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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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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生死

夜色正濃,黑暗是最好的保護色。

一個瘦小的身影在集裝箱和車輛之間靈活穿梭,似乎在焦急地尋找著什麽。

夏昭躲過層層巡邏,到達江邊碼頭後,終於在一艘小型貨船前發現了那輛面包車的蹤影。

她躲在暗處,看見車上下來三個人,推攘著頭套黑布的李望,把他交給了船上下來的光頭。光頭命令手下搜李望的身,搜出手機後扔進了海裏。光頭把負責綁架的三人好一頓打罵。

“這點事情都做不幹凈,還想不想拿錢了!”

三人被踹也不還手還口,一臉恭維討好,似乎在討要著什麽,那光頭沒給。一行人拉著李望,一起上了船。

不好,等到了海上,發生什麽都來不及了。夏昭知道自己能力微弱,但現在李望只有自己了,她必須要上船!

夏昭借著夜色的保護,趁所有人都上船準備出發,把自己縮成一個球,躲過巡邏的人,悄悄溜了上去。

光頭就是莽坤的大哥雷霆,莽坤三人以為交了貨就能拿錢走人,沒想到雷霆又威逼利誘畫了更大的餅,上船能到手的可不止二十萬,這次他們要幹筆大的。

原來這次讓抓人的是錢老大,錢老大的夜總會場子被陸騁惡性競爭使手段搞死了好幾個,生意都被搶走了,損失慘重,他整天琢磨著怎麽報覆。不久前帶人去砸場子,結果反被削了一頓。被兄弟們看見了面上十分過不去,都說陸騁是個不好惹的,勢力橫跨黑白兩道,他偏不信,四處打聽陸騁的軟肋。

還真讓他打聽到了,聽說陸騁最近都沒有去他的會所,頻繁出現在醫院,想是得了大病,有傳言是腎衰竭要換腎。很快就又傳出陸騁派人找私生子的消息。雖然新聞沒報道,但道上混的和富商圈子裏可都隱隱約約有傳聞,三年前南山別墅那場離奇的大火,燒死了跟了陸騁十幾年的情婦,他唯一的兒子不知所蹤。而陸騁無動於衷,跟個沒事人似的,心安理得在國外逍遙。

是個狠人。此等狠人三年之後突然要找兒子,肯定不是因為臨近死亡呼喚真情呼喚愛,錢老大一合計,這絕對是要找人給他提供□□。

他只要拿捏住陸明逸,就拿捏住陸騁的命,拿捏住陸騁的命也就拿捏住了他的錢。

在那之前先得確認綁的這人就是陸明逸。錢老大讓下屬匿名給陸騁發了張被綁之人的照片,陸騁的人果然就聯系過來,讓錢老大開條件。

錢老大想,自己的猜測果然沒錯。便要求陸騁將三億現金打到指定海外賬戶,錢到賬上就放人。對方答應了他的條件,只是要求再給點時間。

陸騁的人不好對付,如果在海川市內交易,很可能人財兩空,於是錢老大將交人地點定在海上,他常年跑海運走私生意,自詡為海上小霸王,對海上交易如魚得水、勢在必得,同時還能桎梏住陸騁的雙手雙腳,豈不妙哉。

和陸騁這個人打交道十分兇險,以防萬一,錢老大給船上的兄弟們配了槍。

一只手被綁在甲板上的李望並不知道這一切。貨船啟動後,他們不再擔心李望逃走,取下他的頭套,卸了堵嘴的棉布,還給他準備了水和食物,畢竟人要是傷了病了,陸騁要求退貨就完了。

海浪翻滾,東方既白。船只漂泊在一望無際的海洋之上,站在甲板上一眼望不到海岸線。

夏昭上船後,一直躲在堆積的集裝箱中間,這裏鮮少有人來。她的計劃是先找到李望,確定對方的安全,然後悄悄把他救出來,兩人找個地方躲著,能拖多久是多久,最好拖到警察追上來或者有其他船只出現。

眼看著旭日初升,再不行動自己遲早會被暴露在日光之下無處躲藏。正好看見遠方有成群結隊的船只駛來,或許是警察!懷著這樣的希望,夏昭開始邊找掩體,邊向船只的中心地帶挪動。

清晨是所有人最疲憊也是防範意識最淺的時間段,負責看守阿望的小飛已經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莽坤也坐在不遠處,打著盹兒,旁邊還擺著幾個啤酒罐子。

夏昭成功從船的一側尋到另一側的甲板上,找到了李望。

李望也看到她,兩人對視一眼後,她快速向李望走過去,兩人的手即將抓住彼此時,後方傳來一聲——

“什麽人?”

聞聲夏昭下意識回頭,只見光頭男舉著一把□□,正指著自己。

小飛和莽坤一秒清醒,立刻掏出槍跑過來幫忙,一左一右將夏昭制服住。小飛站在內側,莽坤站在靠海的位置。三個人面對著雷霆,恰好將李望完全擋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之外。

錢老大走出來看了一眼,一看是一個小丫頭片子,失去了興趣。

“處理了。”留下一句命令就又回到了艙內,拿著望遠鏡觀察駛來的船隊。

雷霆再次舉起□□,對準了夏昭的額頭。

“昭昭,小心!”

李望經過一夜的掙紮,終於用偷偷在地上摸到的易拉罐拉環割斷了束縛自己的繩索。

千鈞一發之際,他選擇了因為喝酒手隱隱發抖的莽坤作為突破口,猛得從他和夏昭的中間擠開,將夏昭推向甲板內側,與此同時搶過莽坤手裏的槍,對準開槍的雷霆。

突如其來的變故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李望替夏昭擋下了子彈,潔白的襯衣上盛開出血色的曼珠沙華。

“阿望!!”

與此用時,李望用最後的力氣扣動扳手,射向雷霆的心臟。

“砰——砰——”雷霆瞪著眼睛,應聲倒下,很快斷了氣。

開完兩槍,李望再也支撐不住,後仰著倒入海裏。

“阿望!!”夏昭的聲音撕心裂肺,響徹雲霄。她沖過去試圖抓住他,卻早已來不及。夏昭絕望地趴在甲板上,看著碧藍的海水被李望的鮮血染成深紅色,而人早已不見蹤影。

突如其來極大的悲慟瞬間沖垮她的大腦和心臟,整個人暈了過去。

在暈倒之前,她看見朝陽從地平線升起,萬丈紅光下,無數船只向自己靠近,為首的船頭站著一個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輪廓有些像李望。

是警察嗎?

黎明破曉之時,踏光而來的不一定是救世主,還可能是滅世魔。

-

病房內。

“姓名?”

“夏昭。”

“年齡?”

“21歲。”

“夏昭,你現在被卷入了一樁重大刑事案件,請配合警方調查。”

“警官,請問你們還有救出其他人嗎?有沒有一名叫李望的男子?他今年18歲,身高一米八五,胸口中了兩槍,被船上的劫匪推到了海裏。”

“只有你,夏女士,我們接到路過的商船報案,趕到時,在船上一共發現了10個人,其中1名船長,1名水手,7名□□成員,全部死亡,你是唯一的幸存者。現在我們需要你的證詞了解真相。”

全部死了!?怎麽會!

夏昭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李望拿槍射中了對自己開槍的人,那個光頭,他倒下以後,李望也墜入海中,她沖過去想抓住他的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沈入海底......夏昭試圖再多回想起一些內容,大腦裏開始嗡嗡作響,令她痛不欲生。

“病人情況很不好,需要休息,請各位擇日再來。”

......

審訊室內。

“我們已經查過了所有的戶籍檔案,沒有李望這個人。或者說,並不存在符合你描述的男子。”

“船上也沒有任何他活動過的痕跡。”

“夏昭,我們現在合理懷疑你牽扯進一件特大殺人案件,涉嫌過失殺人,死者雷大力,29歲,□□組織成員。你可以選擇沈默,但你所說的一切都將成為陳堂證供。”

阿望,阿望他並不存在!?不可能。

他就這樣消失在了世界上,就這樣孤零零一個人沈入了海底,無人問津,還要被打上不存在的標簽。

為什麽那時沒有陪他一起跳海,為什麽當時中槍的不是自己...阿望本來可以好好活著,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

心裏最後一根繃緊的弦斷開,夏昭徹底崩潰。

大腦再次變得混沌,宛如深陷一片白雪皚皚的寂靜之地,無知無覺,和外界失去了一切聯系。

心裏的雪下個不停,她在雪裏不知疲倦地摸索著,呼喊著,直到雪崩山倒都等不到回音,她想哭,想用眼淚喚回那個人,卻仿佛被冰雪堵住了喉嚨和淚腺。

她又不會流淚了。

“夏昭,女,21歲,因過失殺人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海川女子監獄新來了一個寡言的犯人,看起來弱不禁風,其實犯的是殺人重罪。聽說她被□□綁到了海上,碰上□□內鬥,奪槍反殺了綁匪,竟然還僥幸活了下來。

-

一個月前,東海海域。

“陸總,少爺救起來了,身中兩彈,頭部也受了傷,醫生正在緊急救治,建議趕緊回岸上做手術。”

陸騁點點頭,示意助理張青繼續說。

“錢老大一行人已經全部被扣住,據他們交代,只想要錢沒打算傷人,少爺是為了救那名偷溜上船的女子才中的槍,傷少爺的人叫雷霆,已經被少爺反殺了。”張青做了一個“殺死”的動作。

聽到這裏,陸騁右眉毛輕微上挑,露出些微讚許,不過轉瞬即逝。

“他們為什麽會覺得光憑一個陸明逸就能威脅到我?”

張青轉述了從錢老大那裏逼問出的說法。

“簡直荒唐。”

陸騁確實得了不小的病,找回陸明逸也是得病之後才產生的想法,但本質是為了給自己尋開心,換腎這種事也虧錢二那白癡想得出來。而且那種影響男人風範的隱疾,連張青都不甚了解,除了主治醫生,陸騁不會讓第二個人知道。

張青繼續匯報:

“根據今天調查到的消息,少爺這三年都住在城中村,一名叫做夏昭的女子家裏,也就是船上那位。她對外宣稱少爺是自己的表弟,化名李望。今天下午他從南山別墅出來就被錢老大的手下盯上了,等晚上天黑才動手,可能是動手的時候沒清理好尾巴,被夏昭跟了上來。”

“女的先控制住,讓她多睡會兒,身邊安排點人,鬧就送走。其他人,直接送走吧。”

“對了,現場布置得幹凈點。”

張青領了吩咐去安排。

三天後。

陸明逸終於醒了過來,獨自躺在病床上,看著陌生的房間茫然無措,感覺胸口和後腦一陣一陣地疼。

他記得自己本來是被母親安排到一位鋼琴老師家學琴,臨走前母親吩咐他學完琴太晚了就在老師家借住一夜,不要亂跑。

前兩天那個男人來了一趟又匆匆離開,自那以後母親就有些郁郁寡歡。出門學琴那天,剛好家裏的保姆請假了,別墅裏只留了母親一個人。所以他學完琴,還是連夜趕回了家。

他坐在出租車上,看著南山別墅越來越近,腦海裏回蕩著無人接聽的忙音,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他好像看見母親躺在一片大火中,再想看得仔細點卻什麽也想不起來,頭痛不已。

陸明逸意識到,自己一定是丟失了一段記憶,直覺告訴他是一段很重要的記憶。腦海裏有個身影,隔著毛玻璃,模模糊糊的,可就是看不清真面目。

白皮膚藍眼睛的醫生護士在病房進進出出,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然身處異國他鄉。從護士口中他得知,距離自己記憶裏的時間,竟然已經過去了三年。

三年間,他的身上發生了什麽,他的母親又去了哪裏,為什麽現在還沒有來看自己,而陸騁怎麽會出現在自己的病房?

美國,加州。私人醫院的高級病房外。

“陸總,少爺醒了,醫生說他有失憶的癥狀。”

“正好,少了麻煩。打探下他還記得多少,編一個好聽的故事。”

“好的。夏昭那邊,人也醒了,還在要求警方找李望。看樣子完全不知道少爺的真實身份。”

“是個麻煩,用船上的案子做文章把人送到牢裏去,讓她安靜一段時間。”

“好的,我馬上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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