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蹴罷秋千

於是乎，還沒反映過來怎麽回事的句好，就被一起帶到飯店去了。

方堃把菜單遞給了張穎，張穎則又把菜單遞給了句好，示意句好先點菜。句好接過菜單，點了一個酸辣土豆絲，又點了一條清蒸鱸魚，隨後又把菜單歸還給其他人。

唉~嘆了口氣，句好本來想請張穎吃飯的計劃徹底泡湯了，只能等下次有機會了。方堃註意到了這個看起來興致不高的小學妹，或者說，方堃的註意力就沒用從句好身上移開過。看著小小的軟軟的，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方堃很想上手摸摸頭。

手機震動了一下，句好摸出手機來，是有人再給她發送巨信消息，看到備註，句好皺起了眉頭。方堃註意到了句好眉頭皺起了，看到對方是在看聊天界面，禮貌促使她移開了視線。

爸爸——借2000塊錢。

生硬帶有命令性的語氣讓句好感到很不舒服。

句好深呼一口氣，沒有回覆，摁熄了手機屏幕。但是句好的不做理會並不能停止別人的騷擾。手機又連續震動了好幾次，句好不得已還是重新點開了巨信。

或許是察覺到借錢用這樣的語氣不太行，對方開始放低了姿態。

爸爸——爸爸也沒辦法，最近手頭緊。

爸爸——借我1000也行。

爸爸——過兩天就還給你。

句好抿緊唇，最後還是決定回覆一句。

句句——你看我像是能借出來錢的樣子嗎？

對方沒有再回覆了，句好松了一口氣，菜已經上齊了，幾位同學開始招呼大家先吃飯，由於是周末，有幾位同學主張點了幾瓶酒。

句好的爸爸曾經的職業是做工程的，以前他並不是這樣的。在句好小時候的記憶中，自己的爸爸是溫柔可靠的，每次自己調皮闖禍之後，爸爸總是能夠以理服人。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在句好上初中時，由於句好爸爸的一次工程投資失敗，不僅自己家裏的資產被虧空，還欠了一堆外債。從那以後，家裏父親和母親就經常吵架，只要兩人見面，話沒聊三句就一定會吵架，即使是打電話也能爆發爭吵。再後來，兩人分居，句好只是偶爾能看見爸爸。句好媽媽因為這件事，經常性的情緒失控，句好爸爸也開始萎靡起來。父母的形象已經與自己小時候記憶中的父母大相徑庭，句好因為這件事，逐漸封閉自己的內心，對外示人的一面似乎沒有什麽不同，但是句好往後從來沒有提起過自己的家庭了。

句好還有一個哥哥，哥哥從小成績優良，與句好這種認真學習也只能考一個中上的分數不同，句好的哥哥似乎從小就有天賦。家裏出事時，正是哥哥高考的關鍵時刻，所以父母特意叮囑句好不準告訴哥哥，句好同意了。直到現在，句好哥哥已經畢業了，句好仍舊沒有透露過關於家庭不合信息的一個字。句好時常在想，或許哥哥可能早就知道了，這個家庭早就破碎不堪，只是從來沒有說出來過。

可是，每一年這個破碎的家庭不得不聚在一起的時候，句好發現除了自己以外的三個人總是能夠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過的一樣在一起說笑，這一點又讓句好不能確定了，難道哥哥不知道嗎？還是說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是自己記憶出現了問題，其實自己的家庭一直都很和睦？只有每一次父母毫不避諱的爭吵時，才能提醒到句好清醒點，這一切不是幻覺，這個家還是那個破碎的家，只不過他們都戴上了面具。終於，句好也學會了戴面具。

也是因為家庭的原因，句好的學習成績從此一蹶不振，高考時勉強考上了大學。上大學後，父母基本就沒管過句好，句好媽媽偶爾會問一句還有沒有生活費，句好不想要他們的錢，每次都是說還有錢。後來句好爸爸不知道從哪裏得知了句好在接單子掙錢，於是跑過來借了幾次錢，前兩次借的錢都還給了句好，可是後來借的錢再也沒有還過。句好不是傻子，她從來沒問過句好爸爸借錢做什麽，更不知道句好爸爸現在在做什麽工作。於是後來句好這個便宜爸爸再問著句好借錢，句好就再也沒有借過了，後來句好爸爸估計也感覺到了從句好這裏借錢不容易了，也沒有問過句好借錢了。只是今天不知道為何，又開始問句好借錢了。

句好吃著桌上的菜，有些食不知味。張穎註意到了句好的不在狀態。

“怎麽了？飯菜不合口味嗎？應該還好吧，都是四川菜。”張穎輕聲問了句好一句，將句好從自己的內心世界中拉了出來。

“啊，沒有，只是，家裏的事情。”張穎並不知道句好的家庭情況，句好也從來沒有提起過，句好不想提起這些事情，如果可以，她甚至寧願從沒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過。

“怎麽了，吵架了嗎？”

“唔，差不多吧。”句好不知道該作何回答，只好含糊其辭的帶過去。好在今天張穎由於喝了一點酒，加上情緒比較興奮，居然真就給這麽忽悠過去了。

“那好吧，有事情記得跟我說。”張穎還是有些擔心，似乎還想叮囑些什麽，但是被學生會的其他同學給拉了過去，只好扯了一個無奈的笑容給句好，句好也沖她笑了笑，表示不用擔心自己。

當然，這一幕幕不出所料的，又被方堃同學看在了眼裏。由於就在句好旁邊，剛才句好跟張穎的對話，方堃也聽見了一個大概。她覺得句好的情緒低落絕不是因為吵架，如果是因為吵架，情緒中多少還是會帶上一些憤怒，方堃卻只從中品出了一絲落寞。方堃吃了一口清蒸鱸魚，味道還不錯，只是看來這位小學妹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這麽藏不住事情呀。

方堃的視線有些灼人，句好感受到了好像有一股視線一直盯著自己，可是擡頭掃視也沒有發現。看見張穎他們喝酒，想起來了古人說過“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句好也想嘗試一下，喝酒是不是真的能解憂。

一只白凈的小手把放在張穎這邊的一瓶米酒拿了過來，倒進杯中，看著米白又有些透明的液體滑進玻璃杯裏面。接觸到空氣的米酒馬上散發出一股醪糟的味道，勾起了句好記憶中小時候爺爺釀醪糟的情形。

小時候爺爺會將糯米放在混合了槐花汁液的清水泡上一段時間，泡好的糯米混合了槐花的清香，隨後再放入鍋中蒸熟，盛出放涼後的糯米再裝入壇中經過一段時間發酵，一份有槐花清香的醪糟便成功做好了。句好很喜歡喝醪糟的的汁水，對醪糟中的米粒反倒不怎麽感冒，爺爺擔心句好偷偷喝會喝醉，還特意叮囑了不要喝太多。句好很聽話，每次只喝一勺，往往一壇醪糟還沒吃完，汁水就先幹了。

輕輕抿了一口，入口微甜，並沒有句好想象的那麽難以下咽，跟醪糟水的味道其實差不多，只是比記憶中少了些槐花的清香。不自覺地，又喝了一大口。大概二兩的杯子，沒幾口就被句好喝完了，又繼續倒了一杯，兩口就下了肚子，句好越喝越快。等到方堃註意到的時候，句好已經連酒瓶都拿不穩了，正在往杯子裏面倒的酒灑了一大半。方堃急忙按下句好拿著酒瓶的手，句好掙了一下沒掙脫，順著手往上看，是一張就連皺眉都很好看的臉，還混合著一絲槐花的清香，補全了米酒中缺失的。

“啊！我認得你，是桃花眼大姐姐，呃，不對你是學生會會長，不不不，也不對，你是前會長了。”話音剛落，句好就好像失去了渾身力氣，開始往桌子底下縮，連坐都坐不穩了。

方堃一看這樣子就知道句好喝醉了，看著正在從椅子上往桌肚縮的句好，急忙起身把她扶住，由於不太好下手。方堃是像抱小孩一樣，從腋下把句好舉了起來，不小心碰到了一處柔軟，方堃耳尖染上了緋色。不過為了防止句好又滑到桌子底下去，方堃還是沒有松手。

“咳咳。”不自然的咳嗽了一聲，方堃準備叫一下張穎過來處理，“那個，張會長！”

此刻張穎正和幾個學生會的成員已經轉移了喝酒的戰場，從桌上換到了在包間內一邊的沙發上喝酒，絲毫沒有聽到方堃叫她。方堃扶額，怎麽還喝著換地方了，不會也喝醉了吧。

方堃把聲音放大了一點：“張穎！”

這下總算叫到了張穎，張穎也喝的有點多，不過意識還尚存一些，“怎麽了？怎麽了？誒！？句好這是喝醉了嗎？”

方堃這一嗓子不止張穎，包廂內的眾人都聽見了，緊接著又聽見有人喝醉了，眾人這才意識到，聚餐也聚的差不多了。畢竟還是學生，大家還是意識到不能喝的太過了。

方堃扶著喝醉的句好，坐在公交站臺的長凳上，等著在打車軟件叫的網約車過來。前面其他人打車的時候，發現多出來兩人坐不下，得重新打一輛車。本來張穎提出自己來扶著句好重新打車的，不過被方堃拒絕了，理由是：“你看看你自己都走路不穩了，等等扶著句號摔了怎麽辦。”張穎只好跟著其他人先坐車回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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