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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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阿樂是我第一個深入交流的好友，我向她毫無保留的展示我低劣，原始又貪婪的靈魂。我和她說一切我擁有的和沒擁有的以及我想要的一切。
她也和我講了關於她的一切。
我大概是能吸引到一些能量中總帶著悲傷氣息的人，阿樂是這樣，俞彤也是這樣。
俞彤是我們這代很多農村小孩的縮影，父母去一線城市打工，她做了跟著爺爺奶奶的留守兒童，從她記事起和父母就是聚少離多。
阿樂和我一樣，我們都是重男輕女家庭的產物，我奶奶留著我只是為了幹活，而她之後被留下來也是因為家裏有個哥哥。
她和我說過很多自己怎樣被對待，我們坐在操場上等著體育老師喊我們下課，那天她說了很多的話。
\"你知道嗎，我的毛衣是我哥穿剩的。\"
\"我媽和我說讀完高中就不讓我讀了，讓我跟著她賣米線賣月餅。\"
\"我沒有自己的房間，我哥不在家我就睡他的房間，他回來了我就睡在沙發上，從小到大都這樣。\"
\"他成績不好，媽還交錢找關系送他去三合中學，我成績這麽好，媽說三合中學的學費太貴，讓我來建民。\"
\"媽叫哥是我兒子，叫我總是叫大名。\"
\"我哥的同學猥褻我，媽說是因為我穿的少，還不許我和哥說，會影響他們的感情。\"
\"我爸對我還不錯，可是他老了，他總在沈默，明明他都知道。\"
\"你總說羨慕我，羨慕我知道卡夫卡，知道列夫托爾斯泰，可是這些都是我哥的，他不要了才輪到我。\"
\"媽給我一年的錢都不如給我哥三個月的多，我不怪她，我們家是低保戶。\"
\"我拿了哥的東西也不敢被媽看見，她總說我不配。\"
她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在我向她展示我的靈魂後，她也把她的靈魂朝我打開。
\"你見過山野和田梗嗎？\"我問她。
\"沒有，我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走出過建水。\"她告訴我。
\"你會見到的，你想去嗎？我帶你去。\"我知道她想去的。
\"可是周末我得去幫我媽到米線店洗碗，她攢了一個星期，不洗完她會打我。\"她沮喪的說。
\"我陪你一起洗，然後我們就能去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訴我。
她猛的擡起頭不敢相信的問我：\"可以嗎？\"
\"這當然啊，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像她當時抓著我的手一樣抓住她的手。
周五下課，我和她飛快的趕去她媽媽的店裏，把所有東西洗幹凈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我們在我的寢室睡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六點半直沖客運站，買了兩張車票後靠在椅背上喘氣。
我想到什麽忘了，交代她好好坐著又朝客運站的超市跑去。買兩個冰淇淋，兩瓶礦泉水，一包薯片後我又回到她身邊。
在車上她看到很多東西都不明白，我每個都解釋一遍。什麽水窖，旱廁，瓜棚，牛棚等等。她最有興趣的還是農村的自建房，她問我這些難道不是別墅嗎？我有些好笑的告訴她，只是樓房而已，真的不是別墅。
我們到了官廳下車，我帶著她先去了小學的後山。我們繞著小路從別人的玉米地裏鉆進去，我在前面為她擋住玉米葉，推開一切阻擋我們前進的東西。我終於看到了那塊我當時背語文的小溪，小溪旁邊長滿了油菜花。
\"這叫油菜花，你知道嗎？\"我指著油菜花問她。
她搖搖頭，我蹲下來掐斷好多新鮮的油菜花，放在了超市袋子裏塞進她的書包，\"你拿回家洗幹凈用熱水燙熟了吃，有些苦但是味道很好。\"
我又指著上面的水窖告訴她那是給學校供水的，我帶她慢慢走上田梗，她踩在野草上笑著，\"這裏真好，只有我們和這條小溪還有油菜花。\"
\"不，不只有這些，還有很多你沒看見的。\"我也笑著看她。
\"還有什麽嗎？下面的玉米樹嗎？\"她疑惑的問我。
我走下田梗躺在油菜花上擡手指著天：\"還有天，還有蝴蝶，還有你看不見的蟲子，還有蜻蜓和螞蟻。\"
我看著她學著我躺下來突然想到以前聽過的一首歌，我轉頭看向她，想著記憶中的音調唱出那首歌：\"螞蟻螞蟻螞蟻螞蟻蜻蜓的大腿，螞蟻螞蟻螞蟻螞蟻蝗蟲的眼睛。\"
她可能從來沒聽過這麽奇怪的歌，楞了一會哈哈大笑，等她笑夠了她看著我，她說：\"是你自己編的嗎？\"
大概是我真的記錯歌詞和調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應該是我記錯了。
我突然想到的我一直覺得風是有味道的，試探性的問她：\"風有味道，你知道嗎？\"
我本來想說的是風吹過什麽東西，它就是什麽味道，我都想好怎麽解釋了，她卻開口了：\"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風是有味道的。\"
\"那你說，現在的風是有什麽味道。\"我用手在她臉的上方慢慢扶著，沒有觸碰到她。
\"它是你的味道。\"她抓住我的手看著我說。
\"你說什麽？\"我有些懵，這是什麽意思，風怎麽會是我的味道呢。
\"我說，你是今天的風，你問我風是什麽味道，它是你的味道。\"她對我解釋。
啊，我們阿樂真的好浪漫，我的心被她突如其來的表達轟然包裹住，我的心仿佛變柔軟了，我感覺到我的心在發芽。她說今天的風是我的味道，我好像飄在天上了，我喜歡風，我喜歡阿樂，我翻身用雙手摟住她，\"風是自由的，它想去哪裏都可以，它可以穿過山穿過公路，我們也會像風一樣。\"
她同樣用雙手回摟住我,我聽到她說，她是自由的，我們都是自由的，我們會更自由的。
我們沒有見過海，沒有見過雪，我們躺在油菜花地暢想著，我們會變成海上的風，會變成雪地上的風，我們本來就應該無拘無束。
我們在吃了晚飯後回到建水，路過酸角樹我拉著她下車，她雖然說著還沒到學校，但是一點兒沒反抗的跟著我下車。我牽著她從酸角樹的小路走過去，根據我爸以前和我的描述，開始找燃燈寺。
\"我們要去找什麽呢？\"她問我。
\"燃燈寺，我們去裏面拜一拜。\"剛說完這句話我就找到了燃燈寺的大門，和爸說的一樣，破舊，小。我們走進去，捐了香油錢後領了兩炷香，跪在蒲團上。
我閉著眼睛許了願後俯身跪拜，我拜完了睜眼看阿樂，她還閉著眼睛。她手裏線香的煙一縷一縷打著卷兒朝她的臉上彌散著，窗外的陽光有一部分爬到了她的眼睛上，我看到了她臉上好像有細小的絨毛，每次我想再看清楚一點，就被煙擋住了一部分，她開始叩拜。我突然想到那句\"花月兩模糊，隔窗看欲無。\"是菩薩蠻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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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樂是我第一個深入交流的好友，我向她毫無保留的展示我低劣，原始又貪婪的靈魂。我和她說一切我擁有的和沒擁有的以及我想要的一切。
她也和我講了關於她的一切。
我大概是能吸引到一些能量中總帶著悲傷氣息的人，阿樂是這樣，俞彤也是這樣。
俞彤是我們這代很多農村小孩的縮影，父母去一線城市打工，她做了跟著爺爺奶奶的留守兒童，從她記事起和父母就是聚少離多。
阿樂和我一樣，我們都是重男輕女家庭的產物，我奶奶留著我只是為了幹活，而她之後被留下來也是因為家裏有個哥哥。
她和我說過很多自己怎樣被對待，我們坐在操場上等著體育老師喊我們下課，那天她說了很多的話。
\"你知道嗎，我的毛衣是我哥穿剩的。\"
\"我媽和我說讀完高中就不讓我讀了，讓我跟著她賣米線賣月餅。\"
\"我沒有自己的房間，我哥不在家我就睡他的房間，他回來了我就睡在沙發上，從小到大都這樣。\"
\"他成績不好，媽還交錢找關系送他去三合中學，我成績這麽好，媽說三合中學的學費太貴，讓我來建民。\"
\"媽叫哥是我兒子，叫我總是叫大名。\"
\"我哥的同學猥褻我，媽說是因為我穿的少，還不許我和哥說，會影響他們的感情。\"
\"我爸對我還不錯，可是他老了，他總在沈默，明明他都知道。\"
\"你總說羨慕我，羨慕我知道卡夫卡，知道列夫托爾斯泰，可是這些都是我哥的，他不要了才輪到我。\"
\"媽給我一年的錢都不如給我哥三個月的多，我不怪她，我們家是低保戶。\"
\"我拿了哥的東西也不敢被媽看見，她總說我不配。\"
她從頭到尾都很平靜，在我向她展示我的靈魂後，她也把她的靈魂朝我打開。
\"你見過山野和田梗嗎？\"我問她。
\"沒有，我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走出過建水。\"她告訴我。
\"你會見到的，你想去嗎？我帶你去。\"我知道她想去的。
\"可是周末我得去幫我媽到米線店洗碗，她攢了一個星期，不洗完她會打我。\"她沮喪的說。
\"我陪你一起洗，然後我們就能去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訴我。
她猛的擡起頭不敢相信的問我：\"可以嗎？\"
\"這當然啊，我願意為你做任何事。\"我像她當時抓著我的手一樣抓住她的手。
周五下課，我和她飛快的趕去她媽媽的店裏，把所有東西洗幹凈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半了，我們在我的寢室睡了一天，第二天早上六點半直沖客運站，買了兩張車票後靠在椅背上喘氣。
我想到什麽忘了，交代她好好坐著又朝客運站的超市跑去。買兩個冰淇淋，兩瓶礦泉水，一包薯片後我又回到她身邊。
在車上她看到很多東西都不明白，我每個都解釋一遍。什麽水窖，旱廁，瓜棚，牛棚等等。她最有興趣的還是農村的自建房，她問我這些難道不是別墅嗎？我有些好笑的告訴她，只是樓房而已，真的不是別墅。
我們到了官廳下車，我帶著她先去了小學的後山。我們繞著小路從別人的玉米地裏鉆進去，我在前面為她擋住玉米葉，推開一切阻擋我們前進的東西。我終於看到了那塊我當時背語文的小溪，小溪旁邊長滿了油菜花。
\"這叫油菜花，你知道嗎？\"我指著油菜花問她。
她搖搖頭，我蹲下來掐斷好多新鮮的油菜花，放在了超市袋子裏塞進她的書包，\"你拿回家洗幹凈用熱水燙熟了吃，有些苦但是味道很好。\"
我又指著上面的水窖告訴她那是給學校供水的，我帶她慢慢走上田梗，她踩在野草上笑著，\"這裏真好，只有我們和這條小溪還有油菜花。\"
\"不，不只有這些，還有很多你沒看見的。\"我也笑著看她。
\"還有什麽嗎？下面的玉米樹嗎？\"她疑惑的問我。
我走下田梗躺在油菜花上擡手指著天：\"還有天，還有蝴蝶，還有你看不見的蟲子，還有蜻蜓和螞蟻。\"
我看著她學著我躺下來突然想到以前聽過的一首歌，我轉頭看向她，想著記憶中的音調唱出那首歌：\"螞蟻螞蟻螞蟻螞蟻蜻蜓的大腿，螞蟻螞蟻螞蟻螞蟻蝗蟲的眼睛。\"
她可能從來沒聽過這麽奇怪的歌，楞了一會哈哈大笑，等她笑夠了她看著我，她說：\"是你自己編的嗎？\"
大概是我真的記錯歌詞和調調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應該是我記錯了。
我突然想到的我一直覺得風是有味道的，試探性的問她：\"風有味道，你知道嗎？\"
我本來想說的是風吹過什麽東西，它就是什麽味道，我都想好怎麽解釋了，她卻開口了：\"我以前不知道，現在知道了，風是有味道的。\"
\"那你說，現在的風是有什麽味道。\"我用手在她臉的上方慢慢扶著，沒有觸碰到她。
\"它是你的味道。\"她抓住我的手看著我說。
\"你說什麽？\"我有些懵，這是什麽意思，風怎麽會是我的味道呢。
\"我說，你是今天的風，你問我風是什麽味道，它是你的味道。\"她對我解釋。
啊，我們阿樂真的好浪漫，我的心被她突如其來的表達轟然包裹住，我的心仿佛變柔軟了，我感覺到我的心在發芽。她說今天的風是我的味道，我好像飄在天上了，我喜歡風，我喜歡阿樂，我翻身用雙手摟住她，\"風是自由的，它想去哪裏都可以，它可以穿過山穿過公路，我們也會像風一樣。\"
她同樣用雙手回摟住我,我聽到她說，她是自由的，我們都是自由的，我們會更自由的。
我們沒有見過海，沒有見過雪，我們躺在油菜花地暢想著，我們會變成海上的風，會變成雪地上的風，我們本來就應該無拘無束。
我們在吃了晚飯後回到建水，路過酸角樹我拉著她下車，她雖然說著還沒到學校，但是一點兒沒反抗的跟著我下車。我牽著她從酸角樹的小路走過去，根據我爸以前和我的描述，開始找燃燈寺。
\"我們要去找什麽呢？\"她問我。
\"燃燈寺，我們去裏面拜一拜。\"剛說完這句話我就找到了燃燈寺的大門，和爸說的一樣，破舊，小。我們走進去，捐了香油錢後領了兩炷香，跪在蒲團上。
我閉著眼睛許了願後俯身跪拜，我拜完了睜眼看阿樂，她還閉著眼睛。她手裏線香的煙一縷一縷打著卷兒朝她的臉上彌散著，窗外的陽光有一部分爬到了她的眼睛上，我看到了她臉上好像有細小的絨毛，每次我想再看清楚一點，就被煙擋住了一部分，她開始叩拜。我突然想到那句\"花月兩模糊，隔窗看欲無。\"是菩薩蠻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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