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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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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真相

“有的,夏小姐有一位名義上的表弟,叫李望,曾經和她住在一起,如今下落不明。夏小姐的直系和旁系親屬中都沒有姓李的親戚,根據種種跡象推測兩人其實是情侶關系。她的表姑佟翠芬也證實了這一點,八年前她去夏昭家裏,遇到了一個年輕男人,兩人以情侶自居。”

蔣洋話音剛落就聽見對面已經掛了電話,不禁替自己抹了一把汗。近來老板的心情十分陰晴不定,這工作越來越難做呀。

他翻著手中這份關於夏昭的詳細資料,想著等會匯報的難度,一臉心事重重。

而陸明逸坐在回公司的車上,此時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八年前就和野男人同居了嗎?很好。

昨天晚上剛醉酒表演完撒潑吃醋,一大早就確定自己是被當成了替身用,任誰也覺得難堪。陸明逸不明白沒見過幾面,每次見面都不太愉快,怎麽就突然傾心於那個女人,一旦看見她,這顆心就不受使喚。

想到這裏,他捂住了殘留著彈痕的胸口。

難道是後遺癥?

七年前他從加州的病床上醒來,遺失了三年的記憶。醒來後見到的第一張熟臉,是陸騁的助理張青,見自己醒來,言語裏充滿試探。

彼時他不確定自己的傷和陸騁有多大關系,幹脆裝作失去了全部的記憶,以此迷惑對方,想看他們到底在搞什麽鬼。

不久之後,陸騁也出現在了病房。

在陸騁的口中,陸明逸和母親李思婉在他出生後就定居美國,這些年因為李思婉身體不好,時刻需要人照顧,兩人深居簡出,很少和外界來往。

簡直一派胡言,然而陸明逸只能裝作懵懂接受。

陸騁接著又說,陸明逸和他母親二人在加州街頭遇到了歹徒襲擊,他是為了保護母親而受傷中彈,混亂中頭部也被擊傷,因此失去了記憶;而他的母親李思婉則不幸中彈搶救失敗,離開了人世。

講完這些看似合理實則荒謬的故事,陸騁走之前對他說:

“你是我陸騁的兒子,就要有你該有的樣子。給你五年時間,證明給我看。”

一個月後,陸明逸身體檢查無礙,被允許出院。人前腳剛踏出醫院大門,就被陸騁的人直接接進了位於比弗利山莊的別墅,開始了語言、科學、經濟、禮儀全方位的填鴨式教學。不配合就會受到禁閉、體罰等程度不等的懲罰。

陸明逸的自由被嚴格管控,陸騁來見過他幾次,一方面考核學習成果,一方面傳輸所謂陸氏祖傳狼性價值觀,似乎是在把他當繼承人培養。

經過半年的地獄式訓練,陸明逸整個人脫胎換骨,從困居金籠的孱弱少年變成年少有為的富二代精英。

陸騁為他前18年的人生杜撰了一份金光閃閃的簡歷,在下一個學年順利將他送入美國頂級理工高校。

入學前,陸騁斷了陸明逸的生活費,只給了一筆不算多的起始資金。臨走前交代,賺夠五個億,就讓他成為真正的陸氏繼承人。

從此,富商拋棄的情人之子陸明逸搖身一變,成為咬著金湯匙出生、海外長大的富二代少爺,被寄予了繼承家業的厚望。

陸騁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麽,態度才出現如此巨變。陸明逸深知,要搞清楚母親死亡的真相、徹底擺脫陸騁的控制,只有自己真正的強大起來。藤蔓也能借大樹之力,將大樹吞沒。

陸明逸一邊演好陸騁給的劇本,一邊讀書創業,暗地積累財富和人脈。

後來,他認識了蔣洋。

蔣洋的父母在一場惡性商業競爭中,被陸騁迫害,他很小的時候被送出國避難,才逃過一劫。兩人初次見面就鬧得很不愉快,後來陸明逸知道了蔣洋仇視他的原因,經過徹夜長談,終於重修於好,開始了長達六年的合作,目標就是扳倒陸騁。

從一個手機應用的爆紅到一家新銳科技公司的異軍突起,短短五年時間,陸騁定下的五個億目標,陸明逸超額完成,他在美國西海岸獲得了超出陸騁預期的金錢和名望,影響力甚至還蔓延到了華爾街。

蔣洋則被他早早派到海川開辟國內業務,同時安插到陸氏裏。蔣洋借職務之便,暗地開始收集陸騁這麽多年犯下的罪證,手中有分量的把柄也越來越多。

眼看著陸明逸在美國的生意如日中天,陸騁的身體卻不等人。

近兩年陸騁每況愈下的健康狀況逐漸擺在明面上,他急切召陸明逸回國,又極力想促成陸氏和蘇氏的聯姻。

陸明逸用聯姻這件事情倒逼陸騁放權,這樣自己才能夠更深入地插手陸氏生意和陸騁背後的黑暗產業。

李思婉的死也在蔣洋的調查範圍裏。

陸明逸腦海裏反覆閃現的熊熊火焰和南山別墅7號十年前的大火重疊。線索斷在那場大火裏。誰也不知道那場火因誰而起,李思婉又是如何喪生在那場大火裏,這其中有多少是陸騁的手筆,是否是為了掩藏秘密而毀屍滅跡,如今還不得而知。

陸明逸有一種直覺:真相也許藏在自己的腦子裏,只是一時忘記了。

進入明科大樓,蔣洋帶著最新的調查結果如約而至。兩人約在頂層總裁辦公室密談。明科是陸明逸一手創辦的科技公司,國內的總部就設在海川。這裏全是自己人,說話也方便。

“明逸,說實話,你和夏昭現在是什麽關系?”

兩人坐在一整面落地窗前,臉龐被陽光分為明暗兩面。

“沒什麽關系,算是說過幾句話的陌生人。”不小心親過、抱過的那種。

“那我信你。首先說結論,陸騁很有可能是夏昭的殺父殺母仇人,大概率還是陷害她白白坐了五年牢的罪魁禍首。如果你對她有別的心思,首先要了解一件事情,那就是,你是她仇人的兒子。她可不一定會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陸明逸沈默了,半天憋出幾個字。

“你不也接受了。”

“暴露了吧,這還不是有心思!”

“別打岔,說正事。”

“這麽多年,第一次見你對一個女人感興趣,這不是兄弟替你著急嗎!”蔣洋調笑道。

陸明逸伸腿就要踹他,蔣洋這才恢覆正經,娓娓道來。

“她是一個非常堅強的女孩,如果這一切發生在我身上,我可能真的挺不過去。”蔣洋嘆道。

夏昭人生的前十六年一家四口幸福美滿,一切不幸始於十二年前,她十六歲那年,弟弟夏安離奇失蹤。

夏安失蹤後,夏昭的父母辭去了穩定的工作,四處借錢尋人,靠打零工維生。還好夏昭很爭氣,年年都能靠成績和競賽拿獎學金。

十一年前的一個深夜,夏昭的母親佟月從藍天大廈天臺上墜樓離世,警方判定為自殺。藍天大廈本就是一棟荒樓,佟月自殺一個月後,這塊地皮被陸騁以超低價收購。

“這個案子是在那位手中辦的。”

陸明逸和蔣洋對陸騁那位隱秘的靠山心照不宣。

“有直接證據證明是陸騁嗎?他又為什麽要對一個不相幹的中年婦女動手?”

蔣洋搖了搖頭:“時間過去太久了,藍天大廈現在已經拆除,那片地又蓋了新樓,錢天雄處理事情一向幹凈,唯一可能留下證據的只有佟月女士的屍體。只可惜當年確認死亡原因為自殺後,遺體就被家屬認領回去火化安葬了。”

錢天雄就是那天在晚春遇到的右眼有刀疤的男人,是陸騁最為得力的左右手之一,負責幫陸騁處理見不得人的臟活。

“但是有證人。”蔣洋停下來喝了一口水,補充道。

一次意外,蔣洋從錢天雄手中救下了要被滅口處決的手下趙偉,在他的幫助下,趙偉假死脫身並將被送到國外保護起來。

趙偉認出了佟月。

佟月是晚春的清潔工。

晚春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掩埋內部的齷齪交易,會在客人清場離開後再安排清潔工打掃,他們能看到現場的淩亂汙穢,但並沒有機會目睹其中發生的權色交易。

佟月為人老實寡言,唯唯諾諾,沒人會把這樣一個沒有背景的底層中年婦女放在眼裏。

直到那一天,陸騁在晚春接待一位大人物,這位客人有一些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歡玩弄半大不大的小男孩。實際上,晚春接待的很多客人都有類似的愛好,為了充分滿足他們並索取回報,陸騁也涉足了人口拐賣和販賣的產業。

佟月可能是在上一波打掃完後就潛伏在房間裏。房間裏觥籌交錯,助興的節目進行到一半,陸騁聽覺敏銳,聽到了櫃子裏有細微的動靜,由此發現了藏身於此的她。

他將人一腳踢到了門口,隨後蹲守在門口的錢天雄帶著趙偉,將人綁到藍天大廈殺害,並處理成自殺現場。

說完,兩人心中都有了相似的結論。佟月一定是聽到了一些風聲,為了尋找夏安,這位勇敢的母親才會冒險進入晚春這個風月煉獄。

陸明逸瞬間明白了夏昭闖入晚春後棟的原因,她也一定和當年她的母親一樣,因為某些原因,了解到部分真相,想要調查清楚。

“夏安的下落呢?有線索嗎?”

“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個好消息,雖然他的年齡和失蹤方式都非常符合晚春全盛時期的作案手法,但是並沒有查到在晚春查到此人的蹤跡。”

“繼續查下去。”

蔣洋點了點頭。

“所以,她的父親是因為同樣原因被陸騁滅口了嗎?”陸明逸不安地彈動打火機的蓋子。

“夏昭的父親夏昌國的車禍,就目前掌握證據,可能確實是一場意外,但他死亡的結局卻與陸騁脫不了幹系。”

蔣洋的手下找到了當時自首的司機,威逼利誘之下,司機交代,他是替別人頂罪,至於替誰,他並不知道,只知道那人很大方,自首當天妻子的賬戶上就有巨額款項到賬。

沿著匯款記錄的線索,查到了陸騁助理張青的手下。司機替罪的對象不言而喻,就是陸騁。

“夏昌國出事的位置離晚春非常近,只有五百米的距離,那裏同時也是離開南山別墅開往海川國際機場的必經之路。出事路段出事時間的監控已經被清洗得很幹凈,將範圍放到更遠進行交叉對比,確認了陸騁確實在該時間段出現在現場,他當天晚上突然預定了機票,急著出國。機場附近的監控也顯示車燈上有疑似血跡的汙漬。可惜還是沒有直接證據。”

“是飛的英國嗎?”

“是的,那段時間蘇氏在英國的業務除了點狀況,這塊業務是由當時的蘇家大小姐蘇婉菀負責。”說到這裏,蔣洋有些吞吞吐吐,人人皆知陸騁暗戀求娶蘇家大小姐未得,所有的情人都是照著蘇婉菀的模樣尋的,蔣洋看過李思婉的照片,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看到調查報告上的時間,陸明逸想起了一段不愉快的回憶。

那是他失去記憶的前兩天,母親盼了好久把陸騁盼來了別墅,想要將人留下來過夜,沒多久陸騁接到一通電話,風風火火要離開,母親同他大鬧一場,最終還是沒能阻止他駕駛著那輛黑色保時捷飛速駛離別墅,母親跪在門口哭了好久好久。

時間對上了。

而他回來後確實再也沒見過那輛車,他想當然認為時間太久被淘汰了,現在看來,很有可能當時就被處理了。

“合理推測,當晚夏昌國因為佟月留下的線索找到了南山路11號,也就是晚春所在的地址,他在附近勘察時,遇到了駕駛車輛急著趕往機場的陸騁,並被陸騁撞成重傷。陸騁肇事逃逸未呼叫救護車,導致夏昌國在事故發生4小時後才被路人發現送往醫院,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五天後還是搶救無效離開了人世。”

兩人不約而同輕嘆一口氣。

“除非找到那輛黑色保時捷,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們還是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陸騁犯下的罪。”

陸明逸捏緊了拳頭。想到夏昭提起陸騁時藏著恨意的眼神。

“她坐牢又是怎麽回事?”

“那可是當年的大案要案,怕影響不好被上面壓下來了,不然絕對引起一時轟動。”

“講重點。”

“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女子,為了找人,誤入□□交易貨船,因而被綁架用於人口販賣交易,沒想到船行到海上,幫派發生內鬥槍戰。她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成功奪槍殺人,兩槍就幹掉了一個□□中層。包括她擊殺的那名男子在內,船上1名船長,1名水手,7名□□成員,總共9人,全部都在槍戰中死亡。最後,這名弱女子成了這艘船上的唯一幸存者。還好有路過的商船報警,昏迷脫水的她才被救了回來。這就是當年的官方調查結果。這故事,都可以拍成電影了。”

蔣洋說完,忍不住嘲諷地鼓起掌來。

聽完故事,陸明逸頭又開始絞痛,大腦裏不由自主閃現著一些畫面:海浪翻滾的大海,一望無際。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叫著一個名字——李望。

“她要找的人,是李望嗎?”

“人都坐牢了,還在這裏吃醋呢!還說沒關系。”蔣洋補充道,“對,就是他,但沒查到這個人,當年警方也跟她還說了,沒這人,失蹤案辦不了。小姑娘可能被某個渣男用假名騙了,賠了夫人又折兵,白白坐了五年牢。”

“當年彈道軌跡和槍上的指紋都指向夏昭,因為前後開了兩槍且都是致命傷,被定罪為過失殺人。夏昭當年沒認罪也沒上訴,據說進看守所後整個人神情恍惚,一直到入獄都沒怎麽開口說話。

其實這案子按正當防衛判更合理,當年那麽判就像有人施壓後故意而為。想必你已經猜到了,那個施壓的人就是陸騁。”

蔣洋沒查到船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只能確定陸騁那天也帶著他的船隊出了海,並出現在附近海域,還用直升機從海上運走了一個人,直升機上跟著醫療隊。

那□□留下來的一點產業也在之後幾年內被陸騁吞並了。

蔣洋看陸明逸皺著眉頭沈思,默默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頭,安慰道:“別喪氣,陸騁的小辮子這麽容易揪出來,我倆還至於忙活這麽多年。”

陸明逸將搭著自己肩頭的手撩開,“現在手中的證據也基本足夠了,趁著那位大廈將傾,我們可以行動了。”

蔣洋有些激動地應下。走到辦公室門口,又想起了一件事:

“我從那□□曾經的成員那裏得到了一個有趣的消息。出事前不久,□□老大在找一人。”

“誰?”

“你,或者說,陸騁的兒子——陸明逸。”

“對了,老板,後天記得出席自己的訂婚儀式。需要我給夏昭小姐發一封邀請函嗎?”

在陸明逸拿枕頭砸向自己之前,蔣洋快速逃離了他的辦公室。

海川市,陸氏名下某私人醫院。

“陸董,當年收留少爺的那個女孩,最近頻繁接近少爺,和蘇小姐也有聯系,似乎還在調查陸氏。”

“夏昭?時間過得可真快,她都出獄了。麻煩果然還是得斬草除根,找個機會解決掉吧,務必不能讓她毀了後天的訂婚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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