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不飽（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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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不飽（34）
——
大淵國史上，有關第五任皇帝君無咎的記載寥寥無幾。
他和開祖一樣，幾乎沒什麽隱私透露在眾人面前。
唯一據史料可查的是。
“大淵明帝君無咎，在位期間，政治開明，文治武功，國力達到鼎盛時期。”
“大淵國土達到大淵國史上的最大面積，此後各任皇帝，無一人能出其左右。”
“賢明之君，故謚號曰明。”
除此之外，還有有關他發妻的一句話：“帝後戚柔柔，謚號明惠，與帝少年夫妻，大淵二百四十二年，永興十五年，薨於未央宮，帝哀之。”
“大淵國祚二百五十二年，永興二十五年，初雪，帝病重，駕崩於南暖閣，與後合葬。”
……
戚柔柔死在三十歲那年。
彼時皇帝正值盛年，某個午日間，戚柔柔預感到死期將至，召來君祈風。
君祈風替她把過脈後，察覺到什麽，看向戚柔柔。
“是死脈嗎？”
戚柔柔已然知道結果。
君祈風見她這樣，有些難受：“說來可笑，我當初說你能再活兩位數，你還真就只活了十年。”
戚柔柔：“夠了。”
“還有一個時辰，要我叫他回來嗎？”
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戚柔柔搖了搖頭。
頓了頓，說道：“我要去找他。”
一來一回，太浪費時間了。
他和她之間的時間。
她起身，朝著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戚柔柔走過很多次，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含著苦意。
遙遙看到皇帝朝著這邊走來，她不顧眾人視線，撲在皇帝的懷裏。
皇帝摟住她：“皇後今天怎麽這麽熱情？”
十年過去，他一如往昔。
戚柔柔抱住他，忍著想要哭出來的沖動：“我想你了。”
君無咎一楞，旋即抱著自家皇後，說道：“朕也好想你。”
在勤政殿接見大臣的時間裏，他想她好多次。
他也沒顧眾人的視線，抱著皇後走向未央宮。
“皇後，禦花園的花開了，午膳後，朕領著你去瞧瞧。”
“你不是最喜歡花了嗎？我們折幾支回來放在花瓶裏，能開好些天。”
他感覺到她情緒低落，語氣輕快和她說著話。
兩個人剛走到未央宮門前，就看到收拾好東西想要出宮的君祈風。
君無咎看到他，楞了楞。
這幾年裏，君祈風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君祈風什麽也沒有和他說，拜見之後便悄然離開。
君無咎仿佛意識到什麽。
他抱著皇後的手緊了些。
午間戚柔柔沒吃多少，往常君無咎都要哄著她多吃些，今日卻一反往常。
他抱著不想吃飯的皇後，將她放在懷裏，與她十指緊扣：“皇後。”
“你想不想要什麽。”
“我去帶你看花好不好？”
“宮外的胭脂鋪子又出了新品，朕帶你去買。”
“皇後。”
“柔柔。”
他說著說著，嗓音顫抖起來。
“花朝節快到了，到時候滿城的花，朕帶你去看，好不好。”
你再撐一段時間。
再撐一段時間。
他有好多好多的時間，想要陪她。
戚柔柔擡起手摸皇帝的臉，意外摸到一抹淚痕。
她心裏疼起來，感覺身上的力氣慢慢消失。
“君無咎。”
她喊他。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一眼，少一眼。
以至於他眼角通紅，依舊沒移開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這麽多年，君無咎以為自己不會再流淚了。
所有脆弱展示在她面前，戚柔揉了揉他的眼角。
“不哭。”
皇帝握著她的手貼在他臉上：“好。不哭。”
他眼裏藏著紅意。
戚柔柔想說很多很多，比如，不許娶別人，不許再有皇後，也不許有納妃的心思。
可是她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後，只想要他好好活著。
於是她說：“你要好好活著。”
他沒有應聲。
她執著一般，盯著他的眼睛：“你答應我。”
君無咎點頭：“好。”
他眼底又落下淚。
她渾身冷起來，皇帝感覺到她的顫抖，將她抱緊在懷裏。
戚柔柔腦海裏想起許多記憶。
“魚塘邊你抱我。我很喜歡，喜歡你。”
那是第一次，有人肯抱抱落淚的她。
“你送的鯉魚燈。我也很喜歡，更喜歡你親我。”
“後來你醉酒的樣子，我好喜歡。”
“我喜歡你的視線在我身上，只在我身上。”
她說完過去未曾說出口的答案。
“魯班鎖裏的明珠，我也好喜歡。”
那是第一次，有人送她東西。
更早更早的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上了他。
“不哭…”
戚柔柔感覺到手上的淚水，擡頭，親了親他的眼睛。
苦澀的。
泛著鹹意。
“我們……但求……”
來世嗎？
她不信來世，卻想有來世。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
於是她說：“我愛你。”
這一瞬仿佛永恒。
這樣……就夠了。
君無咎感覺到面前的手垂落。
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
感覺到懷裏人的悄然逝去，他僵硬著身體，如同一具僵化的屍體。
未央宮內，帝大慟。
宮人察覺到不對打開宮門的時候，就發現未央宮內失聲痛哭的陛下。
他不顧在人前，懷裏抱著已然失去聲息的皇後，淚流滿面。
逝去摯愛的悲痛如潮水，侵蝕他整個人。
許是承受不住，皇帝失聲數日，接連幾日罷朝。
這一幕，並沒有為史書所記載。
皇後薨逝後，未央宮被永遠封了起來。
帝王久居南熏殿，在皇後薨逝後的十年間，勤政不輟，整頓朝綱。
整個後宮，只有一片錦鯉湖，數十年如一日，裏面的錦鯉慢慢長大。
在一個冬天裏，初雪剛剛落下，皇帝病重不起，傳位於君家旁支君祈風。
被眾臣從山野裏抓回皇宮的君祈風大怒：“我就知道他記恨我！當初我說兩位數，明明說得很準！只不過是最小的兩位數而已！”
他想了想，嘆息：“罷了罷了，一個死人而已，我也不和他計較。”
他沖著背後的大臣說：“朕的寢宮，在哪裏？”
他改口的速度驚人，眾臣內心吐槽，表面卻恭敬無比，回答道：“紫宸殿……早就被拆了。”
君祈風揮揮手：“他節儉嘛，我知道，那哪裏有朕能住的地方？”
“南熏殿……陛下駕崩前，已經下詔封殿。”
“現在就只剩下，含涼殿了。”
君祈風：“……”
“朕在外有個兒子，想接回來。”
“回稟陛下，東宮，在先帝在位期間，就已經拆了。”
“先帝下遺詔，任何人都不能動那片錦鯉湖。”
和開祖遺詔一樣樣的。
任何人都不能動禦花園那幾條胖魚。
君祈風：“……”
所以這偌大的皇宮，是沒幾個能住的地方了是嗎？
“太後……出宮拜佛，長居甘寧寺，她的長春宮，倒是還空著。”
君祈風怒罵：“朕是那種占老人家便宜的人嗎！”
接著又指著天怒罵：“君無咎你個什麽東西，連你娘和你叔都活不過！還好意思想開辟盛世！”
“朕倒是要看看，未來史書上，到底是朕厲害！還是你厲害！”
他大罵一通，心裏驟然暢快。
治國如治病，他就不信，自己還比不過君無咎那個小輩了！
——
帝後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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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淵國史上，有關第五任皇帝君無咎的記載寥寥無幾。
他和開祖一樣，幾乎沒什麽隱私透露在眾人面前。
唯一據史料可查的是。
“大淵明帝君無咎，在位期間，政治開明，文治武功，國力達到鼎盛時期。”
“大淵國土達到大淵國史上的最大面積，此後各任皇帝，無一人能出其左右。”
“賢明之君，故謚號曰明。”
除此之外，還有有關他發妻的一句話：“帝後戚柔柔，謚號明惠，與帝少年夫妻，大淵二百四十二年，永興十五年，薨於未央宮，帝哀之。”
“大淵國祚二百五十二年，永興二十五年，初雪，帝病重，駕崩於南暖閣，與後合葬。”
……
戚柔柔死在三十歲那年。
彼時皇帝正值盛年，某個午日間，戚柔柔預感到死期將至，召來君祈風。
君祈風替她把過脈後，察覺到什麽，看向戚柔柔。
“是死脈嗎？”
戚柔柔已然知道結果。
君祈風見她這樣，有些難受：“說來可笑，我當初說你能再活兩位數，你還真就只活了十年。”
戚柔柔：“夠了。”
“還有一個時辰，要我叫他回來嗎？”
他口中的他不言而喻。
戚柔柔搖了搖頭。
頓了頓，說道：“我要去找他。”
一來一回，太浪費時間了。
他和她之間的時間。
她起身，朝著勤政殿的方向走去。
這條路戚柔柔走過很多次，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含著苦意。
遙遙看到皇帝朝著這邊走來，她不顧眾人視線，撲在皇帝的懷裏。
皇帝摟住她：“皇後今天怎麽這麽熱情？”
十年過去，他一如往昔。
戚柔柔抱住他，忍著想要哭出來的沖動：“我想你了。”
君無咎一楞，旋即抱著自家皇後，說道：“朕也好想你。”
在勤政殿接見大臣的時間裏，他想她好多次。
他也沒顧眾人的視線，抱著皇後走向未央宮。
“皇後，禦花園的花開了，午膳後，朕領著你去瞧瞧。”
“你不是最喜歡花了嗎？我們折幾支回來放在花瓶裏，能開好些天。”
他感覺到她情緒低落，語氣輕快和她說著話。
兩個人剛走到未央宮門前，就看到收拾好東西想要出宮的君祈風。
君無咎看到他，楞了楞。
這幾年裏，君祈風來的次數屈指可數。
君祈風什麽也沒有和他說，拜見之後便悄然離開。
君無咎仿佛意識到什麽。
他抱著皇後的手緊了些。
午間戚柔柔沒吃多少，往常君無咎都要哄著她多吃些，今日卻一反往常。
他抱著不想吃飯的皇後，將她放在懷裏，與她十指緊扣：“皇後。”
“你想不想要什麽。”
“我去帶你看花好不好？”
“宮外的胭脂鋪子又出了新品，朕帶你去買。”
“皇後。”
“柔柔。”
他說著說著，嗓音顫抖起來。
“花朝節快到了，到時候滿城的花，朕帶你去看，好不好。”
你再撐一段時間。
再撐一段時間。
他有好多好多的時間，想要陪她。
戚柔柔擡起手摸皇帝的臉，意外摸到一抹淚痕。
她心裏疼起來，感覺身上的力氣慢慢消失。
“君無咎。”
她喊他。
皇帝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一眼，少一眼。
以至於他眼角通紅，依舊沒移開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這麽多年，君無咎以為自己不會再流淚了。
所有脆弱展示在她面前，戚柔揉了揉他的眼角。
“不哭。”
皇帝握著她的手貼在他臉上：“好。不哭。”
他眼裏藏著紅意。
戚柔柔想說很多很多，比如，不許娶別人，不許再有皇後，也不許有納妃的心思。
可是她想了很多很多，到最後，只想要他好好活著。
於是她說：“你要好好活著。”
他沒有應聲。
她執著一般，盯著他的眼睛：“你答應我。”
君無咎點頭：“好。”
他眼底又落下淚。
她渾身冷起來，皇帝感覺到她的顫抖，將她抱緊在懷裏。
戚柔柔腦海裏想起許多記憶。
“魚塘邊你抱我。我很喜歡，喜歡你。”
那是第一次，有人肯抱抱落淚的她。
“你送的鯉魚燈。我也很喜歡，更喜歡你親我。”
“後來你醉酒的樣子，我好喜歡。”
“我喜歡你的視線在我身上，只在我身上。”
她說完過去未曾說出口的答案。
“魯班鎖裏的明珠，我也好喜歡。”
那是第一次，有人送她東西。
更早更早的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上了他。
“不哭…”
戚柔柔感覺到手上的淚水，擡頭，親了親他的眼睛。
苦澀的。
泛著鹹意。
“我們……但求……”
來世嗎？
她不信來世，卻想有來世。
她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他。
於是她說：“我愛你。”
這一瞬仿佛永恒。
這樣……就夠了。
君無咎感覺到面前的手垂落。
他抓住她的手，緊緊握在手心。
感覺到懷裏人的悄然逝去，他僵硬著身體，如同一具僵化的屍體。
未央宮內，帝大慟。
宮人察覺到不對打開宮門的時候，就發現未央宮內失聲痛哭的陛下。
他不顧在人前，懷裏抱著已然失去聲息的皇後，淚流滿面。
逝去摯愛的悲痛如潮水，侵蝕他整個人。
許是承受不住，皇帝失聲數日，接連幾日罷朝。
這一幕，並沒有為史書所記載。
皇後薨逝後，未央宮被永遠封了起來。
帝王久居南熏殿，在皇後薨逝後的十年間，勤政不輟，整頓朝綱。
整個後宮，只有一片錦鯉湖，數十年如一日，裏面的錦鯉慢慢長大。
在一個冬天裏，初雪剛剛落下，皇帝病重不起，傳位於君家旁支君祈風。
被眾臣從山野裏抓回皇宮的君祈風大怒：“我就知道他記恨我！當初我說兩位數，明明說得很準！只不過是最小的兩位數而已！”
他想了想，嘆息：“罷了罷了，一個死人而已，我也不和他計較。”
他沖著背後的大臣說：“朕的寢宮，在哪裏？”
他改口的速度驚人，眾臣內心吐槽，表面卻恭敬無比，回答道：“紫宸殿……早就被拆了。”
君祈風揮揮手：“他節儉嘛，我知道，那哪裏有朕能住的地方？”
“南熏殿……陛下駕崩前，已經下詔封殿。”
“現在就只剩下，含涼殿了。”
君祈風：“……”
“朕在外有個兒子，想接回來。”
“回稟陛下，東宮，在先帝在位期間，就已經拆了。”
“先帝下遺詔，任何人都不能動那片錦鯉湖。”
和開祖遺詔一樣樣的。
任何人都不能動禦花園那幾條胖魚。
君祈風：“……”
所以這偌大的皇宮，是沒幾個能住的地方了是嗎？
“太後……出宮拜佛，長居甘寧寺，她的長春宮，倒是還空著。”
君祈風怒罵：“朕是那種占老人家便宜的人嗎！”
接著又指著天怒罵：“君無咎你個什麽東西，連你娘和你叔都活不過！還好意思想開辟盛世！”
“朕倒是要看看，未來史書上，到底是朕厲害！還是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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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國如治病，他就不信，自己還比不過君無咎那個小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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