此時的大海那般的驚濤巨浪，可怕的嚇人。

曾經直面黑洞洞的槍口都面不改色、滿身傷痕都不曾皺一下眉頭的人，饒是經歷過更加血腥的場面，此時伸向刀柄的手卻有些微微的顫抖。

那刀子就如紮在自己的心口，疼得他有些眩暈。

握住刀柄，沈陌側頭看了眼依舊昏迷不醒的人兒雪白的臉，閉了閉眼，終是稍稍用力，將刀子拔了出來，然後飛快地割下自己的一塊衣角，動作利落地幫她包紮好。

大概是疼得狠了，昏迷中的人兒低哼了一聲，好看的柳眉皺了皺，很快又沒了意識。

沈陌心疼，執起那只受傷的素手，輕輕地在自己的唇邊貼了貼，感受著她一點點流逝的溫度，一想到若不是他發現她落了水，那麽她現在怕是早就已經屍沈海底了，他的恐懼就前所未有的強烈了起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恨她的，恨她對他的欺騙，對他的利用，所以重逢之後，他才會想盡一切辦法報覆她傷害她。

可如今她真的遇了險，生死難料，他才知道，他一點兒都不希望她出事。

原來，從始至終，自己最恨的，不過是她不曾愛過他這件事。

直到現在才看清自己的心思，沈陌輕嘆了口氣，低頭用臉頰貼了貼蘇緩緩的額頭。

這樣的重逢太糟糕。

緩緩，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好好待她，護她，寵她，不管她心裏的人是誰，只要能在她的身邊，就夠了。

沈陌細細地撫著她頰邊濕漉漉的發，在這狂風暴雨中，眉眼間滿是柔情，只是很快，他英挺的劍眉便皺了起來。

他的身份和從小的特訓造就了他比常人敏銳得多的感知力。

擡起頭，墨黑的眸子望著前方幾乎接近海平面的地方。

068僅僅是為了一個女人

若是換作其他人，在這漫天暴雨和巨浪中，根本看不清幾米之外的事物，可沈陌，卻清晰地看到，那浮出海面，朝著他們的方向迅速逼近的鯊魚鰭。

隨後，又似乎有感應般，他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又回頭看了看後方。

看來，蘇緩緩的血，引來的不止一只鯊魚。

惡劣的天氣，危機四伏，身下的小船如同浮萍般被浪花掀起又落下，顛簸得幾乎下一秒就會翻船。

人在自然面前向來都是渺小的，可偏偏沈陌周身的氣場絲毫未變，沈穩淡然，絲毫不見慌亂。

他像是什麽都沒看到一般收回目光，低頭將裹在蘇緩緩身上的衣物撚得更加嚴實了些，然後輕輕地、如同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到船上。

定定地看了她幾秒，俯身，吻上她冰涼的唇。

一觸即分。

“緩緩，等我一下。”

沈陌側頭看了看已然靠近在小艇邊上打轉的鯊魚鰭，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嗜血弧度，拿過之前丟在一旁的水果刀，眨眼便翻身下船入了海。

昏迷的人兒不知感應到了什麽，手指忽然擡了一下，似乎想要抓住什麽，但還是很快地失了力氣，軟軟地落在了身側。

天上的雨水如同取之不盡般地往下傾倒，海浪一波更勝一波，小艇周圍的海水顏色，也漸漸地加深了，猶如一朵地獄妖艷的曼珠沙華，盛開在這可怕的風雨夜中。

…………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肆虐了一整夜的風暴不知何時已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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