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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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在犁地的時間碰到下雨天是常有的事，外公會在自家地多的同一個區域搭一個躲雨的小茅屋，沒有茅屋的地方我們會把蓑衣披在頭頂，坐在石頭地下等雨停。
我從來沒見過在下雨天停下活計的外公，出了耙田的時候他只帶鬥笠，別的時候他都會在身上穿個蓑衣繼續幹活。我從小就喜歡下雨天，特別是雨水打在鬥笠上的\"啪嗒啪嗒\"都會讓我很愉快。
下雨天的空氣也很好聞，感覺到鼻腔裏面濕乎乎又有些涼嗖嗖的時候，用嘴哈能看見白色的霧氣。下雨天變黑會比平常更早一些，意味著回家能更早，我喜歡這種提前結束一天的感覺，盡管我知道今天的任務沒有完成，但我那會兒不知道什麽是惦念和在乎。
雖然到現在有人問我:\"嘿，你今天任務完成了嗎？下班點到了就走啊？\"
\"沒有，但我不在乎。\"這是我上班一年來每次面對這種疑問的回答。
我明白了什麽叫惦念，什麽叫在乎。更好的是，我可以做到不在乎和不惦念什麽人或者物，除了我的家人和我的工資。
下雨天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外公不需要去給菜地澆水，晴天外公忙完一天在等飯的間隙還要去給菜澆水，順便把明天要吃的菜拿回家。
菜地是我最喜歡的，每次外公都會摘一個最漂亮最好的給我，他把菜摘下來用手抹一抹，再用水洗洗就遞給我，有時候是茭白，有時候是番茄，黃瓜，有時候是蘿蔔，只要能生吃並且在土裏可以長出來的，我幾乎都吃過。
我一直以為外公總在早晨或傍晚澆水是因為他想用最輕松的一件事來開始或結束一天，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這樣不傷作物。
外公的動手能力很強，他會用竹子編各種需要的東西，簸箕，篩子，金竹刷，蒸籠他都會做。他吃過飯就開始砍竹子，破成一片一片的然後開始編出來。
每次從外公家回去，我都會帶著很多東西回家，裝滿了各種從菜地裏剛拔出來菜的背簍，用幹稻草鋪一層，然後裝滿雞蛋和鴨蛋還有鵝蛋的小籃子，還有用來刷洗的金竹刷和高粱稈做的炊帚。
帶著這些東西，我叮裏咣啷的回家，我是很富裕的。
我媽媽果然生了個男孩，我回家的時候奶奶就已經不在我家了，代替她的是我爸。
我爸說以後他不去煙草公司，就在家裏幹活。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有了弟弟吧。
媽媽在床上睡著，旁邊有個小小的人一直在哭，我那時候還不懂生育的辛苦，但是已經懂了媽媽這個人的存在就是辛苦。外面的鵝在叫，小孩兒在哭，媽媽沒什麽力氣的躺著。
我用柴刀砍了個冬瓜扔到鵝窩裏，從籃子裏拿出兩個雞蛋，又找了塊紅糖，煮了紅糖雞蛋端給媽媽。又學著媽媽的樣子輕輕拍我弟弟。
第二天，我弟弟有了名字，叫福順，和我一樣都跟了福，我叫福來。
因為這個弟弟的到來，我對我爸的了解更深了。他不愛東西也不愛惜人，他用好一個東西順手就扔掉，下次再用到的時候又罵罵咧咧的撿起來，一直罵罵咧咧一直重覆。家裏什麽東西攔著他的路，他也不側身，直接用腳踢開。要是我我擋著路了，他就叫嚷著讓我滾開。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他就是不會愛別人只會愛自己，後來我發現他連他自己都不愛。脾氣火爆一點就炸，不開心了總是要砸點東西的，這人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打別人，只打自己。他對別人造成不了實質性的物理傷害，都是精神攻擊，發瘋的時候就是打自己。
多虧了他，和他相處半年後，我已經可以準確的想出來如何讓我的奶奶和兩個姑姑聽到了我的叫罵不再發笑，而是氣得臉發抖。反正她們也不敢動手打我，我爸這人還有個用處就是，他能罵，別人不能打。從那一刻起，我做到了真正的守護我媽，一直到後來的我無聊的游戲生活了，我也做到了言語方面全方位的守護我媽而不被隊友舉報，感謝我的老父親。
這個季節的下雨天真的很多，我嫁去老寨的小姨來家裏的那天也是下雨天。她連把傘都沒打，戴著個鬥笠就來。渾身濕透，手裏拿著一袋高粱飴。
媽媽背著福來在廚房洗碗，聽見小姨喊她，把福來放在搖籃裏用背巾蓋著，就和小姨進了臥室，我抱著那一袋高粱飴坐在搖籃旁邊輕輕的搖著福順。
我那時候的彜話理解力沒有現在這麽強，聽不懂難度高的，只能理解到一些基礎詞匯。我根據我的詞匯量猜了一下小姨為什麽會冒著雨天來找媽媽。
大概是姨夫總喝酒用打她，本來看在已經有小孩了不想離婚，可是因為小孩看見自己的爸爸發酒瘋害怕哭鬧，被姨夫拽著扔到屋外去，拖拽過程中小孩手臂脫臼，小姨心疼小孩受不了想要離婚。
她不想先去和外公說，因為大姨媽也是因為家暴離婚，自己也是，她不想讓外公難過。媽媽勸她先回去把小孩接過來，再回家帶著外公去夫家商量離婚的的事。
這個事情後來發生的讓人意想不到，也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以暴制暴的爽快。酒鬼姨夫不同意離婚，他覺得給了彩禮小姨就成為了他的附屬品，他想打就打，想踹就踹。
外公才不吃他這一套，他說自己是他老丈人，那教訓一下姨夫也是應該的。他用鐮刀砍了一段柳枝就朝姨夫打去，在我們那兒這種打法叫\"請你吃一頓跳腳米線\"。
姨夫家裏都不服，叫嚷要去打我外公，我大姨夫和他的幾個兄弟姐夫妹夫，外公的兄弟姐妹生育的兒子和女兒們的丈夫一擁而上按住了要搞事的人。
這件事鬧到村公所也是外公占理，本來是要把收到的彩禮退回去，但是因為我姨夫一家把我小姨的嫁妝吃完了，還打傷了小孩並且長期對我小姨進行暴力，彩禮一份沒退，外公還順手把姨夫的手也拽脫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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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犁地的時間碰到下雨天是常有的事，外公會在自家地多的同一個區域搭一個躲雨的小茅屋，沒有茅屋的地方我們會把蓑衣披在頭頂，坐在石頭地下等雨停。
我從來沒見過在下雨天停下活計的外公，出了耙田的時候他只帶鬥笠，別的時候他都會在身上穿個蓑衣繼續幹活。我從小就喜歡下雨天，特別是雨水打在鬥笠上的\"啪嗒啪嗒\"都會讓我很愉快。
下雨天的空氣也很好聞，感覺到鼻腔裏面濕乎乎又有些涼嗖嗖的時候，用嘴哈能看見白色的霧氣。下雨天變黑會比平常更早一些，意味著回家能更早，我喜歡這種提前結束一天的感覺，盡管我知道今天的任務沒有完成，但我那會兒不知道什麽是惦念和在乎。
雖然到現在有人問我:\"嘿，你今天任務完成了嗎？下班點到了就走啊？\"
\"沒有，但我不在乎。\"這是我上班一年來每次面對這種疑問的回答。
我明白了什麽叫惦念，什麽叫在乎。更好的是，我可以做到不在乎和不惦念什麽人或者物，除了我的家人和我的工資。
下雨天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外公不需要去給菜地澆水，晴天外公忙完一天在等飯的間隙還要去給菜澆水，順便把明天要吃的菜拿回家。
菜地是我最喜歡的，每次外公都會摘一個最漂亮最好的給我，他把菜摘下來用手抹一抹，再用水洗洗就遞給我，有時候是茭白，有時候是番茄，黃瓜，有時候是蘿蔔，只要能生吃並且在土裏可以長出來的，我幾乎都吃過。
我一直以為外公總在早晨或傍晚澆水是因為他想用最輕松的一件事來開始或結束一天，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這樣不傷作物。
外公的動手能力很強，他會用竹子編各種需要的東西，簸箕，篩子，金竹刷，蒸籠他都會做。他吃過飯就開始砍竹子，破成一片一片的然後開始編出來。
每次從外公家回去，我都會帶著很多東西回家，裝滿了各種從菜地裏剛拔出來菜的背簍，用幹稻草鋪一層，然後裝滿雞蛋和鴨蛋還有鵝蛋的小籃子，還有用來刷洗的金竹刷和高粱稈做的炊帚。
帶著這些東西，我叮裏咣啷的回家，我是很富裕的。
我媽媽果然生了個男孩，我回家的時候奶奶就已經不在我家了，代替她的是我爸。
我爸說以後他不去煙草公司，就在家裏幹活。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有了弟弟吧。
媽媽在床上睡著，旁邊有個小小的人一直在哭，我那時候還不懂生育的辛苦，但是已經懂了媽媽這個人的存在就是辛苦。外面的鵝在叫，小孩兒在哭，媽媽沒什麽力氣的躺著。
我用柴刀砍了個冬瓜扔到鵝窩裏，從籃子裏拿出兩個雞蛋，又找了塊紅糖，煮了紅糖雞蛋端給媽媽。又學著媽媽的樣子輕輕拍我弟弟。
第二天，我弟弟有了名字，叫福順，和我一樣都跟了福，我叫福來。
因為這個弟弟的到來，我對我爸的了解更深了。他不愛東西也不愛惜人，他用好一個東西順手就扔掉，下次再用到的時候又罵罵咧咧的撿起來，一直罵罵咧咧一直重覆。家裏什麽東西攔著他的路，他也不側身，直接用腳踢開。要是我我擋著路了，他就叫嚷著讓我滾開。
曾經有一段時間我以為他就是不會愛別人只會愛自己，後來我發現他連他自己都不愛。脾氣火爆一點就炸，不開心了總是要砸點東西的，這人唯一的好處就是不打別人，只打自己。他對別人造成不了實質性的物理傷害，都是精神攻擊，發瘋的時候就是打自己。
多虧了他，和他相處半年後，我已經可以準確的想出來如何讓我的奶奶和兩個姑姑聽到了我的叫罵不再發笑，而是氣得臉發抖。反正她們也不敢動手打我，我爸這人還有個用處就是，他能罵，別人不能打。從那一刻起，我做到了真正的守護我媽，一直到後來的我無聊的游戲生活了，我也做到了言語方面全方位的守護我媽而不被隊友舉報，感謝我的老父親。
這個季節的下雨天真的很多，我嫁去老寨的小姨來家裏的那天也是下雨天。她連把傘都沒打，戴著個鬥笠就來。渾身濕透，手裏拿著一袋高粱飴。
媽媽背著福來在廚房洗碗，聽見小姨喊她，把福來放在搖籃裏用背巾蓋著，就和小姨進了臥室，我抱著那一袋高粱飴坐在搖籃旁邊輕輕的搖著福順。
我那時候的彜話理解力沒有現在這麽強，聽不懂難度高的，只能理解到一些基礎詞匯。我根據我的詞匯量猜了一下小姨為什麽會冒著雨天來找媽媽。
大概是姨夫總喝酒用打她，本來看在已經有小孩了不想離婚，可是因為小孩看見自己的爸爸發酒瘋害怕哭鬧，被姨夫拽著扔到屋外去，拖拽過程中小孩手臂脫臼，小姨心疼小孩受不了想要離婚。
她不想先去和外公說，因為大姨媽也是因為家暴離婚，自己也是，她不想讓外公難過。媽媽勸她先回去把小孩接過來，再回家帶著外公去夫家商量離婚的的事。
這個事情後來發生的讓人意想不到，也讓我第一次體會到了以暴制暴的爽快。酒鬼姨夫不同意離婚，他覺得給了彩禮小姨就成為了他的附屬品，他想打就打，想踹就踹。
外公才不吃他這一套，他說自己是他老丈人，那教訓一下姨夫也是應該的。他用鐮刀砍了一段柳枝就朝姨夫打去，在我們那兒這種打法叫\"請你吃一頓跳腳米線\"。
姨夫家裏都不服，叫嚷要去打我外公，我大姨夫和他的幾個兄弟姐夫妹夫，外公的兄弟姐妹生育的兒子和女兒們的丈夫一擁而上按住了要搞事的人。
這件事鬧到村公所也是外公占理，本來是要把收到的彩禮退回去，但是因為我姨夫一家把我小姨的嫁妝吃完了，還打傷了小孩並且長期對我小姨進行暴力，彩禮一份沒退，外公還順手把姨夫的手也拽脫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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